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看朱見濟不屑,就解說道:“這件金絲軟甲是非常珍貴的,用銅絲編成甲胄是極其困難的,而編織得這樣精細的則更為難得,用刀砍都砍不透,對於穿著者的生命有很大的保障作用,論價值不亞於同重量的黃金。《三國演義》裡曹操收買張魯的謀士楊松用的“金掩心甲”就是此物。”
朱見濟這才知道這軟甲的珍貴,只是朱見濟以後世那種連子彈都打不透的防彈衣的標準來要求這護身甲,太過求全責備,才覺得它實在雞肋。
既然是這時代的先進防具,朱見濟就穿上身試了試,卻是又肥又大,連膝蓋都裹住了。這是照著成年人的身材做的,朱見濟穿自然不會合身了。不過朱見濟也不太覺得可惜,只是命興旺先收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孫炯等人也都陸續出去勘察了地形,都把他們覺得敵人可能埋伏的地點標注在地圖上。然後逐個分析排查。這些事朱見濟也幫不上忙,因此每天依舊和朱見浚、朱見清在皇城裡玩耍。每天騎騎馬,四處逛逛,也很有趣。
現在朱見濟的寢殿成了成敬等人分析敵情的會議室。這天朱見濟吃過午飯後正在練字,成敬等人又把這幾天勘察的情況匯總起來,一起在地圖上分析。朱見濟也就在一邊旁聽。
成敬說道:“實地踏勘的猜想都匯總在這裡了,現在我們分析一下哪些地點是刺客最有可能的埋伏地點。你們說說吧!”
“我們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敵人會在乾面胡同這一條街上動手,主要是因為這條街上商鋪攤販多,敵人容易化妝隱匿,一伺小爺走到預定區域,他們便可暴起傷人,四面攻來,很難防守。至於地點,其實還是比較集中的,這七個地點都分布在這附近,最遠的相距不到二裡,我覺得最可能的還是最中間這裡:聚源茶樓。”孫炯率先說道。
“說說你的理由。”
“這茶樓正前是一個大的空場,能容納個二三百人,空場上有許多流動商販,如果我是刺客,就可以假扮成商販,所謂‘十則圍之’,這裡方便敵人把我們團團圍住,若沒有援軍,我們逃脫的幾率幾乎為零。”
“你覺得敵人會有二三百人,我卻覺得敵人如果是高手的話,完全可以一二十個人。”永濟發表不同觀點,“你們看聚源茶樓再向東約一百五十步,這裡胡同變成一個亞腰葫蘆,人流到這裡必然會受阻緩慢下來,因為行人的緣故,我們的馬車要通過必須把速度降到很低,他們只要想辦法讓小爺伸頭向外看,這時一個刺客飛身躍起,一劍就成了。”
……他們各自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十個人選的地點大多不同,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成敬總結道:“下面咱們把觀點集中一下:第一是敵人的人數,我讚同大多數人的觀點,人數不會少,至少也得一百多人才行,甚至二百三百,否則成功率怎麽能保證?要是成功率還不如在宮裡動手,那就不是敵人以為的必殺了,就沒必要在宮外來弄這麽大動靜了。第二,有沒有高手,這個可以有,至少需要足夠的人手把你們都攔住,才能對小爺下手。可是一百多人全是高手,我覺得不可能。有可能是其他人負責攔截,幾個高手專門負責朝小爺動手。第三,埋伏地點,這點幾乎沒有異義,都認為必須是人多雜亂的地方。第四點動手的時機,我讚同永濟說的,敵人一定會想辦法讓小爺露面才會動手,至於會是什麽突發事件,這個再討論。最後一點,可能的埋伏地點多,這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混進這些地點,這就是東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的任務了。我和朱驤約了在文淵閣值房見面,時間差不多了,過一會我就去和朱驤具體商討,而他們的人手撒下去之後,大概還能摸到一些情報,畢竟他們就是乾這個的嘛!”成敬說著宣布散會,站起來就要走。
朱見濟連忙說道:“我能不能和您一起去見見朱驤啊?”朱見濟是因為聽說朱驤是於謙的女婿,所以想看看這人是真有才能還是靠泰山之力才升官的。
成敬卻沉默了,半晌才說:“這不大好吧!您要見他需要皇上批準才行。”
“為什麽啊?”
