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過處，鮮血飛灑。

　慕容景天的前胸由肋骨至右肩，俱被劍鋒挑開，一聲慘叫之後，撒手丟劍，翻身栽倒，頓時氣絕。

　“妖女，好狠的手段。”江南六怪雖對慕容景天剛才的所為心有不滿，但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此刻這麽說殺便殺，哪裡是這麽容易接受的。

　雲歌心知曲非煙當著眾人的面殺了慕容景天肯定會引來眾人不滿，可眼下事已至此，卻也不能責怪她什麽，當下卻是臉色一沉:“說誰妖女呢！”言罷覷目看了一眼粉面上煞氣仍末褪盡的曲非煙，卻是悄悄上前一步，將她護在了身後。

　郭靖心直口快，衝著曲非煙吼道:“慕容大哥雖然搶東西是有不對之處，可也罪不至死啊，你為何……為何……”

　朱聰平日裡和慕容景天走得近，此刻見狀，也是一臉怒色:“小妖女，下手為免太狠了一些了吧。”

　雲歌冷笑一聲:“你們管黃姑娘叫妖女，現在也管我門人叫妖女，怎麽著?你們江南七怪很喜歡這個稱呼?”雲歌故意將曲非煙和黃蓉相提並論，卻是有他的打算，別忘了，這裡可是歸雲莊，黃藥師和陸乘風等人還都在一旁看著呢。

　果然，一聽雲歌提到黃蓉，黃藥師眸中寒芒一閃，顯然是心中很不痛快。

　沒等對方繼續說話，雲歌長劍一橫:“此等奸賊。死而何惜?你們以為他一直跟在你們身邊是真把你們當成行俠仗義的大俠來崇拜了?錯了，那是因為你們還有利用價值。這不，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便能暴起傷人。這種人會是正人君子?”雲歌所言，其實也正是場上眾人疑惑之處。

　“不管怎麽說，隨隨便便就將人給殺了，未免有些草率。”柯鎮惡剛才受到慕容景天的攻擊，對他的死倒是並沒有太多同情，只是他自詡俠義，對曲非煙這種手段卻是不滿的。

　雲歌冷哼一聲。說道:“殺便殺了，有什麽好說。他殺我弟子。傷我門人，我和他本就不共戴天，諸位若是想替他報仇的，衝我來便是。這麽多大男人衝一個小女孩嚷嚷，算什麽?”

　“你……”雲歌的強硬讓郭靖和江南六怪等人一時語塞，黃藥師剛剛放過他們一馬，此時若再起衝突，只怕對方不會輕易這麽算了。

　韓小瑩眉頭微微一皺，拉了拉柯鎮惡，輕聲道:“大哥，我看這事先這麽算了。我覺得這姓雲的雖然狂了一點，但是說得還是有點道理。那個慕容景天或許真的是別有用心。”

　柯鎮惡眼雖瞎，心中卻是亮堂著呢，事到如今。他哪裡還看不出慕容景天是善是惡，只是此番歸雲莊之行讓他連番受挫，顏面上掛不住罷了。此刻韓小瑩這麽說了，想了一會，隻得歎了口氣說道:“我們走！”

　曲非煙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盯著眾人遠去的身影，雖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嘴角卻是露出了微笑。

　這家夥，還挺仗義啊。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刻著《九陰真經》下卷的人皮還給了梅超風，不是雲歌不想要，而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要。這東西梅超風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不僅是武功，更有著她對死鬼陳玄風的所有思念。

　“多謝閣下，若非你出言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失了這東西。”梅超風拿著人皮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麽多年來，她就守著這玩意，也的確不容易啊。

　雲歌微微一笑:“前輩言重了，你是蓉兒師姐，又是楊兄弟的師傅，不用這麽見外。再說了，我和那人本就有仇，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黃藥師這時冷不防插聲道:“我當真和蓉兒熟悉?”說完又補充道，“難怪你能走出這莊上的桃花陣。”

　汗，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在黃藥師的眼中了。

　雲歌心念一轉，誠懇地點點頭:“是和黃姑娘認識，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和江南七怪有些過節，因為立場的原故，黃姑娘對我可能有些誤會。”

　黃藥師是聰明人，自然看得出黃蓉對郭靖的心事，當即點了點頭，問道:“你能找到她嗎?”

