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百無聊賴地坐在樹下,我托著腮呆看人工湖邊兩個家夥正“掐”在興頭上。
“喂,還給我,那是我找到的!”
“拜托你不要大白天說胡話好不好,這支鳶尾明明是人家先找到的耶……”
“什麽‘人家’‘人家’的,你一個大男人說話怎麽這個調調啊?!”
“沈公子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人家愛怎麽說話就怎麽說話,你好歹也得尊重我的習慣……”
“啥?!”沈寧從鼻子哼出一聲,“夏侯公子的想法還真是與眾不同啊!不過這樣的你,小楚兒真的會喜歡嗎?她答應做你的未婚妻是真心誠意嗎?”
“她……”夏侯意語塞了一下,“當然嘍,她也喜歡我啊……還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呢!”
我不自覺地嗆了一下,這家夥還真敢說。
“不可能,她對你的態度根本沒有那麽親近!”沈寧得意洋洋地道。
“再不親近也好過你吧?”夏侯意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似的比他更洋洋得意,“最起碼她名義上是我的未婚妻,也從沒對我下過藥……僅憑這兩點,沈公子你就應該識相,趁早滾遠一點才對!”
“我……我才沒那麽容易放棄!”話說到這個份上,沈寧還在死鴨子嘴硬,“就算是綁她在身邊做丫鬟,我也不會讓給你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家夥!”
我聽得一臉黑線,綁……綁在身邊……做丫鬟?!也挺敢說的嘛他!
“喂喂喂,”夏侯意頗有微詞,“沈公子你是不是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看你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的模樣,沒想到居然這麽冥頑不靈……看來想要以和平方式解決問題是不太可能了。”
“怎麽,你想打架?”沈寧開始捋袖子,並出其不意地出招攻向正欲開口的夏侯意,“那正好!”
“慢著,沈公子……”夏侯意一邊左騰右閃,一邊為自己辯白,“我沒打架的意思,我只是……”
“什麽都別說了,出招吧!”沈寧揮出一拳,“不過事先說好,要是我贏了你,小楚兒就得歸我!”
啥?我的下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這樣都可以?!
“不,我不答應!”
好樣的夏侯意!
“……那,如果你贏了,我就對小楚兒徹底死心,從此再也不會來糾纏她,怎麽樣?”
“好!”
……這家夥,隻答應對自己有利的話嗎?
沒了去阻止他們的心情,我仰首望天,這才發覺太陽好刺眼,讓人忍不住想要流下心酸的淚水……
突然噗通一聲水響,我詫異回眸,發現夏侯意一人呆呆地立於湖邊,望著激起漣漪的水面發懵。
“怎麽了?”走到他身邊,我問,“愣著幹嘛,沈寧呢?”
“……”他不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湖。
“喂……”剛才的水聲該不會是……
“他好像掉下去了呢。”夏侯意幽幽地說。
“好……好像?”我的嘴角開始痙攣。
“嗯,”他點了一下頭,“貌似是他自己沒有調整好步伐和力道,所以……”
“掉下去了?”我瞪著一個突然冒出的頭顱發呆,直到他大聲呼救才回過神來,“阿意……”
“什麽?”
“你會游水嗎?”
“……會。”
沉默片刻,一聲大吼響遍整座後院——
“那你還不快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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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看著渾身濕透的沈寧,我把夏侯意乾的外衣披到他肩上,“冷嗎?”
他不說話,只是眼睛一個勁兒地狠瞪著夏侯意,似乎要吸他的血啃他的骨。
“呃……你掉下水的事,貌似不是他的錯吧?是你自己——”
“要不是他突然收招,我也不會掉下水。”
“耶?”這是沈寧的聲音嗎?怎麽感覺……清脆明朗了些,沒有往日的低沉。
“可惡……”他咬咬牙,把衣服緊緊裹在身上站起身,“我要走了。”
“咦,你要去哪?濕成這個樣子可是會生病的……去阿意的房裡換套衣服好嗎?”我急忙抓住他的衣襟,卻看到了他微敞開的胸口處……
天哪,不、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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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嘛阿意,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不吱聲,只是加快了步伐。
“你說話呀,為什麽突然收招讓他掉到了湖裡?”我死纏爛打。
“我……”他欲言又止,滿面的愁容像根苦瓜似的,“你讓人家怎麽說啊……”
“怎麽不能說?”我不死心地追問,“難道有什麽難言之隱?”
