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雖然這裡是西湖邊,雖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雖然一直吹著風,但還是很熱。
第一當然是因為人多。人多,呼出來的熱乎乎的廢氣也就多,這些廢氣並不能立即散去,越聚越多,自然就導致身邊不那麽涼快。
第二,自然是因為剛才一直盡力的唱歌跳舞,全身都還是汗水,自然無法涼快。
第三,卻是因為心理。
楚楚的心一直無法寧靜,有些莫名的興奮,連心都無法寧靜下來,那麽自然而然的,身體四方那可憐兮兮的涼意,自然就更不可能感受得到。
子玉到底會寫一首什麽樣的詩呢?
楚楚伸長了脖子,巴巴的張望。
從第一個才子上場,楚楚的心跳就劇烈了起來,甚至手心都滲出了汗。
但並不是因為緊張,僅僅只是莫名的興奮。
至於為什麽興奮,楚楚卻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自己在台上?又不是她自己出名?她激動什麽啊?
但事實就是如此不可思議:隨著李青上場時間的越來越近,楚楚的心跳就越來越快,手心裡的汗水也越來越多!
子玉是寫詩呢?還是寫詞?
他之前說今晚的作品會比鵲橋仙轟動千百倍,天哪,比鵲橋仙轟動千百倍,那是什麽樣的作品啊?
連想都無法想象!
所以對於楚楚來說,此時此刻的時間真的太慢太慢了,她真真的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都等不得了啊!
她真的太想聽到李青即將橫空出世的作品了!
真的真的很期待!
其實像楚楚這樣翹首以盼的,並不只有她一個,遠的不說,至少楚楚身邊這群紅紅綠綠鶯鶯燕燕的青園姑娘,就都跟她一樣。
煙花之地的女子與才子之間的關系向來特殊。
雖然用惺惺相惜形容有點不倫不類,但很多時候,卻也有那麽一點意思!
尤其是類似於青園這樣地方的女子。
大宋的妓·女很多,據說一度接近千萬,雖然這個數字有點誇張,但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大宋的青·樓繁榮到了什麽程度。
**也有很多種,有幾十文錢就可以真刀真槍來一次的,也有幾百兩銀子才能喝一壺茶的——真的只能喝茶聊天,或者是看看歌舞聽聽小曲什麽的,別的什麽都不能乾,而且這類女子還不少,至少也佔了三分之一。
不同的女子自然有不同的活法。
像楚楚這樣的,自然完全與幾十文錢的不同,所以她們與讀書人之間的關系很是特殊,用惺惺相惜形容,也並非完全不可。
不過青園裡的很多姑娘——尤其是楚楚所在的南溪樓裡的姑娘——與李青的關系卻又有所不同。
比她們與別的那些大才子要好很多、要真誠很多、要親很多,甚至可以用一個詞表達,那就是藍顏知己。
所以李青的這次詩會,她們一直感同身受,所以她們對於李青的作品,無比期待。
當然,因為她們與李青朝夕相處了好多次,對他的底細也算了解很多了,所以她們對李青的信心,都有一種沒理由的爆滿。
所以聽到了前方吟誦出來的詩詞之後,楚楚和她的姐妹們雖然也愣住了,但時間不長。
很快的,楚楚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咯咯咯咯
寂靜的紅園裡,一群美豔女孩的清脆的、如銀鈴一般動聽的聲音,一下飄蕩而起。
很多人側目回頭,不明所以。
楚楚、以及她身邊的幾個女孩笑容燦爛,開心不已,因為大家的心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了她們第一次與李青見面之時的畫面。
那個時候,那家夥也是這般做派,大家都還記得他鄭重提筆、一本正經的說要為他的小丫鬟賦詩一首,大家都還記得那首詩:
床前明月光,
雪兒睡得香。
三個臭皮匠,
味道都一樣。
想起這一幕,一個溫潤的弧度便悄悄的在楚楚的唇角蕩漾起來。
所以楚楚心裡的愕然很快就不見了。
她明白了什麽。
她一下就想通了:李青這是故意的。
是的,按常人理解,此時此刻的亮相是十分重要的,甚至直接關乎明晚的比賽成績,所以這一刻千萬馬虎不得,千萬不能大意,千萬要全力以赴。
但李青並非凡庸之徒!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
他無須在意!
他有絕對的信心在明天晚上一舉打敗李頻!
呼——
想通了這些,楚楚仰起頭,輕輕的、但長長的吐了口氣。
子玉——子玉——子玉——
她在心裡默默的、喃喃的念了念這兩個字,一直三遍,然後,她嫣然一笑,朝身邊的好姐妹道:“走吧,回去了。”
......
......
撲的一聲,李頻嘴裡的茶水一下全噴了出來,噴在了對面的一個朋友身上。
“這是什麽狗屁詩詞?”
他破口大罵。
對李青,李頻雖然一直表現出渾不在意,但說實話,他卻也不敢小視, 意氣揮發的時候,他自然不屑一顧,但一個人冷靜下來之時,他卻也知道那個家夥還是有些能力的,尤其是他暗暗打聽了李青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之後,更是暗暗警惕。
不過,在詩詞一道上,李頻卻一直懷疑李青在作假。
李青之前的經歷他一一考證過,的確太平庸了,雖然也有詩詞問世,但說實話,水平真的不怎麽樣,當然,從上個月開始,他作了兩首上佳的好詞,反響很好,尤其是那一首鵲橋仙,更是被很多人奉為經典。
這兩首詞的確不錯,可是就憑兩首詞就想改變李頻一直的判斷,說實話真的不可能,相反,這兩首詞一直讓李頻懷疑李青在作假,這兩首詞不過是他請人所作而已。
當然,他一直沒找到證據。
所以今天晚上李青的亮相,他還是很認真關注的。
他本以為李青的詩詞就算不能超過他,但至少也應該差不了多少,哪裡知道,卻是這麽一首什麽狗屁都不通的明月幾時有!
所以他瞬間驚愕得嘴裡的茶水噴了一地。
但很快的,他就反應過來了:“我就說嘛,豬不管怎麽養,都還是豬,怎麽可能變成羊?”
“已經毫無疑問了,那首鵲橋仙一定是他請人所作!”
“哼哼!李青,你就等著明天晚上被我玩死吧?就你這種貨色,也好意思叫囂要奪我的十大才子之位,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