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黑風高夜,此乃絕佳之環境條件,可以殺人棄屍,可以打家劫舍,可以放火嫁禍……當然,也可以趁黑偷盜。
叮囑好四喜,我換上一身黑衣,出門東張西望一番之後,直奔東苑而去――
目標很明確,首先是夏侯傑的書房。
如果行動順利,今晚拿到書文,明早就可以找個借口出府,從此“黃鶴一去不複返”,管他的變態表哥加脫線表妹!
然而我的如意算盤沒打多久,房內隱隱亮著的燈光就猶如一盆千年冰山上的雪水,從頭到腳澆熄我滿腔的乾勁兒。
……什麽啊,夏侯傑這家夥越晚越有精神嗎?好歹也是三四十歲的人了,三更天不回房不抱著老婆在床上躺著,呆在這乏味的書房作甚?
悄悄潛到窗前,我把耳朵往上一湊,希望能聽到點什麽,沒想到還真有人在壓低了聲音對話:
“虞國侯所言甚是,隻不過……”是夏侯傑的聲音。奇怪,他在跟誰說話?
“不過什麽?”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響起,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傲與自負。
“朱勝連和喬訣不足為患,隻是那個人――”
“哦?你是說姓閻的小子?”
“是。這幾次在朝堂上的奏請,都被他駁了回來……”
“哼!”
“而且下官認為,他是針對人來的。”
“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早在三年前我就看他不順眼了,特別是那張臉,男不男女不女的,讓人看了就生厭!”
“呃……的確是讓人心生不快。”
我藐視地撇撇嘴,夏侯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不男不女的兒子?而且“女”得更令人不快。
“那依虞國侯您的意思――”
“無論如何也要想盡辦法除掉這三個人,尤其是那臭小子。現在朝廷分為兩派,一旦他們倒台,剩下的權利定會收入我們囊中,到那時……”得意的笑聲傳來,“整個天朝都會落入我們的手中了。”
不是吧,他們要謀反?!
“侯爺英明!”夏侯傑跟著奸笑,“眼下四大家族只剩三家,相信夏侯與虞家一並施壓,北堂那老頭絕對不敢說東道西。”
“好!說得好!”虞國侯讚道,“不過你這邊也要多加注意,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姓閻的小子著實狡猾,搞不好他已經……”
我冷嘰嘰地打了個寒戰,卻還冒著冷汗繼續偷聽。
“下官明白,書文我會妥善保管,請侯爺不用擔心……”
聽到這裡,我悄悄調轉身子,摸出危險區域後立馬撒丫子朝臥房狂奔――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蹲牆角居然聽來了天大的內幕!!
而且照他倆的口氣來看,死人妖這次八成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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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要怎麽辦呢?
“小姐!”
“……”得通知他才行,否則被人砍了都不知道血怎麽流的。
“小――姐――”
“幹嘛?!”下意識地吼回去,“沒看見我在想事情嗎,鬼吼什麽?!”
“你才是鬼吼吧……”四喜意欲反駁,卻在看見我的臉色後聲音漸漸變弱,最後就像隻蚊子一般哼了兩聲。
“有事嗎?”我白了她一眼。
“嗯,那個……夏侯公子說,”她清了清嗓子,學著夏侯意妖媚的腔調,“楚兒,這幾日人家忙著店鋪裡的事,疏忽了你,你不會怪人家吧?要不這樣,今日午時到至陽城內最好的酒家‘懷悅樓’,我請客你吃飯,如何?”
“……”我定定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彎出一記僵硬的笑容,“我說阿四……”
“小、小姐?”
“學得不錯嘛……居然比夏侯意還要入木三分……”
“呃……”
“我要怎麽獎賞你高超的模仿能力呢?”笑得咬牙切齒,這家夥是存心來惡心我的嗎?
