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輕襲，山間的柳枝輕輕搖動。

　淡淡的花香混著濃烈的血腥之味，飄入歐陽鋒的鼻息。

　花是桃花，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別人的。

　死人的。

　望著倒落在自己四周的幾具屍體，歐陽鋒伸手拔出胸前的那柄匕首，若無其事的扔在地上，隨即內力一提，射入他腰間與腹部的暴雨梨花針紛紛墜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殘忍的微笑，不知是因為溫暖的陽光照得他有些發暈，還是林天河等人的死讓他有些興奮，他的臉上忽然泛起兩團不太正常的紅暈，望向雲歌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毒?”

　歐陽鋒被稱為“西毒”，對自己身體的狀態自然是有所察覺，這一個字的問話，與其說是詢問，倒更像是嘲笑。

　可惜，雲歌給予他的回答卻是一道凌厲的劍光。

　沒有攻心之詞，也沒有言語機鋒下的較量，天地之間只剩下冰冷到極點的殺意。

　計劃之中，林天河是不需要去死的，他的任務只是在這裡盡可能消耗歐陽鋒的實力，那六名弟子也是不需要死的，從郭破虜射出第一箭開始，他們的任務只是拖延，拖到桃花蠱發作。

　而現在，這個年邁的老者卻選擇了這樣一種絕然的道路，以七具屍體換得歐陽鋒胸口一匕，腰間千針。

　雲歌再也無法站在遠峰之上冷漠地觀戰。原本歐陽鋒在破了天罡北鬥陣以後所需要面對的對手是雙劍合璧的蒼風、暮雪，而現在雲歌站在了這裡，他不希望雲山派再有無謂的犧牲。

　就劍法而言。雲山派的劍譜雖然不少，但是等級卻不是很高，雲歌平日裡使得最熟練的還是一開始便使用的《越女劍法》，經過阿青和韓小瑩的兩次提點，此番也不過是5階的品質，對上一般江湖俠客還能一戰，遇到歐陽鋒卻是有些力不從心。

　好在這一款遊戲貴在真實。高階武功對上低階武功並不是一味的碾壓，江湖中以弱勝強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招“探海斬蛟”。刷刷刷刷數劍，都往歐陽鋒下盤刺去，每一劍都是斷人子孫的陰狠招式，歐陽鋒見這些不留絲毫余地。又帶有點下三濫的劍法都往自己下陰招呼，原本就怒不可遏的他更是憑添幾份火氣，眼見雲歌一劍來得猛惡，右手倏地穿出，食中二指張開，平挾劍刃，手腕向內略轉，右肘撞向對方鼻梁。

　雲歌用力回抽，沒抽動長劍。卻見他手肘已然撞到，知道只要給撞中了面門，非死也受重傷。當即身形一矮，順勢向前滑去，左手卻是狠狠一掌，打向歐陽鋒腰眼所在之處，這地方剛剛被魏宇文近距離的“暴雨梨花針”射中，雖說其中的毒藥並沒能給他帶來什麽麻煩。但畢竟是實實在在受了傷，若是直接挨上雲歌這麽一掌。只怕也不是那麽好受。

　權衡之下，歐陽鋒右手松開雲歌的長劍，運使“靈蛇拳法”直襲雲歌天靈。這一招“圍魏救趙”也是逼得雲歌不得不撤招後退。

　一步後退，緊接著卻是再度向前。雲歌再也不顧一切，手中的長劍挾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再次向歐陽鋒襲去，就連沿途的落葉，俱都被卷為碎片，在空中飛舞。

　歐陽鋒眉頭微皺，似是很不喜歡雲歌這種豁命似的打法，眼見雲歌的長劍襲來，手中蛇杖及時揮擋在前，擋下這一式殺招。劍杖相扞，鏗鏹巨響，不管是虎口劇震的感覺，還是那狂亂的氣流，都激起歐陽鋒前所未有的怒火。

　“你想著急去死，我就成全你。”歐陽鋒手中蛇杖揮舞，鏹鐺鏹鐺之聲不絕，一一化去雲歌，一面狂笑，“這七人只是開始，雲山派今天一個都逃不過。”

　雲歌依舊沉默不語，只是豁命勢的將手中劍招盡數往他身上招去，挑砍揮刺點劃，一連數招全是進攻。他的劍式雖極快，但是全不作防備，看似銳利，以歐陽鋒的功力來看，卻是沒有法度的猛攻，到處有破綻可尋。歐陽鋒一再覷著破他劍法，取他性命的機會。但是，雲歌破綻越多，歐陽鋒卻覺得越無所下手，被逼之下，隻得舉杖化解，或是後退閃避。

