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一人，中等人材，微微發福，頭大如鬥，卻偏偏長發披肩，兩撇濃須，一身黑衣，頸上一條粗若拇指的金鏈，骨節寬大的手指上套了四五個戒指，樣子不倫不類，給人一種銅臭濃鬱的氣息。

　可是，我沒有以貌取人，凝視著那雙漆黑奪人心神的眼神，暗自稱奇。這是一個不能用世俗的眼光衡量的男人，從衣著打扮外表看人，那是非常膚淺的，可眼睛表達出來的東西，才是內在的。

　阿輝在旁邊低聲介紹，讓我對蔡大頭的印象越發深刻，又見他龍行虎步的向我走來，忙緊走幾步，迎了上去，搶先道:“蔡老板?幸會，幸會……”

　蔡大頭上下打量了下我，眼神流露出一絲驚異，笑道:“劉先生多禮了，請。”

　禮多人不怪，我與蔡大頭握手言笑後，尾隨他進入酒吧一角的小包間內，賓主落坐，隔斷將內外分成兩個空間，雖聲音還湧入耳中，此時卻弱了下來，燈光依舊。可就在大家飲著酒香四溢的雞尾酒，而我輕酌著冰水時，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麗麗，不是讓你在裡面等著嗎?怎麽出來了?”蔡大頭不悅的道著，示意那女人離開，卻見那女人冷著臉不予理會時，無奈的歎了口氣，面帶愧意道:“對不起，劉先生，讓你見怪了，小刀，把麗麗帶回去。”

　“等一下，這位是嫂夫人吧?”我起身攔下，打量了下面前正冷眼注視我的女人，心裡也不禁被觸動了，說實在的，眼前這女人，並沒有想像中的閉月羞花，可貴在她一顰一笑，都帶著濃濃的女人味，那可是最讓人心顫的所在，當下，正色道:“嫂夫人請坐，蔡大哥，恕我直言，您這酒吧出讓，嫂夫人是不是不太同意呀?”

　“哦……沒這事，沒這事……”蔡大頭變色，支吾。

　看蔡大頭的神色，我那還不知他是有苦難言，也不點破，對那女人笑道:“嫂夫人莫怪，我等此次前來有些唐突了，只是這生意歸生意，還請嫂夫人見諒，若價錢談不攏，我們也絕不會厚顏無恥的耍賴，更不會背後使奸耍猾的。”

　“那就好。”女人低語著起身離去了。

　隔斷內氣氛，隨著女人的離去，總算是有了些生氣。

　蔡大頭收回目光，盯了我一眼，摸出一盒雪茄，在見我還有阿輝搖頭後，本想讓一下虎子，卻不知怎的又把手收了回去，點了根，叼在嘴中，含糊道:“劉先生真是能人呀，還沒見過虎少爺給人打下手的。”

　虎子不悅，悶哼了聲，沒有理會蔡大頭似無意的話頭。

　怪不得阿輝說蔡大頭嘴臭，雖不是髒話連篇的那種臭，卻是話裡話外都帶著槍藥的那種臭，這若是平時，一句話便將虎子得罪了，連帶著我鐵定要不爽。

　“呵呵，還是別扯題外話了，蔡老板，想必之前的開價，你也知道了，給個說法吧。”見寒喧也無意思，我便挑明了道:“若覺得不合適，不妨你我雙方開誠布公把底都揭了，這樣也省的麻煩。”

　蔡大頭似是猶豫了下，道:“按前番說的價，再加五百萬。”

　虎子不屑道:“五百萬?操，你瘋了，你以為現在酒吧還值一千萬這個價嗎?”

　“虎少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在跟你老板談生意，那有你說話的份?”蔡大頭極其不爽的白了眼虎子，冷笑著道:“真是世風日下，年輕人都*靠不住，話都不會說，還出來混?”

　固然虎子怒形於色，就連我也有些動氣了，蔡大頭指桑罵槐，借貶低虎子來暗示我不能管束手下，變相的說我只不過是初出茅廬，不懂道上的規矩。是可忍，孰不可忍，火已經燒到我身上了，還怎麽忍的下去?

　正想說話，卻見阿輝搶先冷道:“大頭，有事說事，別扯其他，這五百萬加得太虧。”

　蔡大頭冷眼瞅了阿輝一眼，笑道:“輝兄弟，你也是道上混的，我好歹也是個老大，前前後後也有幾十個兄弟跟著我，吃喝拉撒，那樣不要錢，難不成，你想讓我把他們一腳踢了?哼，爽快點，不行拉倒。”

　“你他媽吊什麽?告訴你，五百萬已經讓你偷著樂了，別不知好歹……”

　“*，怎麽跟我大哥說話?別以為有萬龍罩著你，就可以在這撒野?”