“他——”停下腳步,夏侯意直直地看向前方,惹得我也跟著看去——
乖乖,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整個大廳前面,包圍著一層層穿黑色勁裝的人,而且個個手上拿著雪亮亮的白刃,反射出的光芒耀然刺眼。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黑影……”
“黑影?”
“巡捕司最強的精銳部隊。”
“咦?他們來幹什麽?”我正奇怪,卻見虞國侯和夏侯傑從廳內走出,環視一周後冷聲說道:
“你這是做什麽,沈大人?”
沈耀庭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們,“要做什麽,二位大人難道不比我清楚麽?”
“哼,想抓人也得有證據。僅憑你隨口胡說誣蔑,小心到時在皇上面前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這一點虞國侯您不用擔心,”沈耀庭仰首一笑,“我抓人向來不會無憑無據。”
“哦?”夏侯傑滿臉的不屑,“那就請沈大人你拿出來,不要在這口說無憑,否則的話——”
“證據這兒就有。”突然間一個柔柔的聲音摻了進來,眾人紛紛看去,只見一個一身白衣的人笑吟吟地負手立於不遠處的樹蔭之下,慵懶十分卻又魅惑至極——
我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太傅大人。”沈耀庭微微行禮。
抬了抬手,閻琛徐徐向這邊走來,經過我們的時候眼睛似乎還有意無意地瞟了瞟。
“你……”
虞嘯擎張了張嘴,卻在看見他手中的一卷書信後頓時白了臉色,嘴巴也條件反射似地快速合攏,生怕晚一步就會有蒼蠅蚊子之類的進去遊覽一番。
“怎麽,虞侯爺,你不認識這些信件嗎?”
咦,信件?我奇怪地盯著他手中所謂的“信件”,不是叫我來偷的嗎,怎麽他那裡還有?
“這是我從南姚王那裡拿來的,你的親筆信。”閻琛嘴角一勾,“貌似他不想跟你合作了呢。”
“這……你不要胡說啊,我是天朝堂堂的虞國侯,怎可能做出勾結外賊大逆不道的事!”虞嘯擎的聲音明顯在發抖,卻還死命抵賴。
“哦?那侯爺你不妨拿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筆跡。”閻琛遞過信件。
虞嘯擎咽了咽口水,眼睛盯住那疊紙張,猛地出手搶過,隨即急不可耐地翻看起來。他越看表情越驚恐,越看嘴巴張得越大,到最後手也開始抖個不停起來。突然他驀地抬頭,目光陰險地瞪住閻琛,接著露出一絲冷笑,“嘶”“嘶”幾聲將信件變成了一疊廢紙。
“哼,臭小子,想跟我鬥,你還嫩點!”
閻琛不怒反笑,像是聽到了一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是嗎?不過侯爺你若是能將皇上手中的那份也給撕了……那我倒還相信這話。”
“你……”虞嘯擎身子晃了一晃,表情在臉上凝固,然後像根軟面條一般癱倒在地……
“好了,”掃一眼同樣面如死灰的夏侯傑,閻琛吩咐道,“沈大人,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凡是有關的人一個都不準放過。”
“是!”
“你……你……”虞嘯擎看向閻琛,眼神絕望中透著憤怒,“為什麽老是和我作對?你到底是怎麽拿到那些信的?南姚王不可能會……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朦朧的桃花眼彎成細細長長的月牙兒,閻琛頗有興味地瞅著他,“十九年前侯爺犯下的罪孽,我想你一定不會忘記吧?”
“十九年前……”虞嘯擎喃喃自語,眼神因為回憶而變得迷離。突然他打了個寒噤,直勾勾地看向閻琛,表情像是看到鬼一樣驚懼無措,“是……你……”
“想起來了?”笑意加深,“那麽,還有什麽疑問嗎?”
耷拉著腦袋搖了搖,虞嘯擎長歎一聲,“作孽啊——”
閻琛的笑愈發濃烈起來,像極絕美的罌粟,刻骨的妖媚中滲透著絲絲邪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虞嘯擎悻悻起身,被黑影押向門口,跟著的還有夏侯傑,幾個小妾以及夏侯府裡的仆人丫鬟……
我一個激靈轉過身,只見兩個黑影已經來到了夏侯意面前,正要將繩索綁在他手上——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