“太宗時留下一個規矩:太子不能隨意接見外官。錦衣衛直接聽命於皇帝,朝中的其他官員根本無法對他們干擾,因而使得錦衣衛可以處理牽扯朝廷官員的大案,指揮使權力極大,更甚一般的外臣。您作為儲君,更該嚴守祖訓。”
“為什麽太宗會定這麽一個規矩呢?”
“這還和解縉解學士有關。解縉犯錯被貶,有次入京奏事,正好太宗北征未歸,便覲謁了仁宗。對他不滿的漢王朱高煦就趁機進讒言:說他‘伺上出,私見太子,徑歸,無人臣禮!’太宗因此就把解縉下了詔獄,並立下了這個規矩。其實是規定外臣不能私自覲見太子。”
朱見濟明白了成敬的意思,就算沒有太宗的這條規定,朱見濟也不應該主動見外臣,避免給父皇留下一個拉攏大臣、搶班弄權的不良印象。但他覺得自己是皇上的唯一的一個兒子,父子一體,見一下應該不要緊。便說道:“這樣吧!你們商談,我只在屏風後面看看他長得什麽樣,行不行?”
成敬想了想:“您和他不交談、不照面,嗯!這是可以的。”
他們急忙向文淵閣走去,到了文淵閣,幸好朱驤還沒有到。朱見濟和永濟藏到屏風後,成敬和孫炯、德光坐下等著。不一會,朱驤也到了,和成敬敘禮坐下,孫炯和德光便在門外警戒。
“今天請朱指揮使來,是為了商量一件大事,關系到太子的安危,所以請一定注意保密。事情是這樣的:……”成敬如此這般把他們的黃雀行動和朱驤說了一遍,然後說道,“這件事主要依賴朱指揮使調派人手,既要把逆賊全部擒拿,又要確保小爺的安全,所以頗為不易,不知朱指揮使有何高見?”
朱驤皺緊眉頭思索了半晌,方才說道,“成總管客氣了,高見談不上,我覺得這其實一場對方定地點、我們定時間的公平博弈,怎樣才能保證必勝呢?關鍵是不能公平!”
成敬被他的說法吸引住了:“不能公平?此話怎講?”
“下官覺得您說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比方很形象,如果我們不知道敵人在哪裡發動襲擊,黃雀趕到的時候說不定螳螂已經把蟬吃下肚子了,怎麽確保安全呢?所以只有事先知道了敵人的埋伏地點,讓我們的黃雀就埋伏在螳螂的背後,只有這樣,我們的蟬……不,我們小爺才是絕對安全的。”
成敬連連點頭:“確實是這樣,可怎樣才能知道對方的埋伏地點呢?我和小爺身邊的護衛猜測了七八個敵人可能埋伏的地點,可總不能把我們的人分散到這些地方啊?那樣的話我們又沒有了人數的優勢了。”
“下官覺得若對方人數如您所說有百余人甚至更多,那必然是早就有些已經就位,但還會有一批要等得到小爺出宮的確切時間後才會就位,所以下官回衙後就先派一批精乾探子分布到整個乾面胡同, 要講埋伏,誰能比我們錦衣衛更擅於埋伏!等敵人後一批人員就位後,我們就可以確定敵人發動的地點。之後,嘿嘿!”朱驤不是誇口,錦衣衛許多人員都是一隱藏身份就能隱藏幾十年的,在對韃靼和瓦剌戰爭中都有他們提供情報的功勞,埋伏的功力可算深厚。
成敬撫掌大笑:“果然是好辦法!困擾我們好幾天都沒想出辦法的問題讓你這麽輕松就解決了,果然不愧特務頭子!現在我還想知道的是你可以調派多少人手擒拿逆賊?人數太少可不行,你們至少要有二百人,再加上東城兵馬司的人,才能夠用的。”
朱驤漫不經心地說:“哦!兩千!”
“多少!?”成敬震驚了,“你們一共多少人啊!”
“這您知道啊!我們是十四個千戶所,大約一萬五千人,不過我們職責太多,各有職司,還有相當一部分都在各地甚至外邦,實在只能抽調這麽多人了,如果不夠,隻好將從不當值的大漢將軍也借調來,還能再有七八百人。”
“我的意思是怎麽也用不了這麽多吧!”
朱驤莊容道:“您也知道,我們錦衣衛地位在上值二十六衛中地位超然,可以算是最重要的,為什麽這麽重要?可不是因為我們是皇上的侍衛親軍和儀仗隊,而是因為我們還負有偵察緝捕的職能,是皇上的一把刀!現在有人都把刀砍向太子頭上了,我們不全力出動還要我們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