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中學只有教導主任級別以上的人才有單獨的辦公室,其余的無論是代課老師還是班主任,都在集體辦公室辦公,包括曙光中學乃至整個三江市的模范教師,高三年級火箭班的班主任嚴柯也不例外,火箭班便是高三一班。
俞晴在教學樓四層的辦公室辦公,和嚴柯一個辦公室,此時俞晴正和嚴柯說著話。
“俞老師,你們班的蘇心夢很厲害啊,次次考試都能考進年級前二十。”嚴柯手裡端著個茶杯,看著對面的俞晴,笑呵呵的說道。
人如其名,嚴柯平常是一位很嚴厲的老師,不管是對學生還是對自己,都非常嚴苛,他覺得為人師長就該以身作則,自身不正怎麽能教好學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為火箭班的班主任,火箭班在他的帶領下,每三年都有不下十名學生考入全國十大名校,最差的也能考入重點大學,雖說班裡全是優質學生,但也與他的教學水平密切相關。
嚴柯是曙光中學的一塊招牌,在學校威望甚高,連市教育廳的廳長見到他,都要尊敬地喊他一聲嚴老師,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心驕氣傲,更沒有瞧不起其他老師,他從不在乎那些虛名浮利,一心隻想把學生教好,這也是他最令人敬佩的地方。
不過雖然嚴柯很受人尊敬愛戴,但他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太嚴肅,他整天板著個臉,臉上很少見到笑容,一些好事的學生還私下裡給他取了個外號——僵屍先生。
不怕嚴柯鬧,就怕嚴柯笑。
嚴柯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他很少露出笑容,但每當他露出笑容,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有一次嚴柯班裡出了個性格叛逆不思進取的學生,然後嚴柯對那個學生笑了,說要免費給那個學生補一星期課,一星期課補完,那個學生改過自新奮發學習,別人問他為何改變這麽快,他說如果再不好好學習,嚴柯老師就又要給他補課。
這個故事俞晴聽過,事實上,所有和嚴柯笑容有關的故事她都聽過,因此當她看到嚴柯老師對自己笑的時候,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感覺此時的嚴柯老師就像一頭凶殘的惡狼,而她則是一隻被惡狼盯上的小白兔,有種隨時都會被惡狼吃掉的緊張感。
“嚴……嚴老師過獎了。”俞晴臉色極不自然的說道,心裡卻暗自揣摩著嚴柯的心思,他突然對自己笑,到底有什麽目的呢?
“俞老師,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我就想問你一下,願不願意把蘇心夢轉到我們一班來,以她的天賦,若是在更好的學習環境中學習,成績肯定還能提升不少,莫說青華燕大全國十大名校,即便保送到外國的名牌大學也不無可能,你認為呢?”嚴柯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只不過他的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嚴老師,不瞞你說,我之前就打算把蘇心夢轉到你們一班,可你也應該知道,那些傳聞對她轉班確實造成了阻礙,前兩次我就向年級申請過把蘇心夢轉到一班,但是沒有成功,所以蘇心夢能否轉到一班,首先還得過教導主任那一關。”俞晴無奈道。
以蘇心夢的成績,其實早就可以進火箭班了,只是學校擔心蘇心夢的家庭因素和個人因素會對火箭班其他學生的學習產生影響,因此一直沒有批準將蘇心夢轉到火箭班。
“沒關系,教導主任那裡我去說,只要你同意把蘇心夢轉到一班便可。”嚴柯大手一揮,朗聲說道。
“那好,就麻煩嚴老師了。”俞晴沒有拒絕,她知道嚴柯讓蘇心夢轉到一班,是真心為了蘇心夢著想,況且蘇心夢本來就該到一班學習,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嚴柯。
這時,一位帶眼鏡的男老師走進辦公室,他坐到自己位置,看向俞晴問道:“俞老師,我聽說你們班蘇心夢的媽媽得了艾滋病,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什麽?!蘇心夢媽媽得了艾滋病?!”俞晴猛地從座位站了起來。
教導主任辦公室。
俞晴站在教導主任周平的辦公桌對面,周平對俞晴說道:“俞老師,你必須立刻確定此事真偽,千萬不能有一點馬虎。”
“我明白。”俞晴微微頷首,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周主任,如果這件事情純屬謠傳,我希望學校能夠用廣播給蘇心夢辟謠,因為這會對她的心理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可以,我答應你。”周平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接著道:“不過俞老師,此事乃謠傳也就罷了,但如果是真的,就請你告訴蘇心夢,讓她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檢查報告沒出來之前,她不能回學校上課,只有讓我看到她身體健康的檢查報告,她才能回學校上學。”
聞言,俞晴眉頭微蹙:“周主任,且先不說咱們還沒確定蘇心夢有沒有被傳染艾滋病,就算她被傳染了艾滋病,我們也不能不讓她上課啊。我對艾滋病有一點了解,這種病不通過空氣傳播,不管是艾滋病患者還是艾滋病毒攜帶者,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們不能因為一點點猜測,就剝奪她上學的權利,這不僅對她不公平,而且如果傳到外界,別人會說我們學校歧視艾滋病患者,這對我們學校的聲譽也不好吧。”
“唔,你說得有道理。”周平略微沉吟,隨即說道:“這樣吧俞老師,蘇心夢是必須要做身體檢查的,檢查期間她可以正常上課,只要檢查報告證明她沒感染艾滋病,我們就通過校園廣播幫她澄清,但她要是真感染了艾滋病,那我們學校可能就會對她進行退學處理。”
“周主任,這是為何?”俞晴臉色一變,急聲道:“即使她感染了艾滋病毒,也不至於連書都不能讀啊,我剛才說了,艾滋病毒攜帶者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工作學習,我們不應該歧視她,要知道,如果我們學校開除了她,那可能會毀掉她一生的!”
