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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啟明星》4 排查
趙凱拿著葉皖畫出來的田蓉頭像和立案報告送到科長面前。

 “這是什麽?”科長粗略地翻了翻。

 “一起拐賣案,目標基本確定在我市三縣一區范圍內。”

 “基本確定?就憑一個電話?你怎麽知道罪犯不是過路的呢?”

 “很簡單,首先巴中確實存在拐賣婦女兒童案件,尤其是在山區有很多老百姓花錢買老婆,而比巴中富的城市,這幾年從未發生過一起買賣婦女兒童案件;其次,根據周邊城市公路鐵路交通分析,巴中不是交通樞鈕,罪犯路過的話,無論到哪裡都可以不經過巴中!”

 科長抬起頭,盯著趙凱看了一會兒,刷刷幾筆在立案報告簽了字,扔給趙凱:“你負責。”

 雲緋的心情最近簡直爽到了極點,一個人就抓獲了橫行川陝鄂三省的鐵路大盜飛狐。這份榮耀、這份功績完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雖然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她也後怕過,還想著那個神奇的年青人。不過面對上級機關的通報表彰和同事們羨慕的眼光,她還是覺得自己太能幹了!開著小車,吹著小風,輕輕松松來了公安局。停車出門,腳步飛快,噔噔噔地上了樓直奔局長室。

 “局長,你找我有事?”

 “呵呵,小雲來了,快坐下,坐下。”公安局局長叫揭安國,是個中年漢子,長得高大威猛,就是眼睛小點兒,最近正為雲緋的事煩著呢。

 準確地說,雲緋的行動並沒有得到局裡的授權,一般鐵路上抓捕行動是要與鐵路公安配合的。尤其是抓捕小偷大盜,程序上說完全是要以鐵路公安為主,地方公安為輔助。可是雲緋不知道哪天遇見個被偷的大爺到公安局報案,看著那老頭痛哭流涕的模樣,雲緋這小丫頭就暗自動了抓捕飛狐念頭。

 現在問題來了,雲緋把事情辦了,功勞太明顯,誰也抹不掉。但是鐵路公安不高興,臉面全失。公安局面對這個進入刑警隊剛剛一年的年青人,簡直不知道拿她怎麽辦。要說批評她擅自行動,別說會寒了其他人的心,就是在省裡都根本通不過。提撥她又不太合適,才轉正的小刑警,能坐上領導職位麽?冷藏也不太好,民間老百姓看到電視台播出的專題節目,簡直把她誇成一朵花。而且雲緋也確實是公安局的一朵花,追她的人一大把,就連才死了老婆的局副政委李永都對她有點小意思。

 揭安國正在鬧心,正好刑偵一科送來個案子,是個拐賣案。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是就是兩個字:麻煩!在幾百萬的人裡找一個小女孩,絕對是大海撈針。聽說一科副隊長趙凱挺關心這案子,千方百計立了案,那就讓小丫頭去弄吧!

 想到這裡,揭安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看著正姿坐在沙發上的雲緋,清了清嗓子:“雲緋啊,還是要恭喜你……”

 “別,別,揭局,您還是直說。”這段時間上上下下的恭喜表彰鬧得雲緋聽得耳朵發麻。

 “呵呵,好好,那我就長話短說。現在有個案子……”

 “啊,揭局,真的要我去查這個案子?”

 “當然,這可能是一件重大、特大人口拐賣案件。正因為局黨委相信你的能力,這才委以重任。你可以到刑偵一科找趙凱,這件案子由你倆負責!”反正吹牛不用上稅,揭安國臉皮之厚度完全可以將此案上升為“如若不破,國將不國”的地步。

 雲緋癟著嘴,無精打采地走出局長室。說實話這樣的案子誰都不願意接,可是狡猾的局長左一個大局,右一個能力,捧之以重任,誘之以大案,楞是把她說迷糊,現在不接也不成了。

 雲緋下了樓,拐進刑偵一科,看到幾個警員在聊天,沒見著趙凱,問了句:“趙隊長哪去了?”