　“可以一試，應該不難。”雲歌胸有成竹地答道。

　黃藥師被陸乘風安排著住了下來，梅超風也在楊康和穆念慈的攙扶之下回屋休息，雲歌回到自己的房間，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鬱悶地歎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啊。黃蓉跑了，《九陰真經》沒了，和江南七怪之間的梁子越結越大了，這一趟下山真的虧得厲害啊。”

　忽地，雲歌真起身子，笑道:“非煙妹妹，你怎麽來了。”

　曲非煙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原來要唬他一下，不想被人識破，不禁有些失望，怪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雲歌笑道:“我一聞到這股香味兒，便知是你，哪用去看。”

　曲非煙撇嘴道:“吹牛不用本錢，我從小就不施脂粉，哪來的香味兒。”

　雲歌故作驚訝，道:“真的麽?待我仔細嗅上一嗅，別是真的弄錯了。”說著，便探頭到曲非煙脖頸旁，作出一副要大嗅特嗅的姿態。

　曲非煙臉上漲紅，心中慌亂，不自主地伸手去推，一掌狠狠打在雲歌胸口。

　雲歌“啊喲”一聲，仰身翻落馬下，重重摔在床上，曲非煙也是驚叫一聲，花容慘變，這一掌危急中不暇思索，竟用上了幾層內力。此刻一見雲歌直倒下去，連忙俯身雲歌臉旁一探他鼻息，生怕他死了。

　忽聽雲歌出聲道:“沒錯。沒錯，我嗅了這麽半天，再不會有錯。一定是這股香味。”

　曲非煙一聽他的聲音，又見他狡黠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被他戲弄了，當下狠狠地捶了他兩下，嬌嗔道:“竟敢戲弄本姑娘！”

　雲歌見她紅暈滿頰，梨渦微現，晚霞映照之下。豔麗不可方物，不覺動情。柔聲道:“來找我什麽事呀。”

　此刻兩人一個平躺著，一個俯著身，說不出的暖昧，曲非煙忽覺得他的聲音變得又柔又輕。仿若輕風細語回響耳邊，心卻有如揣了對小兔子般怦怦亂跳，連忙直起身子，側過臉去，讓晚風吹拂自己發燒的面頰，半晌幽幽道:“本來是想給你認個錯的。現在我又不想認錯了。”說完，狠狠地瞪了雲歌一眼，又恢復到了平日裡刁蠻任性的模樣。

　“認錯?”雲歌這時也直起身子，不解地問道。

　曲非煙點點頭。惴惴不安道:“我今天一時衝動殺了那個慕容景天，是不是壞了你的計劃安排啊?”

　“原來是這事啊。”雲歌松了一口氣，聽曲非煙來“道歉”。雲歌原本還以她又闖下什麽禍了呢，原來竟是為這事情，當下安慰道，“沒事，我本來就沒有打算饒了他。”

　曲非煙見他神情不似作偽，當下也就放寬了心。殺慕容景天之時。她聽到雲歌喊了一聲“非煙不可”，心中已經有了悔意。可是卻是沒有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終究還是下了狠手。此刻見雲歌絲毫沒有怪罪之意，壓在心中的一塊石頭這才落下地來。

　“接下來怎麽辦?要去找那位黃姑娘嗎?”曲非煙問道。

　雲歌點點頭，說道:“恩，既然答應了黃島主，就盡力一試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曲非煙低了低頭，答道:“哦。”

　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雲歌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曲非煙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咬咬牙，問道:“那個黃姑娘和你什麽關系啊?”

　女人真是八卦啊！

　“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啊！什麽關系呀?”

　“和你沒關系啊。”

　“我就問問而已。”

　“小孩子家，別問！”

　“我不是小孩子，我很大了！”

　“我怎麽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濃濃的酸味啊。”

　“哪有啊?……好呀，竟敢嘲笑本姑娘！”

　…………

　雲歌和曲非煙來找梅超風的時候，穆念慈正在幫她梳頭。那一頭披散的青絲被挽起了一個髻，額頭上受傷的地方用帶了藥的朱紅描了朵梅花，畫了眉，她雖為陸乘風的師姊，實則只是入門較早，比陸乘風還要年輕上許多，如今靜坐在那裡，只是不說話，哪怕一身素衣，卻似是比滿院的桃花還要豔上幾分。

　這黃藥師還真是個挑剔之人，若是一般的俗人，哪能入得他的門。

　梅超風與陳玄風私自成親後，一直躲躲藏藏，但凡見過他們的人，多是死得乾淨了，後來陳玄風死了，更是鮮少現身於人前，是以她這容貌竟是沒多少人看見過。

　只可惜，她自己看不見。

　“師傅原本來這般好看！”楊康靜立在一邊，忍不住讚道。

　穆念慈回過頭來，對楊康微微一笑，笑容中滿是甜蜜。雖是無聲，那幸福卻在不言中。

　這幸福原也不是用看的，梅超風在旁即使是眼盲也還是感受到了，拿起桌上新沏好的茶，隻覺熱煙縈繞而上，清香撲鼻，小啜一口，那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

　桃花島上，原本就沒有粗鄙之人，當年她也曾是這般梳著漂亮的發髻，喝著新煮的香茗，只是這些年在外面，丈夫死了，腿也傷過，眼也盲了，又練得是極為惡毒的功夫，是以心也躁了，茶是喝不出味道了，甚至說喝也懶得喝上一口了。

　一切仿佛還是昨日一般，一切又似乎已過了很久很久。

　“梅師伯，師公有請……”陸冠英輕輕敲了敲門，一臉恭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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