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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花開(又名:花濃愛更濃)》第9章 踏上故鄉堅實的大地
一架銀色的飛機,將藍冰帶離了寒風刺骨,冰雪料峭的多倫多。

 飛抵北京後,她隨即登上了飛往南州的飛機。邁進機艙,就聽到一首熟悉的廣東音樂《喜洋洋》。踏著歡快的旋律,藍冰找到了靠著小道的座位。坐在她旁邊的,是一位身穿淡紫色連衣裙的女孩,黑亮如絲的直發垂肩而落,一動不動地靠著舷窗朝外望去。

 “你好!”藍冰對著她的背影打了個招呼。

 “啊,你好!”她回過頭來彌兒一笑。這女孩看起來三十出頭,白皙清秀的臉上,長著一雙丹鳳眼。

 一路上,女孩很安靜,手裡捧著個緞子面的精致筆記本,時而凝思,時而往本子上疾筆行書。當她倆的目光不期而遇時,她總會對藍冰甜甜一笑,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她水靈的眼睛帶著可愛的稚氣,秀美的臉上透著清雅的神態,宛若一朵開在煙雨湖面的紫荷。

 藍冰忍不住問道:“你是南州人嗎?”

 “不是,我隻是在南州工作。”她的語氣輕輕柔柔。

 “你喜歡南州嗎?”

 “嗯……喜歡也不喜歡。本來我不想再來南州工作了,但是還是登上了這趟飛機。”她歪著頭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眉間鎖著憂憂心事,聲音散出一絲微弱的無奈,隨後朝窗外的白雲看去,沉默不語。太陽從舷窗照了進來,映在了她的紫裙上,她整個人被一種淡淡的紫色氛圍簇擁著,溫婉柔美。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緩緩下降。自從藍冰二十年前出國後,她隻回過南州一次,當時兒子大衛才五歲,她和大衛在南州僅逗留了一星期,就匆匆到別的地方去旅遊了。家鄉,從此也就成為她床前明月的思念,心靈深處一抹溫柔的記憶。

 漸漸地,久違了的家鄉,終於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她想起了楊煉的一首小詩:

 沒有離開故鄉的時候

 故鄉是一幅鋪在地上的畫

 我在畫中走來走去

 只看見天邊的晚霞

 遠遠離開了故鄉的時候

 故鄉是一幅掛起來的畫

 一抬頭便能看見

 每當月下透過一層薄薄的紗

 現在,她的故鄉不再是一幅掛起來的平面畫,而是鋪在地上的一幅立體畫。白雲江――在陽光的照射下,像一條金色的綢帶,蜿蜒在青山綠嶺之間。一座座新興的高樓,錯落有致地被一塊塊綠地分開。遠處起伏的山丘,在青黛翠煙中若隱若現。隨著飛機的緩緩降落,家鄉猶如一幅放大了的畫面,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轟隆一聲,飛機輪子著地了,藍冰終於踏上了家鄉堅實的大地。

 紫裙女孩收回了遠眺的視線,回過頭來對藍冰甜甜一笑,眸子裡掠過著陸大地的欣慰。藍冰和紫裙女孩道別後,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機艙。當她推著行李快步出來時,遠遠看見蘇虹在大廳東張西望地搜尋著她。她朝蘇虹揮了揮手,她倆相互朝對方跑去,四目久久凝視。蘇虹仍留著她一貫的齊肩短發,精乾清爽。柳葉眉下一雙圓圓的眼睛,透著果斷和機敏。蘇虹緊緊地將藍冰擁在懷裡,撫摸著她的背:“冰,你終於回來啦,真高興又見到你。”

 藍冰眼圈一紅,一個勁兒地搖著頭。蘇虹終於放開了藍冰,拉著她來到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士身旁:“冰,讓我介紹一下。這是劉炮,社會部的主任,你將要到他的部門工作。他可是台裡的頂梁柱,人大社會學系畢業的博士,有名的才子。”

 “你好,劉主任,我叫藍冰,很高興認識你。”藍冰微笑著伸出了手。

 劉炮熱情地握著了藍冰的手:“你就叫我大炮好了。”

 “大炮?”藍冰不解,仰頭看著他。

 “哈哈……我是個炮筒子,喜歡直來直去,所以大夥兒就給了我這麽一個雅號。你人還未到,你的大名我們早就聽蘇台長說過了,很榮幸認識你!歡迎你回家!”