 “哎喲,是雲緋啊,美女快請坐。”

 “別廢話,我找趙凱。”

 “哦哦,趙隊長剛剛出門,說是到六國飯店去了。”

 咣的一聲,辦公室的門帶出一陣風,雲緋香影早已渺渺。

 六國飯店,名字挺牛氣,其實不過是一間三層樓的小飯店而已。雲緋趕到飯店,在前台掏出證件簡單問了幾句,直撲201室。

 雲緋走進201室的時候,看見趙凱正和葉皖坐在沙發上聊天,小滿坐在床頭拿著遙控器亂按。

 “是你?”小滿最先看到雲緋,楞了一下驚叫起來。

 雲緋看到葉皖的時候,簡直要呆住了,她根本想不到會在這遇見列車上的神秘人葉皖。

 葉皖和趙凱聽到聲音,扭頭看見雲緋,也暗暗吃驚。

 “雲緋,你怎麽來了?”趙凱看著雲緋,表情很不爽。

 雲緋柳眉一豎,大怒:“我怎麽就不能來,姑奶奶…..”一轉眼看見葉皖正在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深得見不到底,心裡莫名的一虛:“我,我是局長派來的,安排我進拐賣案組。”

 “拐賣案組?可是專案組還沒成立呐!”

 啊,雲緋羞得滿面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溝溜進去。我不過就是誇大一點兒而已,臭大胡子專找我麻煩,去死!

 “雲緋警官,你真的幫我們找葉皖的妹妹嘛?”小滿倒是根本沒在意,很高興地摟著雲緋的肩膀問。

 被個半大小子摟著,雲緋一時不習慣,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看看身邊的小滿瘦小的模樣,也沒聲張,不過還是悄悄地撥開了小滿的手。

 “嗯,我幫你們找妹妹。呃,這個案子是找葉皖妹妹?”雲緋這才問到事情關鍵。

 “是啊,你還沒看立案報告和問訊記錄吧?對了,你怎麽認識葉皖和小滿的啊?”趙凱微笑著。

 雲緋一聽此言,雙目不由得發亮起來。

 雲緋和小滿尤如相聲演員,一個逗一個捧,把一段列車捉賊演繹得驚心動魄,堪比大片。葉皖默不作聲,趙凱卻是越聽越心驚,本來他就覺得這個年青人有點特殊,現在聽了兩人的話,更認定葉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趙隊長,你知道麽?葉皖甩飛針射人好厲害,刷的一下,就能把人扎中,想扎哪扎哪。”小滿誇葉皖從來不留余力,要不是限於詞匯量太貧乏,早把葉皖誇成了神仙。

 趙凱起了強烈的好奇心,要求葉皖給他看看金針,葉皖無法,解開系在腕上的針囊,遞給趙凱。

 簡單、樸素的麂皮針囊,內藏十二枚金針,長短不一,粗細不等。趙凱撚起一枚細看,心裡一動:“葉皖,你會針灸?”

 “嗯,從小和爺爺學的。”

 三人面面相覷,末了趙凱長歎一聲:“你真的隻有十四歲麽?”

 聊了半天,四個人才聊上正題。雲緋這才想到,葉皖正是報案人,尋的正是他的妹妹。心裡泛起了很奇怪的念頭,她感覺這一切簡直象電視劇一樣神奇。當然她也慶幸接了這個案子,無論於公於私,她都願意幫助這個純淨的山裡少年,特別是他還是個神奇少年。

 趙凱這次來找葉皖,其實是要告訴他已經立案,要葉皖安心在家等候。可是葉皖堅決要參與破案,趙凱堅決不允許。

 “趙隊長,葉皖的身手難道不好麽?”小滿很是不忿這個油鹽不進的大胡子。

 “身手好是一回事,但是查案是另一回事。你又不是警察,沒有偵查權。”

 “哼!那我們自己去查。”

 “那也不允許,情況不明,你們又不熟悉,貿然跑去找人很危險。”

 “我一定會去,我來就是要找我妹妹的。”

 “混蛋,找你妹妹有警察,你要是能耐大,你怎麽跑來報案的,你怎麽不自己去找?”趙凱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不由得心虛地看了看葉皖。

 葉皖坐在沙發上,直著腰,面上無喜無悲,心內卻翻滾起來。是啊,要不是蓉蓉離開了自己身邊,怎麽會弄丟了?我不找蓉蓉,還有誰去找呢?

 趙凱掏出煙吞雲吐霧,他倒不是臭硬,而是帶葉皖去風險極大。首先葉皖不懂當地方言,沒法溝通,更重要的是他一說話就會暴露,總不能讓葉皖裝啞巴。

 雲緋倒是有心帶著葉皖,可是趙凱話說在前面,而且也合情合理,怎麽說也不能開口。倒是小滿可憐兮兮地望著雲緋,一臉期盼。

 場面僵了,雲緋看了看坐在一邊的葉皖,沉思半晌,咬了咬細牙,望著趙凱說:“趙隊長,我倒覺得可以帶上他們!”