“不……不用了,謝謝小姐……啊對了,剛剛小翠來叫我去繡花呢,小姐要沒吩咐,我先下去了,啊哈哈……”
咧著嘴,四喜一溜煙沒了蹤跡。
“死丫頭!”痛罵一聲,我回過神來想起她剛說的話。上酒樓吃飯?這不正是一個回去報信的好機會嗎?
而且隻要甩掉那個變態就行!
一路上我都在尋思著脫身之計,等到了“懷悅樓”,早已有萬全之策在心中。
然而我安心得太早了――
“楚兒,吃飽了嗎?”
“嗯,飽了飽了。”也該實施計劃了,“我――”
“看到那間店鋪沒?它可是全至陽最大的茶行,而且一直都是人家在打理喔!”
“咦,你家的茶行?”
“嗯,夏侯家的名下有很多分布全國各地的商行。”
“哦。”那種事怎麽樣都無所謂啦,“阿意,我想……”
“你想去看看嗎?”
“呃?!不,不用――”
“不麻煩,走!”
“哎哎哎,我……我沒說要……”拜托把別人的話聽完好嗎?!
半個時辰後。
“呃……阿意,我想……”
“你想什麽?”
“我要去……”硬硬頭皮,“去買一些女人用的東西,你――”知道要避嫌吧?
“啊?這樣啊……那我陪你去好了。”
“耶?!不不不,你……你是男人,不太方便吧!”冷汗險些要滴下來,他不是吧?
“沒什麽不方便呀!我們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嘛,就算做戲也要認真啊!再說……楚兒你似乎從未把人家當作男的……”
“……”是你的所作所為壓根沒把自己當男人吧!
“楚兒……”夏侯意小心翼翼地端詳我,“你的臉色好難看喔,青色的耶!”
“……你要是再開口,信不信我讓你的臉變得比我還難看?!”
他蹬蹬瞪退出七大步遠,捂著臉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好啦好啦,人家不開口了不行嘛?你說過不再打人家的臉的……”
“……”我頂著一頭黑線轉過臉來,不再看某個讓人火大的家夥。
難不成計劃要泡湯?不成,絕對不成,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耽誤一刻就等於離危險又近一步……
我心不在焉地踱著步,眼睛東瞅西望,心裡卻在盤算著:到底要怎樣才能甩掉礙事的家夥?
思來想去,貌似也隻有這一招了……雖然有些傷人,不過對於身為男人的尊嚴來說嘛……
“啊,楚兒,怎麽不走了?”夏侯意奇怪地湊到我跟前,滿臉問號。
看著他那張嬌豔如媚的臉蛋,雖有些不忍心,但我還是咬咬牙沉聲說道,“你很煩耶!”
“咦?”
“像個跟屁蟲一樣,人家要幹什麽你也幹什麽,這樣很討人厭你知不知道?!”
“我……”他的嘴癟了癟,輕聲說,“你……是說你討厭我是嗎?”
“沒錯!我就是討厭你!”看來我的演技還得加強,本該強硬的狠話從口中出來居然會有些顫抖, “雌雄難辨的模樣,難道你就沒有一絲自覺嗎?!”
夠毒了吧,還不快甩臉子給我看,罵兩句也可以,然後滿臉不屑昂首挺胸傲氣凌人地轉身邁步一二一?
“你……真這樣認為?”
……喂,我是讓你拿出男人的尊嚴來,不是叫你紅著眼搓衣角給我看好不好?!
“拜托你快點回家吧,隨便說一說就要哭,你還是不是男人了?!”這話夠直白了吧!
“人家……人家……”聲音抖得像蕭瑟秋風裡的枯葉,“人家也不想的嘛……可、可就是這樣了呀……你,你怎麽能……人家好傷心啊……”
嘴角抽搐兩下,不知怎的我也開始想流淚了……
這家夥,是千刀萬槍都戳不破的特級鋼化玻璃嗎?逼急了隻發生點無傷大雅的彈性形變,真是……
我錯了,真的錯了,千錯萬錯,什麽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