 大炮的一句歡迎你回家,讓藍冰倍感溫暖。他爽朗的笑聲,打消了初次見面的陌生感。蘇虹又指著一個年輕漂亮,有著模特般身材的女孩說:“她叫齊澄,台裡有名的大美女,北京人,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現是社會部的記者。瞧她這亭亭玉立的細高個兒,在我們南州市找不出幾個。”

 “謝蘇台長誇獎。藍冰,很高興認識您,您以後就叫我橙子吧,大夥兒都這麽叫我。”橙子帶京腔的聲音清脆爽朗,臉上綻放著動人的笑容,宛若一朵牡丹綻放美麗。

 大家握手寒暄後,一起朝大門走去。

 一出機場大廳,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帶著濃濃的濕氣,那是海的氣息。碧藍的天空,太陽高照。高大翠綠的棕櫚樹一字排開,五顏六色的鮮花,點綴在綠茵茵的草地上。南州旖旎的風光,盎然的生機,和多倫多的白雪皚皚,陰沉灰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潮熱的風,微微拂起藍冰長長的卷發,也溫熱著她冰冷乾澀的心靈。就這樣,在這麽一個布滿熱烈陽光的日子裡,她走進了故鄉,就像一滴水回到了大海。

 他們來到停車場,上了南州電視台的麵包車。大炮啟動了汽車,橙子坐在他旁邊,藍冰和蘇虹坐在最後一排。鬱鬱蔥蔥的樹木不時在窗口閃過,藍冰全神貫注地看著窗外的景致,在腦海裡搜尋著遠去了的記憶。

 車窗外,一朵白雲在悠然自得地遊走著。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南州火車站和蘇虹告別的那一幕。那是個夏末的下午,潮熱的風,輕撫著青春年少的她倆,將她倆的眼睛,吹得濕乎乎的。天邊飄來一朵雲,遮住了太陽。

 “冰,你這一去加拿大,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一人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蘇虹細細的聲音開始顫抖,依依不舍地拉著藍冰的手。

 火車在長鳴,催促著遠行的人們盡快離去。藍冰哇一聲,伏在蘇虹的肩上哭了起來。就在這一瞬間,藍冰對家鄉的眷戀是如此的強烈,她不知何時才能重新踏上故鄉的土地。

 “冰,別哭,哪天在外面不順心了,就回來吧,我一定會在家迎接你的,上車吧。”蘇虹抹去了臉上的淚水,也抹去了藍冰臉上的淚水。她比藍冰大一歲,藍冰平時很聽蘇虹的話。就在火車啟動的一霎那,蘇虹突然緊緊握住了藍冰伸出車窗的手,不忍松開。淚水,再次模糊了兩個女孩的雙眼。

 想到這,藍冰鼻子一酸。當時離家時對未來滿懷憧憬,去國他鄉是為了追求一生的幸福,可如今所追尋的終身幸福從手縫中隨同青春一道流逝,她倍感失意。

 汽車慢慢駛進了市區,寬闊的街道車水馬龍,路旁商店林立,人聲鼎沸,繁華熱鬧。

 “國內就是這樣,從早吵到晚,很難安靜片刻。”蘇虹搖頭抱怨。

 “這多熱鬧啊,在多倫多,我住的地方實在太安靜了。”窗外的喧鬧,對藍冰來說猶如一首熱情的交響曲。

 橙子回過頭擺了擺手:“這聲音聽久了可就成了噪音了。藍冰,南州市和二十年前大不一樣了吧?”

 藍冰還未開口回答,大炮已經回身接過話題:“藍冰,等你安頓好之後,我一定開車帶你出去兜兜風,你這土生土長的南州人,對現在南州的了解肯定還不如我呢!”

 大炮的熱情令藍冰感動:“好啊,我們可是一言為定,到時一定請你做向導。大炮,你的社會部有多少同事啊?”

 “社會部除了咱這一門大炮外,還有十幾條槍,不過可不是打鳥的槍,比如說這橙子姑娘,就是一把衝鋒槍,她要上了膛誰也攔不了,她發出的子彈又準又狠。這下更好了,外加上你這門洋炮,咱這兒更是武風威揚了!”大炮眉飛色舞。

 橙子柳葉眉一挑:“嘿,炮主任,您這麽抬舉咱,咱剛做的那集社會焦點,也就是假藥事件的報道,您可得給咱播出去!”

