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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來越深了,偶爾吹拂過來的風也越來越冷。
斜靠在陰暗牆角的李青抬起手擦了擦臉頰上的血汙,然後張大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
好累。
縱然他李青武技強悍,體力超群,但連續與幾個江湖人物生死搏殺之後,他還是差一點就虛脫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還活著。
雖然失去了《仙女圖》,雖然也受了傷,不過總的說來,卻還是收獲大於失去,至少,他知道了這個庭院裡埋藏著的秘密。
剛才他看到了很多東西,所以自然也想到了很多東西,自然而然的,他覺得他對今後的發展大業也得稍作一點點的調整了。
他的任務是拯救大宋,但他的目光是不是應該放得更長遠一些呢,而不僅僅局限於大宋?
他之前對於明教的態度僅僅只是利用,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可以不那麽狹隘的?
明教、或者說摩尼教的影響力可是不小,在大宋也許不覺得怎麽樣,可是如果把眼光放遠一點,放到了西夏,放到了西域,那就會陡然發現明教的力量還真是不容小覷。
當然,現在的明教是不強的,是分裂的,大唐滅佛之後,明教受到了牽連,一些遷移到了南方,一些則遷出了大宋地界,一些則轉移到了現在的西夏一帶,所以現在的明教是四分五裂的,但若是能統合......
如果能更進一步,用明教的影響控制西夏——當然,這很難,西夏一國裡裡外外大多信奉佛教——可是如果真的成功了......
要知道,大宋時代風雲變幻,一會兒是宋,一會兒是遼,一會兒又是金,再然後,則是金國和南宋統統完蛋,但不管宋金遼怎麽變幻,西夏卻一直安穩如山,直到蒙古入侵。
由此可見,西夏這片土地不能不重視。
當然了,這些都只是李青看到了那些秘密之後本能湧起的一些念頭,至於他們有沒有可能,具不具備操作性,這些都需要慢慢琢磨。
現在,李青最需要的還是休息,然後迎接新一輪的戰鬥。
今晚的主題是戰鬥。
當然了,現在最好的選擇是跑!
只是現在他還跑得了嗎?
當他破解了府邸裡的秘密並引起了不小的異象之後,這青雲巷附近只怕一下就來了數十個虎視眈眈的高手了,他此刻要是出去,那才真真的叫自投羅網呢,所以,他不能走,他只能等。
不過並非被動的死等,等也是一種智慧啊,等也是一種戰鬥!
沒過多大一會兒,大約四五分鍾吧,正當渾身是血的李青扶著牆壁艱難站起來之時,嗖的一聲,一個人影忽然飄然而來,如幽靈一樣。
鬼!
這是李青看到那個家夥的時候的第一感覺。
之所以有此感覺,第一當然是那個家夥的著裝,一身漆黑的長袍,頭頂之上還罩著一個尖尖的鬥篷,總而言之,一眼看去,除了那兩個眼睛出奇的亮之外,其他地方都如幽靈一般的黑。
不過最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卻不是外表,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幽暗和森冷氣息,真真的就如一個鬼一樣。
“這是——蠍子門的門主吧?”李青的心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與此,他的腳微微向後退了退,只是他退不出去了,他的後面就是堅硬的牆。
“拿來。”
黑影一邊伸出手一邊緩緩的說道,他的聲音很詭異,就如兩種金屬摩擦之後發出來的一般,令人心悸,聽起來無比刺耳。
李青沒動。
李青現在的功力大概為六層真氣,如果配合上他凶殘無比的大擒拿手,那麽就算對付一個八層真氣的強者,也不算太難,之前那幾個對手之所以折戟沉沙,就是因為他們低估了李青的真正實力。
可是,此刻,當李青面對這個幽靈一般的黑影時,他卻緊張到了幾乎窒息。
太強了,這個黑影太強了,他的功力只怕已經遠遠超過了九層真氣的境界了吧!
拿來!
