任務失敗,而且是最壞的那種。
做為直接責任人,葉皖向副總理辦公室和專案組做了檢查,並接受了處分。
行政降級,警告,留崗查看。
不是留黨查看,這已經是副總理給自己留了面子。“留崗查看”其實就是戴罪立功。
葉皖坐在病房,怔怔地看著佟薇。
可憐的女孩兒,差點被喪心病狂的父親賣掉,這種感情上的傷害,比**上更難以讓人接受。佟薇身體機能並沒有受損,但是卻連續昏迷了兩天兩夜,可能是她受到強烈刺激,暫時關閉了自己吧?
葉皖是昨天夜裡,處理了工作上的事之後,來到病房的。
竇萌萌守護了一整天,葉皖來的時候叫菠蘿蜜強行把她帶走休息。
“鄭原…”
“等佟薇醒了再說吧,她其實和鄭原感情還是可以的。”葉皖心神交悴地揮揮手,菠蘿蜜帶著欲言又止的竇萌萌悄然離開。
靜靜的午夜,窗外的茉莉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連續不吃不喝坐了七個小時,葉皖無論在精神上,還是在**上,都極為疲累。但是他卻不敢合眼,生怕一閉上眼,就看見鄭原那張腮邊沾著血跡的臉,還有她那含笑的眼神。
哎!癡心的女人,真的很可憐!
葉皖揉著眉心,剛剛閉上眼,就聽見佟薇象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叫了起來:“爸爸,爸爸!”
葉皖心裡一驚,抓住了佟薇的手。
“爸爸,你好殘忍,小媽,小媽…”
“葉皖,葉皖!”
叫我?葉皖皺著眉頭,伸手撫摸著佟薇的額頭。
佟薇緩緩睜開眼,看到葉皖的臉,楞了一下。
“葉皖?”
“小薇。”
佟薇默默地握住葉皖的手,感受著傳遞過來的熱度和安寧,過了許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葉皖,我小媽…”
“她…死的時候很幸福。你可以參加她的葬禮。”
佟薇的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纖細的的指捏緊葉皖的手掌,嘴唇顫抖著。
“其實我的小媽,也是個可憐的女孩…”
“我知道,她是好人。”葉皖沉吟了一下,問道:“你爸爸,受傷了。你有什麽打算?”
“我沒這個爸爸。”佟薇的臉偏了過去,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葉皖想勸,卻怎麽也開不了口。斟酌良久,說道:“隨便你吧,你現在安心養病,等你病好了,先和察萌萌住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應。你爸爸…應該下半輩子都不會出來了。”
空氣沉重起來,佟薇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消化這種傷害,可能需要很久,葉皖不確定佟薇能不能忍受,但是她卻必須忍受。
目光留在佟薇的手上,葉皖發現,這個女孩瘦得讓人有一種病態的感覺,皮膚幾乎透明,血管和蜘蛛網一樣細,人生得極白,卻沒有女孩兒的青春朝氣。
總是這樣心情不好,對於恢復沒有好處,葉皖想了想,換個話題問道:“佟薇,你有80斤嗎?”
佟薇臉一紅,小聲道:“人家都有82斤了!”
82斤…佟薇個頭比武揚眉頂多矮個兩三公分,卻足足比她輕了有30斤。葉皖一下子想起了遠在非洲的那個傻妞,一時之間,強烈的思念湧入心頭,目光望著窗外,漸漸癡迷起來。
眉眉有沒有迷路,有沒有受傷?半年多時間快到了,是不是該回來了?
“喂,你怎麽啦?”
葉皖淡淡一笑:“沒什麽,剛剛想到其他事了。”
“哼,想到女朋友了吧?”
“哪有,小丫頭別亂說,好好睡覺。”
“我都睡一天了,喂,你女朋友,是不是那個武揚眉姐姐?”
“呵呵,你說呢?”
“我猜就是。”
葉皖伸手擰了擰佟薇的鼻子,剛剛捏住就感到不合適,趕忙縮手,卻正對上一雙柔情似水的大眼睛。
“武揚眉姐姐好愛你啊!”佟薇望著葉皖,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
“武揚眉姐姐什麽都和我說了,說你脾氣大,大男子主義,還封建。”
“亂說!”葉皖突然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我才沒亂說,武揚眉姐姐還說,雖然你毛病好多,但是她可憐你沒有人愛,就馬馬虎虎,勉勉強強的愛你了。嘻嘻!”
“還馬馬虎虎,勉勉強強?我稀罕她啊?要不是她成天跟我後面當跟屁蟲,我才懶得理她呢!”
佟薇似乎忘記了憂傷,咯咯笑了起來:“對了,武揚眉姐姐還說了,你嘴最硬了,做了錯事從來都不承認!”
“她有這麽說我?是你瞎編的吧?”
