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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為惑》第3章露宿風餐三
  “你把主意打在老王身上?可我這朋友可不好惹!”

  “那難道富爺您,還有……更好的建議?”我向他做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笑面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怒氣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冷冷地說,“跑路的話還有什麽比警車運你出南城更安全?我真的低估你沈計言的城府。”

  我倒是故作輕松地挖苦他,“此言差矣!此言差矣阿!富爺。”“如果威脅到你的利益他還不出手相救,這麽不夠意思的朋友,你還真敢交?再說,他跟坐在你同一條船,能跟您做朋友的也一定是聰明人,是吧?”

  笑面虎聽了我的話,眼睛頓時充滿了怨毒的神色,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在這次對弈已經完敗在我手上。

  在我們老廣東有這麽一句老話——貪字得個貧。可現實社會之中,往往最貪的人不是窮光蛋,而是那些富豪。因為當一個人身上擁有的東西越多,他的欲望就會變得更強,變得更貪婪。與此同時,他也就會更怕失去。物質總會讓人束手束腳的。 世界名著之中一直流傳一個說法關於歐洲四大貪主:夏洛克 ,阿巴貢 ,潑留希金,葛朗台。他們貪不貪,如何貪!讀者可以找這些外國名著去閱讀。但若說中國史上誰最貪?是和珅?是魏忠賢?不不不,我覺得是那些所謂的真命天子!

  歷代的帝王死於丹術之下的不計其數,即使是英明神武的秦始皇帝也不能避俗,因為他們擁有的東西太多卻難逃死亡的命數。尋丹,說到尾就是兩字——怕死!他們這種人才是極端的貪婪之徒,貪婪到了渴望著長生來佔據物質的程度。又或者可以理解為,他們是因為擁有著一切,所以他們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之後失去所有!人性如此,誰也躲不過貪嗔癡!

  而我沈計言也貪,也怕死!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性賭徒。好男兒要麽不賭,要賭的就賭身家性命,賭項上人頭。我跟皮球在紅星村賭過命,跟老槍在林記賭過命。那時我手裡並無獲勝的籌碼,但讓我坦然面對的是一種心態。我只是一個小麻皮,死時能拉個大佬墊背至少不會虧!

  新中國向現代型法治社會邁進,這個時代最不能惹的人已經不是那些權傾朝野隻手遮天的人,而是那些敢把命豁出去的人。笑面虎跟我比起來,他家大業大。笑面虎的真實實力在南城說是隻手遮天並不為過。要權要勢要錢,他能做到左右黑白,逆他者亡。人生至此,夫複何求?所以他必定比我更貪!也比我更怕死!這是我敢跟他這麽極端豪賭的原因。我一直深信不疑他最終會妥協幫助我逃離南城。

  因為!我,相信人性!

  我和笑面虎坐上王局的專車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可天色依舊明亮。夏至剛過去五天,太陽的直射點每日在往南移動。我並不知道我逃出南城的具體時間是幾點,只能憑著月份和天色的推算,是在傍晚六時以後,七時之前這個時段。

  笑面虎妥協之後,當著我的面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打給再次退到辦公室門外的大勇哥等人,讓他們別生事端,轉告惠英紅暫停營業。第二個則是王局長,讓他親自來一趟大豐酒樓。

  事情發生的突然並且緊急,誰也沒在意著點數。我和笑面虎兩個人在他敞亮寬敞的辦公室坐了一段時間。等待王局到來的時間十分漫長。可等的時間越久,

笑面虎越是難受,一步錯步步錯,心亂則越亂!我倒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的平靜和淡然。並非我不緊張自己的處境,而是那時給我一種感覺。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我只能安心地等待命數的發展。因為我自己單槍匹馬是絕對沒可能殺出大豐酒樓,即使走了出去也無去處。
  笑面虎打完電話之後也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揉捏自己眼角的穴位,閉目養神。我有心無力,不願再糾纏此事,聽天由命罷。倒是無聊地在他辦公室裡走動,觀賞他擺在裡頭的收藏品。笑面虎的辦公桌旁邊有一尊高大的陶瓷關公像!像前的玄關供奉著果肴香燭。我從玄關上拿了三根香,點燃,給關二爺奉香求個平安。心裡好笑,又挖苦笑面虎道:“富爺,您倒是信拜關帝?”但笑面虎沒有回答我的話,依舊揉捏著他的眼角。我也自討沒趣沒說話了。

  王局長的專車是部老款的奧迪。在那個年代,我從我見過的官員和商人來說,從政的一般開奧迪,而從商似乎對奔馳情有獨鍾。當然這並不能一棍子打死,這是個有趣的現象只能作為我人生閱歷的一個統計罷了。不過,這兩個牌子的車在當時來說,確實就是象征商人和官員身份的依據。你若要問官員為什麽不能開寶馬,商人不能開福特呢?這真的能把我問得啞口無言。我只能告訴讀者,99年在我們村子,沒哪個人知道奔馳寶馬,他們印象之中最好的車就是豐田的皇冠,更別說知道蘭博基尼和布加迪。許多年以後,我一個在南城做汽車銷售的朋友跟我說,這是因為日系汽車最早佔據中國的私家車市場。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曾經讓我最怖懼的南城老大陪著我上了一架當時我認為最威風的豪車,車子兩旁站還滿了這位大佬的小弟。那個時候,並沒出現我原本想象著的,所有人對我破口大罵,刀槍相對。熙熙攘攘的場景沒有出現,場景卻是出奇的安靜。上車的時候,看到我的好兄弟大勇哥也在看著我,我從他的眼裡看到了憐惜和無奈。沙場的事情想必也已經傳開,他也許已經知道了我為什麽會這麽做。不過我當時並沒有看到給我傳呼短訊的太子。或許他也是在場的,只是我沒留意到。