 藍冰欽佩地打量著回頭一笑的橙子,雪白的繡花襯衣將她的臉映得白淨秀美,沒想到這麽一個看似文靜的姑娘,卻是如此咄咄逼人:“大炮,看來你那兒是個厲害的地方,不過我不是什麽洋炮,隻要不是把啞槍就行。今天我稍微安頓一下,明天就去你那兒報到。你們上午幾點上班?”

 大炮手一揮:“唉!藍冰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到時有你忙的。我們平時八點上班,八點到八點半是碰頭會,八點半後就分頭出擊了。”

 “大炮,明天八點我一定會到你那報到,正好碰頭會上還可以和大家認識。”藍冰語氣堅決。

 蘇虹拍了拍藍冰的手:“冰,你還是這脾氣,倔起來誰也攔不住。好吧,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社會部。大炮,你可千萬別把藍冰當外人。”

 大炮拍了拍胸脯:“台長,有您這句話,咱大炮可要大膽啟用人才了。”

 橙子回頭做了一個鬼臉:“藍冰以後可得當心,大炮主任用起人來狠著呢,哼!獎金也沒見他多給點兒。要是我們出擊慢了點,可少不了吃他的炮彈,有時真盼著他這門炮早點生鏽!不過我們也有治他的辦法,去炮嫂子那兒告他一黑狀,讓他在家跪地求饒!哈哈……”

 藍冰發現橙子很愛笑,笑容裡透著孩子般的天真爛漫。蘇虹介紹說橙子大學畢業才三、四年,但工作上手很快,眼光敏銳,做事雷厲風行,她的社會專題節目深得觀眾的喜愛,她還曾被觀眾評為最佳記者。

 汽車在紅燈前停了下來,蘇虹指了指左前方,告訴藍冰南州電視台很快就到了。這時,一輛的士從後面駛來,停在了他們的左側。藍冰朝的士望去,眼睛突然一亮。

 的士裡坐著的正是她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紫裙女孩,她的眼睛凝視前方,並沒注意到藍冰正朝她招手。路燈綠了,的士載著紫裙女孩朝左邊拐去,一溜煙地消失在車來人往的街道上。

 麵包車終於駛進了南方電視台。一座約二十多層的辦公大樓,氣派地屹立中央,兩翼是半圓形的乳白色建築物。大樓的四周綠草茵茵,翠綠的棕櫚樹點綴其間。幾棵高大筆直的木棉樹,開著火紅的花朵,宛如一團團火苗,映照一方藍天。花壇裡紅黃美人蕉,爭豔怒放,蜂飛蝶舞。

 汽車駛過棕櫚樹林蔭大道,徑直把藍冰帶到電視台的招待所。這個招待所,其實是個對外營業的三星級賓館。大廳裡有酒吧,商店,中西餐廳。墨綠色的大理石地板,如鏡面一樣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

 蘇虹把藍冰帶到了一樓的一個小套間,黃橙橙的柚木地板,一塵不染。客廳的側面是帶衛生間的臥室。最讓藍冰喜歡的是,客廳還連著一個弧形太陽房,落地的玻璃窗掛著一圈白紗簾,拉開門可以直接出到賓館的後花園。

 看著藍冰滿意的神情,蘇虹舒了口氣:“冰,希望你喜歡這個房間,雖然這個花園是公用的,但你的房間還是可以直接通到花園。好吧,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在冰箱裡放了一些吃的,要是餓的話先墊墊肚子,晚上七點半我來接你出去吃飯,我要帶你去吃炒田螺!”

 “炒田螺?哇!”藍冰興奮得蹦了起來。

 “看把你饞得!這麽多年沒吃著,想了吧。”蘇虹笑著戳了戳藍冰的額頭,隨後看了看手表,說了聲下午還有一個會,便匆匆離去了。

 藍冰打開了行李箱,一下觸摸到了包在衣服裡面的硬物,是全家福照片和彼得送的玫瑰水晶球。她用紙巾仔細擦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擺在了書桌上。看著玫瑰水晶球後的彼得正柔情萬般地注視著她,她一下將相框轉了個裡朝外。愣了一會兒神後,她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地做起了夢來,回到了高中時代……

 夜色,漸漸降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和星星點點的彩燈,把南州的夜空點綴得絢麗奪目。蘇虹開車帶著藍冰,來到了一個叫海霸王的高級粵菜館。她說丈夫南桐在開會,會後他會爭取趕過來。

