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咯噔一下。這討厭的武癡!正想著怎麽勸說皇上,子謀突然語調一轉:"不過這牟爾念只是牟爾汗的養子,況且他是神兵選中的人,只怕牟爾汗也使喚不動他。這行刺倒不一定是牟爾汗的意思。何況皇上早已答應牟爾汗的歸降,斷不可言而無信。"
我氣結,卻也只能無語地瞪著他。
君意沉思著,估計在計算這裡面的利弊。
我出聲道:"皇上,這個事情鬧得這麽大,估計牟爾汗首領肯定也得到風聲了。咱們就等他一晚上,看看他的反應如何?"
君意點點頭:"鳳儀說得有理。的確不能因為朕一人又讓天下陷入戰亂之中。"他笑著道,"今兒個也晚了,你們都跪安吧。這朝事朕也沒心思處理了。"
我和子謀都依言跪安了。君意喚了石公公走了。
雖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不過我猜他倒不是真的沒心思處理這朝事,而是扮農夫等兔子去了。
出了朝聖殿,莫琰快步走過來,也不問我什麽,只是笑著說:"怎麽,好了?那就回去睡覺吧。"
子謀盯了我們一眼,剛想說什麽,一邊的角落裡白衣一閃。我會心地一笑,子謀也趕緊走了。
一邊走著,我一邊跟莫琰聊著。
"那牟爾念關到哪裡去了?"
"像這種事情,這種時間,應該是關在皇城內監。"
莫琰轉過頭來看著我,他的眼神莫名的泛起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他仗著他的身高揉著我的頭髮。我本來就是從床上直接爬起來的,頭髮已經夠亂了,被他一攪和,簡直就一雞窩。我厭煩地撥開他的手。
他有些賭氣地說:"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跑去製服他?"
我聽了心裡微微有些貓癢癢的,原來他還在擔心我啊。
我安慰地抱了抱他:"你記得我給你說的我手上的纏絲吧?我還不是那麽無謂死亡的人。我只是想用這纏絲賭一把--是他的刀利,還是這纏絲硬!再說了,我是沒有你厲害,但是要閃開他的一招只怕還是辦得到的。而我相信,你可以在那一招之下保護我。所以,我根本沒想過要去送死的。你姐姐我還是有智慧的不是?"
他這才緩解了臉上的顏色。
想起這纏絲,我抬起手腕一看,那醒目的紅色已經不見蹤影了,隻留下寂靜的夜色一般的纏絲安靜地蜿蜒在我的左手腕上。
看樣子,我還要去見牟爾念一面啊!那個男人,其實我也不想要他死的。那般坦然的男人,如果能收歸我用……
我拍拍莫琰道:"琰,我去一趟,你先回棲梧軒去。那裡啊,估計你想住也住不了多久了。"
他別別嘴:"誰說我想住那裡了?你該不會是想去內監吧?"
我揉捏著他的臉:"我說我的弟弟你怎麽就這麽聰明呢?果然是我調教得好啊!"我臉色一正,"現在這些事你還不能跟我一起摻和。乖,先回去!以後……或許我們都會很累的。"
莫琰看了看我,終究向棲梧軒走去,只是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惹得我笑他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夜涼如水,月明似鏡。
我在這皇宮大內孤獨地走著。忽地人影一閃,我正要緊張,卻見莫琰提了件黑色的鬥篷追過來。他細心地披在我身上,細心地系好繩子,這才呼口氣走了。
我趕緊轉身,怕他看到我眼裡的淚水。莫琰,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好?
忽地感覺身後又有人,我好笑地轉過身:"怎麽又回來了?"
白衣如雪,臉若冠玉,眉若墨黛,唇若嬌花。
原來是他!
我攏攏鬥篷,對他極盡嫵媚地一笑。
他本是腰偎花枝,半身傾斜於樹上,見我一笑,也微微笑了。
我忽地一吸氣,刹時隻覺雲蔽月,花失色。唉,我果然是不及萬一的。
他手捧花枝,朝我翩然而來。腳似乎不沾凡塵,人動而衣不動。
他走近我, 指尖劃過我的下巴,涼涼的。他的聲音如千年深潭最底下悄悄流淌的泉水:"你要去救牟爾念?"
我一愣,這才從神遊中回過來,點點頭道:"談不上救,救得救不得還在於他。只是想去問點事情而已。"忽然想起白狐來,"你可認識胡妃?"
啪的一聲,花枝在纖纖素手中折斷,只有那香氣仿佛還眷戀著他的美麗,縈縈纏繞在他的指尖。
果然如此。
我對他盈盈一拜:"莫離見過五哥!"
他怔忡了半刻,拍手笑道:"妹妹好本事!"
我歎道:"沒什麽好本事的,不過是那美人已逝,美名依舊罷了。只是聽說她曾誕下一位皇子,美貌無比,卻在六歲時失蹤了,原來是娘娘交給大殿下護著了啊。這倒也是,當時那種情況,除了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大殿下,恐怕是誰都保不住一個所謂的‘妖孽‘之後的。盡管你的身上有最尊貴的血統,只是,那種時候,越是尊貴越是留不得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