　“海子，沒大沒小，坐下。”

　“虎子?坐下。”我怒視虎子，示意他閉嘴，冷眼打量蔡大頭身邊起身而立的大漢，淡淡道:“蔡大哥，你還別說，我覺得虎子的話很有些道理，場子如此冷清，要想把它再盤火了，那得要花老時間了，虧本貼金的事，我是不會做的，所以說，這五百萬我是不會再加的了，如果不同意，那就如您所說，拉倒，阿輝，虎子，我們走……”

　道著，我起身，連看一眼蔡大頭的興趣也無，便步出了隔斷。

　想不到一走出來，便見那女人坐在最近的一張台子上，喝著酒，白了我們一眼，興許是見我們個個臉色陰沉，知生意沒談成，神色間冷漠緩和了些，只是仍沒有理會我們。

　“哼，既然如此，那我還不伺候了，送客。”隔斷內，蔡大頭悶哼了聲。

　“免送……”我冷言以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女人，向角落裡的櫻木等人示意可以走人了，可就在我沉思著向外走著時，酒吧的大門被人推開，一群警察天降奇兵般的衝了進來，有便衣，有製服，瘋湧而入，將我們幾個人團團圍住。

　“對不起，我們是警察，例行檢查，請出示證件。”

　“操，警察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可是有身份的人，把你手拿開……”

　“虎子，別這麽沒禮貌，警察可是公務員，公務員可是吃稅款的，我們是納稅人……”還想語帶雙關的諷剌一下這群沒事乾的警察，可目光流轉間，卻看到一個身影，接著目光無法移開，曉姌，苦笑中，我滿腹的牢騷淡了，道:“例行檢查，就讓他們查好了，我們只不過是客人而已，怕什麽?”

　虎子察覺了我語氣的改變，隨我的目光看去，怔了下，頓時也沒了脾氣。

　阿輝，櫻木，一休等人，都是道上混的，那還不知機，見我都乖乖就范，便依葫蘆畫瓢，連話也沒說便任由警察上前搜身，之後聚在一起，靜候發落。

　還想裝深沉，卻被曉姌借故從人群裡揪了出來，來到一邊。望著神色有些恍惚，面容有些憔悴，眼神有些躲閃的美女警察，我心中莫名一痛，若沒有那次槍擊事件，她也不會如此，不禁輕歎道:“你消瘦了……”

　曉姌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輕咬著嘴唇道:“你怎麽也在這?”

　我苦笑，鬼使神差而已，若知今晚警察有行動，曉姌會有列席，打死我也不會來湊什麽熱鬧。可是面對曉姌那憂怨的眼神，隻得道:“知道你會來，特意在這裡等你，來吧，今晚是要把我拿下，還是槍決，隨便你……”

　“你……”

　也不知怎麽就說出那些話來，隨即後悔，可望著曉姌欲言有止的表情，無言的歎了聲，從面容有些淒然的曉姌身邊繞過，向阿輝他們走過去，再不敢看美女警察。

　警察公乾，那是沒的說，可以耍橫，可以放刁，可絕對不能不配合，否則鐵定沒好果子吃。見幾個蔡大頭的手下，也許是被警察三天兩頭的登門造訪忍無可忍了，先是出言不遜，後又與警察發生了爭持，卻被警察一湧而上按倒在地，再起來時，卻已被拷了。

　“操，那太子也忒毒了，真是一點活路也不給，白天工檢法，晚上警察又來串門，一天到晚的沒個清閑，老板，我們還是換一家吧，凱龍鐵定是完蛋了。”一休低聲道。

　聞言，我沒好氣道:“你當我不知道，要不是家底薄，我會揀這燙手的山芋?”

　“可就算這筆生意做成了，太子也不會收手的，聽說他早就看中這塊風水寶地了。”機甲爆料道。

　“不會吧，他把這搞臭了，於他有什麽好處?”阿輝疑道。

　“這可是大頭的小弟說的，還有根有據的，不像是假的。”一休道。

　聽這話，我心中不免好笑，想不到一休他們幾個天天泡在這裡，已經跟蔡大頭的小弟混熟了，竟連這種消息也打聽到了，看來這招還是走對了。沉思中，我看了眼虎子，低聲道:“虎子，明天幫我查一下太子的情況，明裡暗裡的都要，尤其是他的後台，知道了吧?”

　虎子會意，點了下頭，沒有言語。

　我們充其量只是客人而已，又沒有肆事，盤問之後便會放行，以前酒吧有鬧事的，我也經歷過。不過，也不知是何緣故，警察竟似故意刁難我們，搜身盤問之後，竟不理會我們了，讓我老大火光，可又心知這便是為何時現在凱龍冷清下來的原因，一個字，拖，把客人客人拖疲了，以後就不會再來了。

　沉思著是否去找曉姌求個人情，讓她把我們放行，就在這時酒吧門口卻傳來一陣喧嘩。

　“喂，讓開，我是來找人的。”

　“對不起，我們正在例行檢查，請到別處吧……”

　“有沒有搞錯，連我也不認識還出來混，叫李正峰出來見我，看他敢不敢把我撂在外面，李正峰，你個王八蛋出來一下，不然我叫你小名了，李二狗……”

　“是小龍女，她怎麽來了。”阿輝變色道。

　“也許她真是到這裡找人的吧。”我很想說是我的留言，可誰知遇到警察出警這事，若被小龍女看到我們被條子拘在這裡，還不讓那小妞笑死?沒奈何下，隻得含糊道:“李正峰是誰?”

　虎子道:“這片分局裡的一個官，聽說也是。 ”

　“高乾?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子黨’呀，哼……”悶哼聲中，我有些擔心了，想不到一個凱龍酒吧，牽扯了這麽多面上的事，一個不好便會前功盡棄，還有可能得罪了一些掌權的高乾那就劃不來了。

　想著，第一次蔭生了退意。

　可就在這時，小龍女竟衝破了外圍警察的封鎖進入酒吧裡，目光掃視中看到了我，喜形於色中，便向我這邊奔了過來，全不理會身後吆喝中的警察。

　“劉少傑，我來了，快向我道歉。”

　暈，這下可是欲辯無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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