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朝我笑起來,在這飄著百幡的地方顯得無比的駭人:"你們都喜歡他,他到底有什麽好?你們最後都逃不過我母妃的結局!"
我掙扎著,可是他的力氣大得嚇人,我臉都掙得發白了,還是被他禁錮在手中,我叫嚷著:"誰說我喜歡他了?我不喜歡!不喜歡!他憑什麽叫我喜歡!我連我自己喜歡誰都不知道!我不過也是個沒人喜歡的人罷了!你拿我出什麽氣!"
外面的宮女早就不知道上哪裡去了,只有昊天聽到我的叫嚷衝進來,一把拉過我,刀鞘對著子言。
我的手臂肯定青紫了,我一邊揉著一邊想。
子言終於慢慢平複下來,他怔怔地看向昊天,忽然又笑了。
我現在看著他笑就覺得不自然。
他果然又笑著說:"好,好,好,現在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敢拿刀對著本殿下了!鳳儀郡主!你好大的架子!"
我撥開昊天的刀,對子言輕聲撫慰道:"二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那我就先告辭了,晚點再過來看你。"不想再看到他的失態,我沒等他回答便走了出去。
外面竟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是不是這種時候就一定要點這種氣氛?或者是那個寂寞了一輩子的女人在為她的兒子或者那個至始至終都不肯來看她一眼的男人哭泣?
君意!你到底要傷多少女人的心才甘心!
忽然想起曾經看到的一句話:請你珍惜你愛的人,但是不要傷害愛你的人。
君意,我很欣慰你能如此愛一個不存在了的人,但是你怎麽可以一次次地傷害那些愛你的人?或者,如張愛鈴所說:每個男人生命中都有兩個女人,一枝紅玫瑰,一枝白玫瑰。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玫瑰就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卻成了那窗前的白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飯渣子,紅的卻凝成了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君意,你是不是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才這麽懷念呢?
昊天跟在我身後,突然說了一句:"其實這很正常,尤其是在這后宮。"
我頓住腳步,原來在男人看來,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嗎?女人果然永遠都輸在這感情上!
我回身,說了句:"咱們去找皇上。"
有微微的風卷了細碎的雨絲飄進長廊來,打濕了我的外衫,我覺得有點冷。有些東西被我刻意掩埋在心裡,可是,看到這樣一個女子逝世,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颶風卷過一般。最底下的被翻了上來,那些依戀不知道遺落在了哪裡,或者說只是遺落而已。
我的腳步有些快,甚至可以聽到我的衣衫劇烈的摩擦聲。昊天腳步不滯地跟在我身後。有宮女從我身邊走過,給我拜禮我也完全視而不見。
朝聖殿,他果然還是在這裡。他還真是一代名君!正如董妃所讚!
守在門口的小公公見慣了我,又看到我面色不善,正猶豫著要不要攔著我,我已經一步跨了進去。
殿裡有很多朝臣,我幾乎不怎麽識得,只有子謀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讓我覺得熟悉。
君意看我氣衝衝的樣子,對各位大臣不慌不忙地說:"今日的事就到此吧。你們先退下,朕和上言女官有些事要談。"
各位都依次退了,我低著頭,抓著衣角: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妻子死了,他還可以這麽鎮定?還可以完全沒有一絲悲傷?女人對於他而言就只是傳宗接代嗎?
君意將手中的筆放在案上,道:"你現在多大的人了?怎麽做事還是這個樣子?"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董妃逝世了!"
沒有,他的眼睛裡果然是什麽都沒有!我忽然有些頹喪了,對自己的結發妻子尚且如此,我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沒有妄圖去取代那個女人?
"皇上, 難道你都不去看一下嗎?"我壓抑著心底的那絲冰涼。
他望著我:"皇宮裡會有人處理的。"
"可是那是你的妻子啊!她盼你盼了一輩子啊!"我忽然覺得憤怒,朝他吼起來,"我是不是該慶幸我摒棄了對你的感情?皇上!"皇上兩個字,仿佛被我咬出血來。
君意的嘴唇不可抑製地哆嗦起來,他的眼睛看向我,有那麽多的悲哀:"你……現在就這麽討厭我了嗎?"
討厭?我不可抑製地笑彎了腰。我怎麽會討厭你呢?我只是覺得受傷,我只是覺得我差點就成了那個女人一樣的女人。其實,我為何會如此在乎一個幾乎沒有見過面的女人,不也是覺得她真的是太癡情了,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那樣癡情。那樣的癡情我對暗夜堅持了十六年,對你堅持了六年,可是她卻對一個人堅持了將近二十年,更何況那個男人有無數個女人!
"皇上,"我忽然像是被誰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聲音有些顫抖,"你去看看她好嗎?她……等了你一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