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才改回原先在府裡的簡單裝扮,我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往後山走去,嘴裡還在不停叨咕著——
這幾個女人,差點沒把我的骨頭給拆了,回頭一定要好好想個計策整回來才行。
眼看小屋出現在眼前,裡面透出微微的亮光,在漆黑的夜色下卻顯得無比孤寂,我就想到十九年前,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也是這樣,形影單隻地獨守冷冷清清的木屋,寂寞了整整兩年……
垂了垂眼睫,我輕著腳步走過去,隔著窗戶向裡觀望——
瘦削的白色身影背對著我,正偎在寬大的躺椅上,一動不動。
“……”喉頭突然莫名刺痛,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狠命把眼淚往回憋,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哽咽出聲,被他聽見……
然而已經晚了。
白色身影輕微一怔,緩緩回過頭,依舊秀美如花卻明顯蒼白憔悴的面容直直轉過來,眼神朦朧地看向這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我沒有開口,他也沒有說話。
只是這樣默默地對視著,許久,許久……
睫毛微垂,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靜靜地擦乾淚,我在他的注視下徐徐走進屋子,像當初一樣,蹲在了他面前。
“爺……”一開口眼淚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還沒反應,一隻溫熱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柔柔地揩去我臉上的淚珠,流連著不肯收回。
“楚弦小妞……”低低的聲音溫柔依舊,卻多了幾分沙啞與苦澀,“你……為什麽又回來了?”
“……我不可以回來嗎?”抓住他的手緊貼面頰,淚水更加急促,我抑不住身子因激動的情緒而輕顫,“你不希望我回來嗎?”
“……”迷離的眸子緊鎖住我的臉,閻琛的表情有些許的悲哀,“我可以這樣希望嗎?”
“為什麽不可以?!”衝口說出這句話,我用力地擦掉眼淚,換上一副憤憤的表情瞪他,“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很喜歡整我嗎?你有一大堆秘密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你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低垂的眉眼染上一層黯色,“你都知道了?”
我咬牙,“你巴不得我一輩子都被蒙在鼓裡,乖乖地順從家人嫁給一個陌生男人,過一輩子痛苦生活是不是?!”
“我……”
“你想說是為我好對嗎?狗屁!!”站起身來轉著圈圈,我對他怒目相視,“不問我意見是對我好嗎?趕我走連原因都不告訴我是對我好嗎?跟別人玩同性戀騙我是對我好嗎?!”
“同性戀?”他皺起秀氣的眉毛。
“……算了,那個以後再說也罷。”擺擺手,我對自己嘟囔了一句。轉身看見閻琛盯著我,一臉凶相又立馬畢現:
“看什麽看,你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
“……”他怔愣半晌,突然嗆了一下,開始苦笑,“覺得。”
“你說你差不差勁?”
“差勁。”
“很好,你都承認是吧?”雙手叉腰站在他面前,我擺出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我告訴你閻琛,既然我回來了,你就不準再趕我走……不,是你休想趕我走!除非我哪天不幸比你早翹辮子,否則你是甩不掉我的!”
“……”
“……”看著他睜大眼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過於露骨,哪有姑娘家這麽明目張膽要求男人的?“呃……是你說過要我留在你身邊的……”
“……”靜靜地凝眸我片刻,閻琛突然眼波一閃,隨即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楚弦小妞……”
“……啊?”
“我很自私對不對?”
“呃……沒錯。”
“我是個差勁的家夥,是嗎?”
“……你不僅差勁,而且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讓我流了好幾桶鹽水。
輕輕的笑聲響起,“那你還要跟在我這個混蛋的身邊?”
“……”有才,絕對的有才!我隱約感覺到昔日的閻琛又復活了……
“怎麽不回答呀?”
“呃……是、是你說過的嘛……”
“我說過的?”
“……是我說的。”
嫵媚的臉蛋上狡詐神色盡顯,“哦?你說什麽了?”
“我……我……”吭哧半天,我低頭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說如果你需要,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嗯,很好,你承認了哦。”愜意地往後一靠,閻琛笑得舒心,“不過有一點——不是‘一直’,而是‘永遠’。”
“是是,‘永遠’好了吧?”翻翻白眼,真搞不懂他為何執著於相同意思的不同字眼,“可是你也要記住我說的話,不準再趕我走。”
盈盈澆笑的眸子盯視著我,漸漸失去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情愫。閻琛輕輕拉過我,溫柔的動作讓我不自覺乖乖地順從。
“楚弦小妞。”
“……”
“你以為我還有多少自製力,可以再眼睜睜地讓你離開?”手上的握力加重,那對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緊鎖住我的眼,“如果我把你再度拒之門外……會不會有些不知好歹?”
噘了噘嘴,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嘴巴還硬得像塊石頭,“你知道就好,我可不想白跑回來一趟。”
“呵呵……”他低低地笑起來,美眸波光連閃,魅惑誘人,“半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可愛。”
“誰……誰可愛了?!”臉上的溫度忽地上升,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發狠瞪他,“半年不見,你倒還是一樣討厭!”
“……”他不言,只是托著腮看我,嘴角始終掛著一彎淺淺的笑。
“……看我幹嘛?”被他盯得發慌,我眼珠子都不知該往哪裡瞟,隻得慢慢往門口挪去,一邊挪還一邊為自己找借口,“那個……有、有點熱啊……我,我開門……”
哪知門栓剛剛撥動,只聽見“嗵”的一聲巨響,隨即一大群“不明物體”嘰哩咕嚕全“滾”了進來,在屋裡疊成一堆,還發出“哎呦”“媽呀”諸如此類的感歎詞。
眼角不由抽了兩抽,“你們這些人……”
“啊,誤會誤會,我們只是……來關心一下……”玉娘慌忙第一個抬起頭來否認。
“關心?”
“對呀對呀!”目光瞟向屋裡某個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戲的人,她咧了咧嘴,“因為我們怕有人憋了這麽長時間,發泄出來會嚇到你,所以才來看一看嘛!”
“……”
他們……到底在關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