“俞老師,我理解你的心情,如非必要,沒有任何學校所有願意放棄一個學生,何況是我們曙光中學,可正因我們學校是曙光中學,才必須這麽做。”周平沉聲說道,“學生得艾滋病畢竟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曙光中學乃三江市第一中學,要是社會媒體知道了這件事情,那對我們學校名譽的打擊是非常大的!”
“可是……”
周平抬手打斷俞晴,說道:“俞老師,學校有學校的難處,還請你諒解,再者說,我們不是還沒確定蘇心夢得沒得艾滋病嗎,等檢查報告出來以後,再來研究蘇心夢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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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班打了一轉,尹青川方才回到七班教室,回來的時候上課鈴聲剛好響起。
“蘇心夢沒有否認,看來她媽媽得艾滋病這事兒是真的了。”
“關鍵在於,她有沒有感染艾滋病啊?”
“你們別說了,蘇心夢都哭了。”
“……”
一進教室,尹青川便聽到同學們的議論聲,他心裡有些奇怪,吳蘭芝得艾滋病的事情怎麽傳到學校來了?
往蘇心夢座位瞄了一眼,尹青川發現蘇心夢正趴在桌子上,不時傳出一陣抽泣聲,他走到蘇心夢身邊,輕輕拍了拍桌子,關切的問道:“蘇心夢,你沒事吧?”
蘇心夢不回答,依舊在那兒哭泣。
聽到教室裡的各種聲音,尹青川眉頭一擰,他走上講台,重重拍了講台一下,大聲吼道:“都給我安靜!”
尹青川聲音頗具威嚴,教室頓時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聚向尹青川。
“你們議論蘇心夢媽媽得沒得艾滋病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蘇心夢的感受?”尹青川沉喝道,“你們倒是聊得挺帶勁,可你們想沒想過這會給蘇心夢帶來多大傷害?”
“尹青川,你以為我們願意議論啊,我們不也是擔心蘇心夢被傳染艾滋病,然後再傳染給我們嗎?”生物課代表譚爽說道。
“譚爽,你是生物課代表吧?”尹青川看向譚爽。
“我是。”譚爽回道。
“那你大聲地告訴大家,艾滋病通過什麽途徑傳播。”
“三個途徑:血液傳播、性傳播、母嬰傳播。”到底是生物課代表,譚爽很準確地回答了尹青川的問題,國慶考試之前,她恰好背過艾滋病的傳播方式,倒是記得很清楚。
“虧你能回答得出來。”尹青川冷笑一聲,說道:“那你再說說看,若是蘇心夢得了艾滋病,她該如何把艾滋病毒傳播給你們?”
“……”譚爽啞口無言,面孔漲得通紅,她這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啊,“我知道日常接觸不會感染艾滋病,可事情總有萬一呀,我們生命只有一次,誰希望染上艾滋病啊?”
“你們不希望,蘇心夢就希望嗎?蘇心夢媽媽就希望嗎?”尹青川環視教室一圈,大聲說道:“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蘇心夢沒得艾滋病,這是在醫院檢查出來的結果,你們不相信我,總該相信醫生的話吧?”
“蘇心夢內心已經很痛苦了,希望你們不要再討論這件事情,別再往她傷口上撒鹽。 ”說完這句,尹青川走下講台坐回座位。
“尹青川說得沒錯,蘇心夢作為當事人,比任何人都痛苦,你們可以對她說些關心安慰的話,但絕不能說風涼話,大家都是人,都是七班的一份子,為什麽就不能相互體諒一下呢?”俞晴拿著課本走進教室,第三節課恰好是語文課。
尹青川和俞晴先後發話,七班眾學生終於不再議論這個話題,不管他們會不會在背後議論,至少不會再當著蘇心夢的面議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待王駿說完蘇心夢的傳聞,蒲宮鶯頓時明悟過來,她總算知道前天晚上尹青川為何那麽生氣了,原來是因為她不小心戳到蘇心夢母女的痛處,想著自己竟罵了一個艾滋病患者,蒲宮鶯心裡也不禁感到一陣慚愧。
了解到蘇心夢的家世後,蒲宮鶯心中釋然,怪不得尹青川那麽維護蘇心夢呢,肯定是看蘇心夢可憐,所以同情心作祟,想幫一幫蘇心夢吧,這種事情換做其他人,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想通這一點,蒲宮鶯心情變得舒暢起來,起初她認為尹青川是因為喜歡蘇心夢,想在蘇心夢面前表現,才打了她一巴掌,所以她心裡感覺很不爽。現在搞清尹青川打她的真正緣由,她便一點不爽之感都沒有了,甚至她覺得尹青川沒做錯,她就該挨那一巴掌,誰讓她嘴賤,同時傷害了兩個可憐的人呢?
“看來呆會兒得去跟蘇心夢道個歉。”蒲宮鶯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