　歐陽鋒一代宗師，此刻竟然被一個江湖無名小卒逼迫到如此境地，滿腔恨火化作狂笑:“找死！”歐陽鋒力沉下盤，手中化虛，沉厚的蛇杖在手中輕若無物，而他每移動一步，腳步便在空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痕跡。

　勁風撲面，又是雲歌搶先出招，飄乎的劍招倏忽幾下便封住了歐陽鋒周身要害，但是歐陽鋒氣沉雙足，手中之杖化作輕柔，居然有如庖丁解牛，又似靈蛇流竄，一一破解了雲歌的劍招，兩人舉手之際便過了十招。

　雲歌越戰靈台越清明，這難得的與絕世高手過招的機會竟讓他對所學武功隱隱有了融會貫通的感覺。眼下十幾招下來，雖說不落下風，但他也知道，單憑自己一人之力，還是不夠。

　雲歌的長劍被那柄怪異的蛇杖纏繞著，不管劍走何方，蛇杖總是緊追不舍，封守得滴水不漏。忽然，歐陽鋒縱聲長呼，身子筆直地往上一躍，雲歌抓準機會揮劍砍他下盤，一劍橫砍過去，不料一聲悶響，歐陽鋒雙足已迎著劍身，踩在劍上。

　這一式變生突然，雲歌沒料到有人會以腳踹劍來化解劍招，且歐陽鋒這一身內力全沉在雙足上，這一頓，便有如一座山壓住了他的劍，讓他硬是抽不出劍來。

　雲歌大驚，右手握著劍柄，左手內力疾貫，往歐陽鋒胸口擊去。歐陽鋒腳步沉穩，抬起一足格開他的左掌。雲歌趁機欲抽出劍，歐陽鋒手中的蛇杖卻已回至，逼得雲歌急忙俯身一矮，左手中指與食指卻是往歐陽鋒足脛太蹊穴點去，歐陽鋒連忙躍起，雲歌趁勢抄劍而出，飄後數丈，瞬間又逼上前來。

　歐陽鋒卻是不想繼續這般糾纏下去，蛇杖往橫一揮，再往上一掠，逼得雲歌再次後退，這才飽提內力，正要使出“蛤蟆功”之際，頸後大穴忽然一陣刺痛，有如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一般。

　歐陽鋒大驚，氣息略亂，腳步不穩地踉蹌橫了幾步，雲歌見狀，原本前刺的劍鋒又快上幾分，瞬間逼近他的面門。歐陽鋒急忙回杖應變，但他的內力總是無法調勻，原本穩佔上風的局面，竟然因為這頸後的疼痛變得難以為繼了。

　歐陽鋒是罕有的高手，更是用毒的大家，確認自己身體的異樣並不是來自林天河所刺那一匕，也不是魏宇文暴雨梨花針上的毒藥，終於警覺到:那一直縈繞在自己四周的花香並不普通。

　只是，這一變化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雲歌卻是越戰越順手，雖然場面上看上去還經常險象環生，但心態上已經不再如最初一般，認為歐陽鋒完全不可戰勝了。

　倏地一劍刺出，目標正是歐陽鋒的肩頭。歐陽鋒內息紊亂，卻是一點也不慌亂，他右手揮杖，想要格檔，卻又被那惱人的疼痛打亂了節奏，終究慢了一怕。情急之下，卻是將內力聚在被刺這處， 好將劍力擋住，可是一動內息，雙臂諸穴一陣酸痛，竟是一點力也使不上，雲歌這一劍硬是“噗”地一聲刺了進去。

　雲歌一劍刺中，卻是意外地怔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歐陽鋒怎會擋不住這一劍，可隻這一會的分神，再想拔劍而退卻是失了機會。

　掌風掃過，雲歌肩頭和胸口連中兩掌。

　原來歐陽鋒對敵經驗何等豐富，剛剛肩頭所中一劍既是一個意外，但何嘗不是他故意賣的破綻?以肩頭一劍的代價換得雲歌片刻的停滯，結果便是雲歌身中兩掌。

　一招得手，歐陽鋒卻是毫不留手，蛇杖旋飛，眨眼間上中下三道勁氣，一同朝雲歌殺攻去。這三招來得又急又快，便是平時也是難以躲閃，此刻剛剛中掌，更是吃虧，勉強一個鐵板橋仰身，避去上、中兩路攻勢，下盤已來不及閃開，眼看著就蛇杖之上的毒蛇已經要咬到他的左腿。

　“當”地一聲清響，兩把彎刀架住了歐陽鋒的蛇杖，雲歌趁勢後退，持劍護住身前。

　“是誰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