 餐館經理笑容可掬地將她倆領到了臨窗的桌子旁,不一會,一盤熱氣騰騰的炒田螺端了上來,飄著濃濃的紫蘇香氣。藍冰臉上放著光,不顧一切地抓起了一個田螺:“嗯,味道美極了!今天下午我還夢到我倆上晚自習時偷偷跑出去吃田螺,在小鋪裡吃到一半時被班主任逮個正著,後來被罰連續做兩個星期的衛生呢。蘇虹,看見你真的很開心,就像回到了快樂的高中時代,真希望時光能夠倒轉!唉,說真的,我現在還真羨慕你,身邊有丈夫疼你愛你,不像我,前一陣子病倒在床上,身邊連幫我倒杯水的人都沒有。”

 藍冰波動的情緒讓蘇虹不安:“冰,相信我,一切會慢慢好起來的。不瞞你說,自從你離婚後,我倒是經常想起楊峰。有些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當時你已有了自己的生活。大約在你出國後的二,三年,楊峰剛從部隊下來,他到電視台找了我。我當時幾乎都認不出他來,他看起來滿臉滄桑,皮膚曬得很黑,變得很深沉。他主要是來問你的情況,我說你已經去了加拿大,並嫁給了一個鬼佬。他當時驚訝極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事隔大半年後,他專程來向我辭行,說是要去香港定居,並問我要你的近照看看。我原來不想給他看,但轉念一想,還是應該斷掉他那份情感,所以把你們的全家福給他看了。他盯著照片默默看了很久,最後頭也沒抬就把照片塞給了我,說了句謝謝後扭頭就走了。”

 藍冰心裡一陣悸動:“虹,這些你都沒對我說。你隻是告訴我,你聽說楊峰去了日本。”

 “其實不是聽別人說的,而是楊峰親口告訴我的,那是他去了香港後好多年的事了。有一天他突然到電視台來找我,告訴我他已在日本定了居,並娶了一個日本太太。他給我看了他倆的結婚照,那女孩看起來還真有點像你,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我問他以後還打算回國嗎?他搖了搖頭說好友們都離開了南州,他也不打算再回來了。他問了問你的近況,從那次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他,估計他在日本早已扎下了根。前不久的高中同學聚會上,還有人問起他,但沒有一人知道他的情況。”

 藍冰無語,千千心緒被一個結擰在了一起。楊峰曾是她心田上的一棵大樹,她曾靠著這個堅實的樹乾,在他的蔽護下編織過少女的甜蜜夢幻。分手後她困惑過,朦朦朧朧地意識到,離他而去並不是因為不再愛他,而是一種年少的清高自負讓她有意疏遠了他的情感。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在驀然回首的霎那,當時那種孤芳自賞的傲氣顯得如此的蒼白可笑。想到茫茫人海中曾有緣牽手的人,因為塵世的煩擾,不得不松開了曾緊握的雙手,從此天各一方,渺無音訊,藍冰心裡一陣輕歎。

 窗外,正是燈火闌珊。一盞盞紅色的汽車尾燈,在十字路匯著,聚集成一線火紅的光芒。不一會兒,隨著汽車朝著各自方向駛去,那一團團奪目的光亮,漸漸地消失在前方的茫茫夜色裡。

 餐廳小姐端上了一道道熱菜,把藍冰的視線從窗外拉了回來。蘇虹一面給藍冰盛著香濃的乳白魚頭湯,一面笑嘻嘻地說道:“南桐怎麽還沒來呀,他最愛喝魚頭湯了。”

 “哈哈!我哪敢喝你倆盛的魚頭湯啊?”一個聲音在她倆的頭頂響起。

 “嘿!南桐!是你呀!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你還是一點都沒變,越活越年輕!”藍冰興奮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用力晃著他的手臂。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這次有沒有往我的魚湯裡偷放胡椒粉啊?”南桐拍了拍蘇虹的肩,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他們的笑聲,將魚頭湯冒出的白煙,吹得四處飄散。

 “沒想到二十年後我們仨人又坐在了一起。南桐,祝賀你升官發財!”藍冰感慨萬千。

 南桐仍像當初那樣健談爽朗,隻是歲月在他臉上多刻了幾道皺紋,多添了幾縷華發:“哈哈,發財談不上,不過正想著如何幫別人多弄點錢。一年前,南州市成立了一個民間的鄉村扶貧基金會,董事長叫魏麗,她是香港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商,這個基金會是她牽的頭。到目前為止,該基金會的善款主要是由香港的熱心商人捐助的。他們已經開展了一系列的扶貧活動,並希望能得到南州市民的支持和關注。他們曾多次提出要電視台配合他們的活動做籌款晚會,經討論市裡決定給予支持。為了讓你們的采訪活動進展順利,市裡讓民政局協助你們,說給你們提供貧困地區的資料,為你們的采訪做一些組織性的幕後工作。”

