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桌子中央擺著一盤黑黑的魚形物體,桌子兩邊坐著兩個人,捧著飯碗彼此大眼瞪小眼。
“吃呀,看我幹嘛?”指著他碗中的白米飯,我眨眨眼睛,“還是你要捧白碗?”
“……”
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嫌我手藝不好所以很不屑於吃?”可惡,弄成這樣又不是我的錯,不肯幫我做飯就算了,又不肯吃我做的飯,想吃白飯早說啊,何必這麽折騰我?!
“你……”他頓了頓,目光盯住我的手,“燙到了?”
看看右手背上紅紅的一片,我不以為意地撇撇嘴,“沒什麽啦!”只不過不小心讓油濺到了而已。
長長的睫毛垂了垂,閻琛似乎歎了口氣,“謝謝。”
“耶?”
筷子伸向菜盤,“那我不客氣了。”
“嗯嗯!”興奮地看他夾了一小塊放進口中,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怎麽樣,是不是很……哎,爺你去哪?”
怪人,幹嘛還沒嚼就往外跑?
“爺……”終於在後院的大樹下找到彎著腰的他,我頗受打擊地看到了地上的魚肉,以及一灘清水。
……真的那麽難吃嗎?嗚嗚……我的廚藝啊……
“對不起……”閻琛的臉慘白慘白的,看得我又是無奈又是難過,慌忙扶起他:
“不用跟我道歉啦,是我手藝太爛——”
“不,”他輕輕低語,“是我不好。”
“爺……”
“我吃不了葷腥。”
“耶?!”我不相信地眨巴眼睛看向他,“你說什麽?”
“我的胃……接受不了葷腥,聞還好些,要讓我吃……”他苦笑,“就像是形成了反射,舌頭一接觸到就會反胃,非得把所有東西吐到乾淨為止……”
我呆住,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
“沒關系,”站直身子,閻琛的眼中有著莫名的悵然,“已經二十年了,都成了習慣,吃不吃沒什麽……不過,”眸子轉向我,“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對不起。”
“……”我咬咬唇,有些心酸,“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說要燒魚,你怎麽不說呢?”
澄澈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你那麽高興的樣子……我不能讓你陪我一起受罪。”
“……爛好人!”撇撇嘴,我故作不屑的背過臉去,拚命眨了幾下眼睛,“現在好啦,那盤魚是鐵定不能吃了,我們還是出去下館子吧!”
“那條魚——”
“別!”手一擋,我不爽地道,“你想看我大口吃肉的模樣,我還不樂意看你乾吃白飯的模樣呢!”
“……”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倏而一笑,“好,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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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每次吃飯葷菜都是放在我們這邊,而閻琛面前只有一碟綠色蔬菜或是豆腐,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嚼嚼嘴裡的青菜,我很難想象二十多年都是吃素度日的生活……一定很痛苦吧?明明是很想吃肉的,但身體不允許——
倒霉的家夥!
可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難不成先天有問題?
不管怎樣總之很不幸就對了……啊,難怪他平常看上去都是一副懶懶的模樣,搞了半天是缺少營養嗎?也對,老吃蔬菜雖然維生素不少,但一些必需的蛋白質之類卻……
“怎麽了,吃不慣是不是?要不要——”
“不要!”我條件反射地大吼一聲,驚覺四周的人紛紛像見了鬼一樣投來詫異的目光,“呃……不用啦,我沒關系的。”
“是嗎?”閻琛勾勾嘴角,“你不必遷就我,自己想吃什麽就點好了,大不了這頓算我的。”
“閉嘴啦你!”人家不是心疼錢好不好?!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低下頭去扒飯。
……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連吃飯都吃得這麽優雅斯文,懾人魂魄……眼角瞟到旁邊又一位仁兄“血濺當場”,我不由得歎口氣——
人都看相貌長得美不美,又有誰能真正看到美人心裡的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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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來了來了!”真煩人,大清早的哪個家夥來敲門啊,存心擾人清夢!
拉開大門,我原本半睜半閉的眼睛霎時睜大了不少——
“閻琛在不在?我找他。”
“……”這個姑娘要幹嘛?看長著副白白淨淨的樣子,怎麽一開口就這麽囂張?
“問你話聽見沒?”
心裡頓時不爽,“爺他不在。”其實正在書房看書。
“不在?可是我在門口都守了兩個時辰了,也沒看他出來呀!”她踮起腳向門內看去。
“喂喂喂,”不快地攔住她,我整張臉黑成了鍋底,“囂張也要有個限度吧,不說自己姓甚名誰就跑到別人家找麻煩,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麽地方。”
“哼!”她的目光終於分了二分之一到我臉上,小巧的鼻子皺了皺,“你又算哪根蔥膽敢管我?你知不知道只要我說一聲,你這顆腦袋就可以滾到地上去啃草了?!”
“哦?”一抱臂,我不屑地瞟她一眼,“這麽大能耐,你是三隻眼的馬王爺還是豬八戒他二姨?”
“放肆!”她勃然大怒,“你這個雜毛丫頭居然敢如此侮辱我,我要……我要……”
“要跳崖請往這邊走,秀蓮山就在不遠處;要投河請往那邊去,西郊河還算乾淨,不會灌上一嘴泥沙;要割腕請到鐵匠鋪買把快點的刀,省得死不了活受罪;要服毒的話,正好,我這有鶴頂紅、砒霜、七步斷魂、箭毒粉,想要哪種任君挑選……啊,對了,每種都是一兩銀子,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何?”
得意地看到她白淨的臉憋成血紅色,表情扭曲似要爆發,我暗地偷笑,忽地後退一步砰地關緊大門,任由外面的人大吼大叫:
“臭丫頭你給我滾出來,我非要扒你的皮不可!!氣死我了,你這個臭丫頭……”
吐吐舌頭做個鬼臉,我一蹦一跳地回屋去了。
“弦弦,剛剛是不是有人來了?”抱著一疊衣服的玉娘走過來。
“唔,是有個瘋女人來找爺……”咽下口中的糕點,我含糊著說,“但被我戲弄一頓後關在門外了。”
“戲弄?”她瞪大丹鳳眼,不可置信地盯著我,“你說你戲弄她了?”
“是呀!”我將先前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全複述了一遍。
“天哪……”玉娘笑得滿眼淚花,“你……你居然……哈哈……”
“怎麽了?”
“你……你知道她是……是誰嗎?”
“不知道。 ”但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光看那說話的猖狂勁兒就知道了。
“她叫范若薑,是順天府府尹范彪的掌上明珠。這一陣子不知怎麽了,老是跑上門來纏著爺說這說那,要不就是硬拉他出去散什麽心,天天煩人煩得要命……”
我一愣,“她看上爺了?”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而且聽說朝中上下對這件事都很樂觀呢,說是什麽‘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可我看她其實也不怎麽樣嘛,任性刁鑽的大小姐一名,還動不動就拿自家的權勢壓人……”
“……那爺怎麽說?”
“爺他……也沒怎麽說,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每次范若薑來的時候還跟她有說有笑的,依我看啊——”玉娘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搞不好這范小姐就會是咱們未來的女主子了!”
什麽?!
未來的……女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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