 “哦?”

 “葉皖可以幫我們看車,可以幫我們,嗯,幫我們整理調查資料。”

 趙凱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雲緋還在說著胡話,真是不曉得這個丫頭怎麽想的,這樣的理由都找得出來。

 “哎,我說雲丫頭,你能不能考慮下我的情緒,別用這麽弱智的理由搪塞我。”

 “呃……”雲緋的臉由白轉紅,這丟人丟的大了。

 “要是葉皖懂得方言倒是可以一起去,可是他一個湖北人,哪裡又曉得巴中話。”

 葉皖抬起了頭:“趙隊長你莫要惱火哈,也莫要驚風豁扯地嗦,我跟哈你一起走,不得給你拉稀擺帶哈,龜兒子不把事情辦得伸展展地,你老就放心羅!”

 趙凱、雲緋、小滿三人一齊陷入石化狀態,看著葉皖神采飛揚地東拉西扯,好半天趙凱才說出一句話:“四川話?”

 “傻兒喲!”葉皖笑起來,雲緋、小滿也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一點風度都沒有,更是一點面子沒給黑頭黑目的趙凱。

 巴中市公安局成立了由局長揭安國為組長的“打拐”專案工作組,具體工作則由趙凱負責,成員由雲緋及另外四個警員組成。根據安排,葉皖和小滿跟著雲緋。

 一張巴中市地圖鋪在工作台上,大號鉛筆粗略地劃出了幾個重點排查區域。

 “許勇,你和王迎芳去南江,周日虎、費耀哲你們兩個去平昌,我和雲緋負責查通江和巴州區。首先去當地公安部門摸下底,看有沒有類似情況,凡是有案件統統排查!”

 “要注意多利用當地警力資源,這點老揭會支持。利用操當地口音的警察幫助訊問和摸排,不允許帶失蹤人照片,看清楚記在心裡。”

 “還有,”趙凱想了一會,又加了一句:“不允許與老百姓發生爭持,可以亮槍,但不允許裝子彈,萬一有了爭持,一定要想方設法馬上離開現場,或者進入警車跑路,明白了嗎?”

 “明白了!”齊刷刷的聲音。

 趙凱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最後強調一點:注意自身安全!寧願放棄追查,不要被老百姓圍攻!”

 四輛車悄然無息地開出公安局大門,駛向不同的方向。

 趙凱開車,雲緋坐在副駕駛,葉皖和小滿坐在車後座。按照行動方案,四人要花一周左右時間查清楚通江縣,如果沒有下落再回巴州區,重點排查城鄉結合部。

 通江位於巴中市東部,算是革命老區,盛產銀耳,水道暢通,同時也是國家級貧困縣。

 四人到達通江縣,已經是中午時分。趙凱和雲緋到縣公安局接上了頭,查了一天的資料,卻沒有任何線索,商量了一下,決定先通知鄉級各派出所,並由縣局一位同志陪同按照事先框定的重點區域摸排。

 晚安回到公安局招待所,趙凱與另兩組通報了情況,他們也是才到,還沒有展開調查。

 第二天一早,五人就離開招待所,通江縣下轄14個鎮,35個鄉,逐一摸排不可能,主要要靠當地派出所,抽查隻能算是一種安心手段。五個分乘兩輛車,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偏遠一點的空山、西河口、檬壩、臨江四個鄉。

 車行飛快,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空山鄉。鄉派出所王所長早接了電話等在門口,見人到了慌上前迎接。

 下了車後,雙方握手寒暄,然後進了會議室坐定後,王所長就捧著資料介紹情況。

 葉皖坐在一邊,聽了一會兒,無非是治安情況嚴峻、所裡經費緊張、辦案人手不足一些亂七八糟的。正在煩悶時,就聽雲緋咳了一聲,截住了王所長的話頭道:“王所長,我們不是局領導,你們所再難我們也沒辦法解決問題。我們這次來是查人的,事先趙隊也在電話裡和你說清楚了,倒底有沒有這個人?”