 蘇虹接過了話題:“為了這個節目,我曾和魏麗女士見過幾次面,她是個非常精明能乾,乾勁十足和充滿愛心的人。她做事節奏很快,每次見面時都直接了當地批評我們工作效率太慢。但是對我們這麽一個地方台來說,要組織一個相當規模的周期性節目不容易,牽扯的部門很多,再說每個部門人手也有限。說真的,社會部也是頂著壓力接下了這個活,有幾個同事已經開始了節目的前期工作,明天去到社會部大炮會給你詳細介紹的。冰,對不起,你剛到就給你壓力,真有點不忍心。”蘇虹眼裡充滿著歉意。

 “唉,蘇虹,你就別見外了,我還得謝謝你給我找事情做呢!”

 南桐將碗中的飯吃得一乾二淨,用白毛巾擦了擦手:“為了能讓捐款活動有一定的透明度,當然也為了宣傳攻勢,《南州日報》將對你們的整個活動作追蹤報道。對了,報社的主編,還是你們的高中同學呢。”

 “就是那孔已己。”蘇虹在一旁擠眉弄眼。

 “啊?孔已己當了主編?他還帶那塊勞力士表嗎?哈哈,以前在高中時,他最喜歡高高挽起袖子故意露出那塊他媽媽的瑞士表。”藍冰的笑裡帶著淘氣。

 南桐連連搖頭:“你們倆就別調皮啦!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以前在高中時沒少欺負孔翼!人家小孔現在把《南州日報》辦得有聲有色,發行量一直很不錯。這次我可倒要看看,你們這倆丫頭搞的這台晚會,到底能不能創下收視率!”

 “得,節目還沒做呢,競爭和壓力就已經扣在了頭上,收視率幾乎成了我的心病。”蘇虹皺起了眉頭抱怨著。

 “來來來,敬老婆大人和藍冰一碗糖水,緩解一下壓力。”南桐殷勤地給蘇虹盛了一碗蓮子銀耳糖水,隨後也遞了一碗給藍冰。

 “好一個南桐,還是這麽會拍老婆的馬屁。對了,蘇虹,好像你說過孔翼的太太是你大學的同班同學。”

 “是的,他太太畢業後留了校,現在是南州大學新聞專業的副教授。但是他倆前年離了婚,沒有第三者插足,也沒要孩子。他們屬於那種好聚好散的夫妻,現在有時還在一起吃吃飯什麽的,倒像一對多年的好友。用他倆的話說,他們個性都太強,平庸繁瑣的日常生活使他倆常發生口角,誰也不服誰,覺著過得很累,隻有跳出婚姻的圈子,大家才能保持平等的好友關系。”

 藍冰品了一口糖水, 若有所思地看著蘇虹。蘇虹將剩下的糖水推給了南桐:“他倆很豁達,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孔翼把他的精力都投到了報紙中,他們的社會聚焦欄目,一直是市民們茶余飯後的話題。我們台裡的橙子,常往這個欄目寫文章。前段時間橙子寫了一個關於教育收費高的系列報道,披露了一些貧困家庭因為交不起學費,有孩子自殺的,也有父母自殺的,唉,有個女孩才十三歲,遺囑是為了給父母節約10萬元。說真的,一次大病和一個孩子上學,都會讓一個普通家庭陷入貧困。”

 南桐把碗裡的糖水喝得一乾二淨:“教育費高漲,確實對每個家庭影響很大。這10多年間,國民人均收入增長不到四倍,但是高校教育學費增長最高的達到了20倍以上,中小學費也大大超過收入的增長。盡管國家對教育投資上升到了3。19%,但離世界5%的平均水平相差甚遠,甚至比一些不發達的非洲國家烏乾達還低。現在我們省開始逐步推行農村免費義務教育,但願這一做法會被其他地方效法。說實話,關於你們這節目,大家都知道籌款是杯水車薪,但是能做一點就是一點,靠積少成多嘛,起碼能幫助少部分最需要幫助的人。”

 他們三個老朋友邊吃邊聊,仿佛要把多年未說的話,在這瞬間說盡。蘇虹為了讓藍冰早點休息,吃完飯後隨及送藍冰回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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