黑影死死盯著李青,右手緩緩抓來。
他的出手很慢,就如一位八旬老人想伸手抓什麽東西一般,不過卻很穩,沒有一點點的顫抖。
他的手伸出之後,頓時就有一股無邊的壓力籠罩在了李青身上。
李青已經不能呼吸。
但李青卻還是猛的咬了咬牙,然後猛的一下抓了出去。
大擒拿手第一式,分筋錯骨。
......
......
“真是不知死活!”
藏於某一個陰影處、雖然穿著寬松衣服但依然掩飾不住身材的凹凸有致的陸紅玉看到李青竟然動了手,不由恨恨的咕噥起來。
此時此刻,藏於青雲巷的高手並不只有一個,所以此時此刻發出這種慨歎的人並不只有陸紅玉一個。
只有一點不同。
其他人的慨歎裡包含的只有冷笑,只有嘲諷。
其他人都認為李青真他·媽太狂妄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是不知死活,真真的是自尋死路。
但陸紅玉除外。
“你好像很擔心她?”
站在身邊的老人扭頭看了陸紅玉一眼,眼神戲謔。
“才沒有呢?這種不知死活的家夥,活該被蠍子狠狠的打!”
陸紅玉恨恨道。
老人又看了陸紅玉一眼,這一次她沒說什麽,不過,她那滄桑的唇角卻是輕輕的扯了扯,拉出了一個奇妙弧度。
頓了一下,老人道:“他不會吃虧的。”
“怎麽可能?”陸紅玉本能的反駁,“那個人可是蠍子,蠍子門的掌門蠍子,師父啊,你都說過的,就算是你對上了蠍子,也不見得有把握殺了他,李青的功力還沒我的強呢,他怎麽可能會不吃虧?”
聽到了這句話後,老人臉上的笑意不知怎的反而越發濃了。
老人在江湖裡風風雨雨了這麽多年,一雙眼睛已經就如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一般,哪裡會看不出來陸紅玉並非真的看不起李青,之所以這麽說,只是因為她擔心他、想讓她趕緊出手幫幫他而已。
所以老人很好笑,不是譏笑的笑,而是發自骨子裡、覺得這事情越來越有趣了的笑。
但老人沒有點破。
老人輕輕呼了口氣,老人沉吟了一下,老人想說紅玉啊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的。
首先,蠍子並非真的想殺了李青,他現在還不敢,所以他知道分寸,不信你仔細觀察,他根本就沒有使用七層真氣,從力量對比上,他與李青是一樣的。
其次,你也別太小看李青,這家夥雖然功力沒你深厚,但要掄起搏命之功,只怕你還不如他呢,不信你仔細想想剛才他的那幾手招法,你有他那麽強麽?
所以,紅玉啊,你真的放心好了,李青不會有事的,他至少能跟蠍子過上七八招的。
老人才要開口說話,才剛剛把嘴張開,但瞬息之後,她的眼神就是一凝,已經就要脫口而出的話不得不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如果那些話說出來那麽她將會很尷尬。
老人把那些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的時候,身邊的陸紅玉卻是再也克制不住的叫出了聲來:
“啊?怎麽會呢?這怎麽可能呢?”
按理,這個時候突然出聲可是大大的不妙,是很可怕的失誤。
雖然今晚埋伏在這條巷子附近的人有好多,但各有各的位置,而且大家都是江湖中的高手,隱匿功夫十分厲害,只要不出聲,別人自然就不知道你來了,所以此刻陸紅玉失聲叫了出來,這很不妙,至少她暴露了位置,甚至有人能猜出她們的身份。
所以反應過來之後陸紅玉連忙捂住嘴巴,然後,她小心翼翼的扭過頭看了師父一眼,她已經準備接受師父嚴厲到苛刻的批評了。
但很意外的是,她師父竟然一動不動,根本看不出來要批評她的樣子,甚至也看不出她生氣。
陸紅玉很快就明白為什麽了,因為此時此刻,像她一樣失聲叫了出來的人並不只有她一個,而是好多好多。
因為李青的表現實在太令人意外了,李青竟然打傷了蠍子!