 王所長倒也認識雲緋,不過卻沒仔細看過,這次雲緋來身著便衣,那身型、那模樣別提多勾人,本來倒想好好看幾眼,哪知見著雲緋發怒,一張老臉頓時憋得發紫。

 趙凱一見這種情況,逗了雲緋一眼,笑道:“王所,別管她,雲緋這小丫頭,嬌生慣養的,在城裡慣了,哪裡知道基層的苦哇!一會中午我請你好好喝一杯。”

 雲緋聽得趙凱說她“嬌生慣養”,俏臉一板,就要發怒。葉皖伸手輕輕拍了拍雲緋的手背,雲緋一楞,粉面微紅,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小滿用兩隻小手握著茶杯咕咚咚地喝著茶,眼睛卻從茶杯沿上看到兩人動作,鼻孔出氣哼了一聲,又拿眼狠狠瞪著葉皖。葉皖覺得小滿面色有異,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小滿這才志滿得意,昂著頭翹著下巴,瞧起了天花板兒。

 王所長面色轉平,攤開資料,原來裡面有一幅全鄉1:50000地圖,還有一些相關案件卷宗。

 幾個人頭登時圍了上去。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王所長拉著趙凱到了據說是鄉最好的“通江酒店”,因為下午要去安排人分頭摸排,所以中午也就略具意思,僅僅飲了幾杯。雲緋滴酒不粘,和小滿一人一瓶粒粒橙喝得倒舒服,葉皖本不想喝酒,卻被趙凱死拉著陪了幾杯。

 塵土飛揚,兩輛警車一前一後駛到旺林村村口。“村村通”工程明顯還有死角,嗯,可以說死角很多,小滿被機耕路顛得七葷八素,下了車還扶著葉皖轉悠。

 幾人下了車,分頭去問訊當地的村民,葉皖也和小滿下了車,打量著這個貧窮的邊遠小村。

 旺林村是個自然村,整個村莊人不多,閑人就更少。這年頭,年青人都出門打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婦女兒童。房子是石頭和磚木混合修建的,也有幾間房子還是土房,房頂鋪了一層薄瓦。

 小滿一邊伸腿展臂,一邊嘟著嘴:“累死我啦,顛死人啦,全身都酸啦!”

 葉皖沒言語,轉身朝著一條土路走去。

 這次來查案明著說是查計劃生育。當然絕對不能說是找人,否則肯定找不著,後果還極為嚴重,村民愚昧不要緊,要緊的是既愚昧又團結。所以王所長裝模作樣地叫來婦女主任問了半天話,還扯了幾個葷話。婦女主任也是經過風浪的人,根本不在乎這個。豐滿的胸脯緊挨著王所長的胳膊,豪爽地說:“王所莫走哈,中午跟你妹兒喝酒哈,隻要你喝倒妹兒,隨你老哥怎麽盤。”

 雲緋沉著張臉,站在一邊不作聲,趙凱的牛眼眯成綠豆,嘿嘿直樂,王所長臉一板:“莫跟我這哈扯亂糟糟,你要下個保證沒得人偷生,否則有一個我就抓了你去結扎。”

 “狗沁地,哎喲王所,我不是說你哈,我是說村裡真的有一個人找不見,聽說他帶著他堂客跑到外地去,找不見了,你說怎辦呐?”

 “叫啥個名字?”

 “叫曹保川,他堂客叫華蘭秀。”

 王所長扭著對著雲緋說:“小雲記哈名字,還有他堂客。”又對婦女主任說:“你要曉得這個事的輕重,這個是我們市局專管計劃生育地雲乾事,她特意來調查計劃生育,要配合好。”

 “一定,一定。”

 王所長這才裝作隨意地模樣說:“你們這個村子,上個星期,也就是七八天前有沒有得人來哈?”

 “我們這個村子天天都有人來哈,王所你說啥子嘛?”

 “是這個樣子滴,最近有個偷兒,專得偷牛豬羊雞,聽說流竄到這個地頭,還帶個女娃兒打掩護,約莫十來歲。”又指了指小滿:“你看,和他的年齡應該差不多。”

 雲緋拿著記事夾,恨恨地拿筆亂戳。這算個什麽事嘛,破個案還得傻兮兮地記什麽偷生,算什麽人頭,好個趙頭兒,一聲不吭地還在一邊沒事兒。

 趙凱悄悄觀察著村子,聽著王所長和婦女主任扯閑殼,頭腦卻在高速運轉,目前來看這個村子沒什麽問題,調查的結果很正常,其他也同志也通過聊天問過了幾個老人孩子,並沒有類似葉皖的妹妹這樣的人來村子,看來這裡沒有。一展眼卻看見葉皖走進了一戶農家院落。

 葉皖心裡對於如何找到妹妹也沒有底,但總想做點事,所以就在村裡四處看看,看見一家院子門開著,就推門而進。

 院子很破落,並不大,東邊一間柴房,西邊一個牲口棚,此時是空的。院裡有個女人坐在小凳上剝豆子,身後幾隻雞在咕咕叫地啄小米。

 那個女人看見葉皖進來,楞了一下,卻未作聲,葉皖停下腳步,打了個招呼:“你好,請問這村裡廁所在哪裡?”