“才沒有呢,我媽都說過。”佟薇說到這裡,捏著嗓子裝成施蘭如的聲音說道:“葉皖啊,是個好小夥子,不過脾氣挺倔。你別以為武揚眉天天在他面前指手劃腳,得意洋洋,其實武揚眉什麽都聽葉皖的,根本就是個舊社會的傻媳婦,半點主意都沒有。”
“你媽真這樣說的?”葉皖含笑道:“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還說不是?武揚眉姐姐其實心最好了,對你的話言聽計從,從來都不敢違拗。這世上,也就是她對你這樣,要是換成我啊,早把你一腳踢得遠遠得了!”
“呵呵!”葉皖傻笑起來,不由得又想到了武揚眉。
真是這樣?我霸道嗎?
佟薇看著葉皖喜不自勝的表情,偏過了臉,小臉通紅。
真要換成我,會不會聽他的話呢?
似乎,他的霸道真的好酷呢!
在不合適的時間和不合適的地方,佟薇又想到了葉皖在她面前喝酒,還有那句羞人的話。
警方發送了屍體,管偉國欲哭無淚。在一個午夜,淒冷滲人的殯儀館裡,管偉國看著已經沒有腦袋的侄子,面無表情地凝視了很久,伸出肥厚的手掌,按在管魁合的胸口,默默地發了一個誓。
第二天,管偉國失蹤。
監控組在葉皖面前噤若寒蟬,葉皖冷著臉聽了匯報後,安撫了臭球,而後撥通了黃朝能的電話。
“嘔…嘔…”佟薇搖搖晃晃地扶著衛生間的牆,吐得暈天暗地。腹內沒有一點食物,嘔到最後,已經是在乾嘔。
那種眩暈加上極度惡心的感覺,攫住了佟薇的心,她每時每刻,都忍不住想要嘔吐,甚至在剛剛躺下,沒過一分鍾,就捂著嘴從床上跳起來往衛生間衝。
每次都吐不出來東西,每次都無法控制嘔吐的**。
佟薇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竇萌萌心力憔悴地陪著她,不停地遞水、拍背、攙扶。吐到第二天,佟薇再也沒有力氣下床了,只有流著眼淚靠在床頭,一陣陣的乾嘔。
“萌萌,你別管我了,我…嘔…想死。”
“薇薇,別這樣啊,醫生都給你開了藥,說是你腸胃消化系統紊亂,調養兩天就好的。”
“我知道…不是這麽回事,嘔…萌萌,我心裡難受,我好沒用。”
兩個女孩抱在一起,默默地流著淚。
佟薇不敢閉眼,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鄭原的那張臉。嘔吐的原因醫生正在查,但是重點懷疑的一點,就是神經性嘔吐。
事實上,當葉皖趕到醫院的時候,診斷書上最後一行寫的是“神經性厭食症”,這種難以說清道明的病,嘔吐是外在表現,其他的症狀就是滴水不進,成天只能靠打點滴,輸入營養液來吊著。
隔了一周,82斤的佟薇竟然瘦得只有70斤,在被窩裡幾乎看不出身形來。同樣瘦了很多的竇萌萌看著眼睛大得嚇人的佟薇薇突然雙頰之間現出一絲紅暈,然後一陣輕風刮了過來,把自己卷在中間。
風中,有一股熟悉的男人味道。
“小薇,你不想吃飯是吧?”
“哪有。”佟薇癟癟嘴,象是要撒嬌地抓住了葉皖的手,兩隻手伸出來,都沒有葉皖一隻手大。
“我想吃的,可是我一看見東西就想吐,水都喝不下去。”
“呵呵,別擔心,我有絕招,一定會讓你見著肉骨頭就流口水。”
“我不信。”佟薇見到葉皖,心情舒暢起來,精神也健旺很多,看著竇萌萌站在一邊,急忙道:“萌萌,你給葉大哥倒一杯水,可以嗎?”
“不用。”葉皖反身拉住竇萌萌, 將她按在佟薇床邊。
“小薇,萌萌,我剛才和醫生聊了聊。你的病主要還是精神上的,以後的治療以理療為主,藥療為輔。我研究了一下,應該可以幫到你。”
看著面前兩張充滿疑問的臉,葉皖差一點就忍不住伸出手來。雙掌對搓了一下,解釋道:“我以前粗略研究過中醫,針灸嘛,多少也懂一點。所以征得醫生同意,我要帶你回家治療。呃,萌萌做我的助手,怎麽樣?”
“回家?”兩個女孩飛快地對望了一眼,雙手相握,似乎在互相打氣。
“你是說,我和小薇,都要到你家去住嗎?”竇萌萌遲疑道:“可是你家,不是很小的嗎,還有小滿和田唱唱在的…”
“我還有一個地方!”葉皖微笑著掏出一把銀白色的鑰匙,晃了晃。
佟薇和竇萌萌的心同時羞澀地顫抖了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把頭偏向了窗外。
窗台上,一盆打著花骨朵的茉莉花兒迎頭朝陽正舒展著嫩綠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