當然,說打傷其實也不準確,蠍子的功力畢竟高出李青太多,準確的說法是,李青耍出了一記大招之後,竟然打得蠍子連連倒退,並且還撞在了牆上。
打鬥還在持續,只是已經升級,蠍子已經不再壓製自己的力量了,他使出了七層真氣甚至八層真氣的力量。
所以陸紅玉的眉頭越來越緊了。
“師父......”
終於,不一會兒後,陸紅玉忍不住了,她想提醒師父該出手了,再不出手李青會被打死的,蠍子使出八層真氣之後,李青再也扛不住了,連連失利,好幾次還被打得倒飛起來。
但身邊的老人動也未動,不但沒有要出手的意思,而且臉上也沒什麽擔憂之色。
“師父......”
陸紅玉隻得搖了搖老人的胳膊。
“你還說你不擔心他?”老人忽然扭頭,戲謔的看著陸紅玉。
“師父,快出手吧。”陸紅玉臉上紅了紅,不過卻也沒有再辯解。
“不用我們出手了。”老人淡淡道。
“師父!”陸紅玉咬了咬牙,決定使用撒嬌大法。
“你看。”不等陸紅玉開口,老人便用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陸紅玉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驚:“師父,她們......”
“你猜的不錯,她們也是我們明教中人,不過她們卻並非我們浙西明教,她們是西夏的摩尼教教徒。”
陸紅玉聽了不由大吃一驚,“師父,那她們什麽意思?”
“統一我教,再塑榮光,這一直是我們每一任教主的最大追求,我們浙西明教想統一,西夏的摩尼教自然也想統一,我只是沒有想到,她們竟然這麽快就找到這兒了。”
“師父......”
老人抬起手,輕輕的拍了拍陸紅玉,“紅玉,你明白了嗎,為什麽師父讓你緊緊盯著李青,因為誰獲得了這座寶庫裡的傳承,誰就有資格、誰就有能力統一我們明教,所以,李青很關鍵。”
“師父,我懂了,從現在起,我再也不會......”
“從現在起,你要貼身跟著李青,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做的每一個動作,甚至他的每一個眼神,你都要記下來,記住了嗎?因為這裡,也許就有打開寶庫的關鍵。”老人語重心長的道。
“師父,那我們更應該出手啊,我們此刻更應該出面保護李青才是,你為什麽......”
“很快你就會明白了。”老人高深莫測的笑了笑。
果然,老人的話音落下不一會兒,朦朧的夜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
那個身影就如一朵雪花一樣飄飄落下,落在了那個庭院裡,落在了李青身邊。
西門飛雪?
怎麽又是西門飛雪?
陸紅玉大吃一驚。
“西門飛雪和綠雲山莊所圖甚大,紅玉,永遠記住一點,不要跟西門飛雪作對。”
“不要跟西門飛雪作對?”陸紅玉皺了皺眉。
“只要你緊緊跟著李青,就不會跟西門飛雪站在對立面了。”老人忽然笑了笑,輕聲說道。
“為什麽?”陸紅玉問。
但陸紅玉沒有聽到答案,老人沒再說話,況且就算老人說了些什麽她也聽不到了,她的注意已經完全被前方的一幕吸引住了。
院子裡,一身白衣的西門飛雪扶起李青,他皺了皺眉,然後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李青回答說死不了。
西門飛雪又問那走了?
李青說當然。
西門飛雪於是扶著李青一瘸一拐的朝門口走去。
站在一邊的蠍子擦了擦唇角的鮮血,陰森森笑了笑道你們想這麽離開可能嗎?
西門飛雪沒說話,西門飛雪只是忽然拔劍。
陸紅玉沒看到劍。
陸紅玉只看到了虛空之中忽然現出了一道光,一道耀眼到了月光都黯然失色的光,一道劍光。
然後......
然後就沒然後了,西門飛雪扶著李青一瘸一拐的走了。
沒有人阻攔。
因為沒有人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