  王局長沒有來大豐酒樓,來的只是他的心腹——司機。鴻運沙場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直接會影響大湖新城的運作,也極有可能讓他陷入死地。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沒出現,隻存在一個可能性,他有緊急事務要辦理。例如,省廳在構建專案組!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

  天災和人禍,來的總是悄無聲息。而逃亡這個詞本來就是帶著突發性和心血來潮的味道。

  本來我只是在想,大湖新城這個工程接近尾聲的時候,笑面虎才會出手。但也不排除沙場哪天會東窗事發。不過說實話,當初我還真的並不擔心沙場東窗事發,因為憑著笑面虎在南城白道的勢力要遮掩這些黑色醜陋並不難,只要我還存在著利用價值,他是不會倒自己飯碗的。但我也多一個心眼,因為當初我看了師爺蘇的信函之後,就仔細思考過。搞不好哪天迫於無奈就要離開這個城市的話,要計劃怎麽路線和途徑?但無論任何方式都好,始終很難提防一個躲在暗處出手的人。而逃亡除了需要有人牽引搭橋和準備大量現金之外,還需要找一個接應自己的人。

  所以,我提前調走了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在南城之外的一個地級市接應!這個人是和交情過命的弟兄——二萬。在下文我姑且把那個城市命名為陽城!

  清明以後我就調走了二萬離開南城,調走他有兩個打算。第一,防止笑面虎突然發難把我們兩兄弟一鍋端,就算我逃不出去也能留一個活口幫我報仇。第二,則是留個人在笑面虎的勢力范圍之外給我接應,並且守著金牌和大量的現金。我並沒有告訴二萬我在清明那天發現的一連串秘密,並非信不過他,而是覺得二萬太耿直。知道太多,他會擔心我的處境,關心則亂反而會造成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煩。

  二萬雖然對我忠心不二。但他也是個很固執的人,想他離開南城去到別的地方,他未必會肯。而我打發他離開南城,前後做了一大通思想工作。要他隻身去一個陌生的城市,他也難在別地立足,只能跟著他父親。

  陽城毗鄰南城,在99年經濟發展的速度更勝南城一籌。可到了現在,南城無論在省道的交通規劃和城市基建,經濟發展都遠遠超過陽城。主要是因為近五年,廣東省的重點經濟城市的那些汙染高,勞動力需求大的產業逐步轉移到稍微落後的城市裡去。南城就是靠著這點撿了天大的便宜迅速發展。而二萬的父親那年恰好在陽城接了一個工程量較大的項目。我當時想了個合理的理由去攻破他的固執,讓他跟著他的包工頭父親到外地學做工程,以後我們也可以搞房地產。

  這話也不能完全說是幌子,我確實想過出逃之後把手頭上有些那些金條兌換成現金,買兩台孖擔大車跟鉤機去承包工程。在那個急需發展的年代包工頭是非常暴利的行業。但我這個想法的前提是能從沙場全身而退才能踐行。可現在我所遇到狀況的嚴重性遠遠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原本以為最壞的打算只是牢獄之災罷了,但現在卻是背負了人命。若果再加上偷沙,行賄兩條重罪疊加。這足夠我槍斃幾次

  除了調離二萬,我還讓二萬帶走了騸雞。二萬雖然一直不待見騸雞,騸雞也對二萬有著莫名的敬畏,兩人的關系淺淡。但我幫著二萬把騸雞的處境分析了一遍。 他認同我的觀點!騸雞的利益跟我直接關聯,人從來不會對情誼絕對忠心,但卻能為利益做到這一點。最後,二萬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騸雞在他父親手底下學藝,而騸雞他根本就沒有權利不服從我的安排,便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跟隨二萬去了陽城。

  陽城是我未雨綢繆準備的一道後招,在布這步局的時候就精心謀劃過。99年五月,二萬父親回南城勾留了兩三日,在此之前二萬的父親為了方便自己往返陽南兩地工作買了部二手的轎車。當他又回陽城的時候,我送二萬騸雞一趟,搭他父親的車一同去了陽城。然後當天獨自坐大巴車返回,來回的時候就仔細研究過路線的收費站和地形。

  王局的司機按照我的指示開往陽城的高速,剛準備進陽南高速就遇上一次盤查。盤查的分隊見到自己局長的豪車經過,媽了個逼的,直接放行。除了南城范圍我開始人肉導航讓他司機駛出了高速路,鑽進一個偏僻的村莊馬路停下。下車的時候,大概已經晚上十點有余。村莊的馬路並沒有路燈,即使靠著奧迪的車燈也仍舊覺得十分昏暗。而馬路兩旁是農田,種滿了碩長的甘蔗,鑽進去便能隱匿得無影無蹤。

  我從容淡定地幫司機搖上了車窗才下了車。心血來潮問笑面虎。“富爺,剛才在辦公室給關帝燒香的時候,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

  “你讓烏鴉慘死,就不怕他的執念對你……”

  “如蛆跗骨!如影如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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