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

　白塵重新倒了一杯茶，放在默城面前，然後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

　默城伸手將茶杯端在手中，眼睛看著白塵，卻不敢說話

　“不管是多麽謙虛的原生人，在克隆人面前，骨子裡總是會帶有這種情緒，你也不例外。”

　白塵一邊喝著茶，一邊緩緩繼續說著。

　“不過是一個活不到一百歲的克隆人，就算是在克隆人那裡有點影響，又能強到哪兒去呢?在你的內心深處，總是會情不自禁的這樣喃喃自語吧。”

　默城繼續沉默著，白塵帶給他足夠的震撼，震撼到足以讓他謙卑和謹慎，因此，直到這時，他依然一言不發，只是沉著頭，聽著白塵的話。

　過了一會，當他確定白塵暫時沒有再繼續發表什麽言論的意思之後，才重新抬頭來，很認真地看著白塵，問道:“我自以為我對您已經有了足夠的評價和尊重，但是這種程度的評價和尊重，完全配不上您的智慧。因此首先，我要為我內心的無禮和傲慢向您真誠道歉。

　“不必了，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群體的問題。就像老虎必然藐視野狼一樣，原生人藐視克隆人也談不上什麽罪惡。我之所以剛才跟你說那麽多，只是因為我對你有特別的認知，我認為我們之間有可能有真正深入的溝通。

　白塵的這番話讓默城眼前一亮，“這麽說，我們之間還是有合作的可能?

　“當然，否則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呢?”白塵笑著反問道。

　默城欣慰地笑了笑，又想了一會，然後才試探著問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白老先生好像一直在等著我來跟你合作一樣……

　“如果你在十天之內沒有出現的話，那麽我們很可能會派人去跟你接觸。”

　白塵的話又再一次讓默城驚訝，他愣了好久之後，才問道:“但是……為什麽?”

　“那你又為什麽自信可以說服我呢?”白塵反問道。

　“因為，我有些對克隆人不好的消息，我認為你看到這些消息之後，會跟我合作的。”默城說道。

　“量子統籌中心已經實驗成功，宇宙的某些區域已經在大規模的清剿克隆人，以至於形成了暴亂，是這個嗎?”

　默城再也沒什麽好震驚的了，因為他已經驚到都有些麻木了，“白老先生是怎麽……?”

　白塵淡淡的笑了笑，“能夠得到這麽機密的資料，由此可見默城閣下和尤裡斯殿下之間，應該已經形成了可靠的同盟，真該恭喜閣下了。不過，世上知道這個消息的，不止有那些屠殺者，還有那些被屠殺者。”

　“你是說，是已經暴動區域的克隆人傳過來的消息?”

　“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泛星際大會故意撕裂各星際行政區，各聯盟以及各提督之間的聯系，所以，在現在這樣先進的信息時代，泛星際大會才依然有方法封鎖住相關消息。但是身為被屠戮者的我們之間卻沒有這種撕裂的關系。在很早以前，我們之間就在漸漸地建立起聯系，而到近幾年為止，我們之間的這種聯系，已經覆蓋了全宇宙。

　“克隆人之間，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體系嗎?”

　默城將茶杯放在桌上的時候，右手微微有些顫抖。

　“我們只是建立了完善的聯系，但是我們並沒有形成完善的體系。因為和原生人一樣，克隆人也是人，我們之間的利益並不是完全統一的。不過，最起碼我們之間的消息是可以互通的。”

　聽到這裡，默城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有些自我解嘲地笑道:“聰明人總是喜歡將自己看著棋手，而將他人看做棋子，但是我怎麽就沒有想過，別人何嘗不自命為棋手呢?當我在思考怎麽拿別人當棋子運用的時候，別人又何嘗沒有思考該怎麽將我當作棋子運用呢?”

　“以你的自傲，能夠說出這番話，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注我的?

　“你們智取‘火焰山’之後。”

　“我只是佔有了一個小小的星球而已，而三十二星際的提督多如天上繁星，為什麽你們偏偏會關注我?”

　“天上的繁星雖多，但是也遮不住巨星的光芒。你在‘火焰山’上露的那一手，不止是帶給了我們震撼，同樣也引起了三十二星際的小小騷動。你大概是太忙了，還沒有時間去注意吧，有很多組織，已經將你列入了SSS級資料庫，開始對你進行深入研究了。你還有了個鬼影軍師的綽號呢。

　“只是‘火焰山’上露的這一手，就值得你專門為我而等待嗎?”

　“當然不是，最讓我們感到興奮的，是你表現出的對泛星際大會以及現行體制的逆反。我們知道，你並不喜歡使用正規軍官，乃至於進攻‘火焰山’，都是使用海盜軍團。你的身上擁有強烈的不容於世的氣質，而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我們喜歡任何不容於世者。對於我們來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有盡量多這樣的原生人可以掌權，這對我們有好處。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一切都順理成章了，我們之間的交易沒有任何障礙，只需要談論一些細節罷了。既然是這樣，那麽在此之前，我想問白老先生一個私人問題。”

　“請問。 ”

　“以你的眼光看，我是怎樣一個人?”

　白塵略微猶豫了一陣，說道:“從某個角度說，你比絕大多數人都成熟，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說，你又還是個小孩。”

　默城眨了眨眼睛，又問道:“如果說我還只是個小孩，那麽我怎麽才會長大呢?

　“只有經過鮮血的洗禮，才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難道我在‘火焰山’經歷的鮮血還不夠多嗎?”

　“只有流起來，會讓你覺得心痛的，才是真正的鮮血。”

　“那就是誰的鮮血?

　默城的眼睛睜大，問道

　“這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的問題。”白塵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是每一個想要成為強者的人，都必須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