 “廁所?都在外頭,這裡沒有的。”

 葉皖道了謝,又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就轉身出去了。

 剛出院門,趙凱就迎了過來:“葉皖,你幹什麽呢?”

 葉皖一言不發,拉著趙凱就走,走到一個角落,葉皖輕聲說道:“趙隊長,剛剛我進的那家,那個女人是外地人。”

 “外地人?”

 “嗯,口音不是當地人,而且很難聽懂。你說會不會是拐來的?”

 “哦?”

 “還有,就是那個女的,長得和本地人根本不像,皮膚有點黑,而且眼睛凹得很。”

 王所長把婦女主任和村長、民兵連長都叫到了村辦公室,縣裡來的同志坐在門口一張長條椅上把著門。

 趙凱神色冷峻:“村口右首第二家是誰家?”

 “是曹洪輝家。”

 “現在他人在哪兒?”

 “他在地裡乾活呢。”

 “走,去叫他來,王所,麻煩你陪一下。”

 通過訊問,婦女主任和村長再三肯定全村隻有曹洪輝一人媳婦是買的。

 人很快被叫了來,曹洪輝約莫來歲,長得倒也敦實,濃眉大眼,看著幾個警察,渾身發抖。

 審問沒用十分鍾,結果就出來。曹洪輝的老婆確實是他買的,從一個人販子手裡花了7000塊錢。這事村裡人都知道。曹洪輝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他媳婦跟了他現在是完全自願,兩口子有感情,還有個孩子。

 婦女主任和村長幾個都作了證,並把曹洪輝媳婦領到辦公室。

 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電視報紙上都有過報道,還有過探討,有專家學者在人性和自由方面發表了一大堆言論,最後的結論是應該強製解除被拐賣人與買家的婚姻關系,並叫當地政府遣送被拐賣人回原籍,對於孩子等問題,則給出很高明的解決辦法,就是由孩子的母親自由決定是帶回去還是留在當地。

 千言萬語,一個結論,就是兩人關系再好,隻要存在事實買賣關系,就非得離了不可。

 好在老百姓雖然沒有那麽高的理論水平,卻有著樸素的智慧。在千百年來勞動形成的智慧面前,專家言論根本行不通。最後公安部形成了個內部文件,並在後來明發,成為打拐解救的行動指南和法院判案規范。主旨就是由被拐賣婦女決定是否與買家解除婚姻關系。

 這一人性化的決定,完美地解決了很多類似案件。並且避免了很多妻離子散的悲劇。雖然對於打擊拐賣婦女兒童行為本身並無助益,但確實解決了這些案件中最難解決的倫理問題。

 王所長和趙凱當面問了個清楚,又寫了個情況說明,叫現場的當事人全部簽了字摁了手印。

 “人販子叫什麽名字?”

 “我不曉得哈。”

 “長什麽模樣,說哪裡話?”

 “長得矮胖胖地, 臉是圓地,說的是巴州話。”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不曉得。”曹洪輝早被拉了起來,歪坐在長椅上。這時他的媳婦用手臂碰了碰他,努了努嘴。

 趙凱目光如電,看到後面帶微笑地問:“嫂子,你莫怕哈,有什麽知道的隻管和我們說,我們抓人販子,你家的事情,隻要你願意,你們兩口子不得任何人叫你們分開。”

 那女人笑了笑,看了她男人一眼:“警察同志,我被拐來的時候,聽過他曾經和我公公說過,從家裡去什麽涼水村找人借汽油,推著摩托車跑了四十來分鍾。”

 葉皖心念一動,問道:“你們還記得他長的模樣麽?”

 隨著曹洪輝和他媳婦的描述,葉皖的鉛筆“沙沙”作響,不一會兒一張人像躍然紙上。兩口子一看,齊齊楞了:“就是他,就是他!”

 王所長讚歎不已,雲緋神色古怪,趙凱見怪不怪,小滿笑得兩隻眼睛都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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