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布局
省委食堂的飯菜好吃不好吃唐定國是沒有吃出來,不過,那一雙雙灼熱的眼神唐定國倒是看到了。忽然間,他覺得這位大部長帶著他到省委食堂來吃飯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可是又不得要領。
欒雲平要了簡簡單單的四個素菜,還有一碗蛋花湯。
“一定很好奇為什麽讓你來這兒吃飯吧?”
夾了一塊豆腐放到了嘴裡,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唐定國。
“嗯。”
這貨點了點頭,不過眼睛卻是沒有看著欒雲平,而是低著頭,一個勁的往嘴裡面劃拉菜,就好像好久沒有吃過飯一樣。
“劉正興要動了。”
欒雲平也不管唐定國裝傻,說出了一個組織部長不應該說的話,而且聲音壓的非常的低。
劉正興是市紀委書記,按理說他要是動的話也應該是省紀委那邊先傳來消息。但是,這位組織部長卻是提前和唐定國說了一聲,這不符合常理啊。就在唐定國上任的那一天,這位大部長就對紀委書記的這個位置提到過一次,而現在又提了一次,這其中必然是有著什麽關聯。可是怎麽想,唐定國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位組織部長接二連三的和自己講這個位置的變動。
“嘗嘗這個湯。”
欒雲平的跳躍跨度也是不小,就好像剛才他什麽也沒有說一樣,轉瞬間就跳到了餐桌上來。
其實唐定國並不怎麽喜歡喝湯,但是組織部長大人開口了,怎麽也要給點兒面子。
嗯了一聲,這貨拿起了湯杓,喝了一口。
“煲湯和煮茶是一個道理,要講究溫火,這樣才夠味道。”
欒雲平也拿起杓喝了一口,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仿佛他喝的並不是蛋花湯,而是一碗燕窩一樣。
唐定國當然不會傻到認為這位大部長是在和他講怎麽煲湯,吃了兩口菜,這家夥心裡面一直在琢磨著這位大部長的話。本以為欒雲平還能夠在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那位欒部長卻是在也不出聲了。
欒部長不說話了,唐定國也不好發問。這頓飯就在這種無言沉默的狀態下已經接近了尾聲,唐定國的心理素質不得不說是非常的過硬,盡管心裡面有太多的費解和疑問,但是堅持到了最後都沒有發問。相反那位欒部長倒是有點抑鬱了,他就等著這個家夥問呢,要不然他這個人情還真送不出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欒雲平現在開始有點兒明白了,為啥這小子能夠受到高層的關注,單單是這份沉穩就不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一個優秀的幹部除了要有能力之外,沉穩,冷靜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
有能力這個問題就不用研究了,要是沒有能力能在二十七歲就擔任市長嗎?而且這個家夥一向都是非常的果決,這點就算是比他資歷老,經歷多的同志都不見得比唐定國強。沉穩的一面現在終於讓這位大部長親眼所見,親身感受到了。
“你要是在不問我可就走了。”
吃完了碗裡面的最後一粒米,欒雲平莞爾笑道:“怎麽看你都不像是二十七歲,銳意進取的時候絲毫不顧後果,而裝傻充愣的時候就如同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呵呵……”
放下了手中的碗,唐定國傻笑了一聲,此時在他身上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像是一個市長,好像是一個謙卑的學生,在遇到了難題,又不好意思發問靦腆的樣子。
要不是對這個家夥之前有所深入的了解,欒雲平都會被這個家夥的表面所蒙混過去。
“欒部長,我一直在聆聽您的教誨。”
這貨倚小賣小還是很有一套的,尤其是在見到了這位大部長眼中流露出來的神情,他就更加的肯定了,這位部長起碼沒有什麽惡意。
“魏明書就要外放了。”
欒雲平最後還是點了題。
如果這位大部長要是不說,唐定國還真想不明白為何接二連三的提到紀委。這下他算是明白了,感情這位大秘書要外放了。如果要是別人他還不一定熟悉,當然了,就是這位他也算不上是熟悉。不過,魏明書可是馮紀忠老爺子的秘書。他和馮老爺子雖然談不上莫逆之交,但是關系也是匪淺。早在還沒有到清水鎮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省級領導就是這位紀委副書記。
如果說這位大秘書要是到了錦南的話,那麽他在常委會上就很有可能在加上分量很重的一票了。而且有了一個知心的人在一起共事的話,那張無形的大網想要撕開一個口子也就不再是什麽天大的困難了。但是,唐定國心中也並不是完全的興奮,魏明書是魏明書,雖然他一直都是馮紀忠的秘書,但是並不代表這位紀委書記就一定能夠為己所用。
“謝謝欒部長。”
不管能不能,欒雲平這個人情他是必然的要領會。起碼在那位大秘書還沒有到達錦南的時候,他還可以去馮家和那位老爺子在一起商討一下,也能夠了解到那位秘書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欒雲平的工作已經完畢,他收到的所托就是把這個消息傳遞給唐定國。至於說這位接下來怎麽做,做什麽就已經不是他這個組織部長要操行的事情了。而且,今天帶他到省委的食堂來吃飯還有著更深一層的用意,也許唐定國現在還不了解,也理解不到那個層次。但是,欒雲平相信,用不了多少時間,這個小家夥就能夠明白他良苦的用心了。
這個收獲對於唐定國來說可謂是不小,離開了省委之後,這家夥直接坐車趕到了奉陽。
馮老一直都是住在奉陽,可能是這位老人已經習慣了奉陽的環境。到老了,哪兒都不願意去了。另外一點就是,馮瑤瑤現在還在奉陽工作,老人心裡面還有著自己的掛牽。
馮老的住所在奉陽市郊的一棟四合院之中,在馮老還沒有下來的時候,這個地方是沒有人知道的。而且這位老人退下來之後,基本就不在奉陽出現了,甚至有很多的人認為這位老人是徹底的退出了東遼省的政治舞台,實則不然,老人幾乎將畢生的精力和熱情都投到了這份熱土當中。即便是退了下來,始終對東遼省的動態都是保持著關注,
“馮老,這環境可是世外桃源啊。”
進到了院子裡,唐定國見到這位老人。老人的身上雖然已經沒有在位時候那樣的凌厲的氣勢了,不過眼神依舊十分的矍鑠。
“我還以為你小子當上市長就不認識人了呢?”
馮老似乎早就料到唐定國能來一般,一點兒都沒有感到意外,笑罵了一句,便將手中的鋤頭放到了一邊。
老人此時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一樣,穿著也是非常的簡樸。
“坐吧。”
前院有兩架葡萄架,下面擺放著一個小圓桌和幾個小馬扎。在圓桌上面擺放著一副象棋,旁邊還有一本棋譜。顯然,在沒有人的時候,老人經常的擺弄著象棋打發時間。
“為官一道就和這蓋樓房一樣。”
馮老緩步走到了圓桌前,彎腰拿起了桌上的棋譜緩緩的說道:“不但要根基穩固,而且還要緊密相連。”
唐定國點了點頭,明白,這位老人是在敲打他,當上了市長就不和以前的這些幫助過他的領導幹部來往,這樣對前途非常的不利。雖然老人不過就是一個紀委的副書記,但是眼光指毒辣,手段之犀利是東遼官場上的一個標杆性的人物。
“年輕就像是一柄雙刃劍,銳意進取是好事兒,但是,也最容易傷到自己。”
難得見到這位老人像是長輩一樣的說教,唐定國非常認真的聆聽著。
“錦南市的水是不是感覺很深?”
馮紀忠緩緩的坐下,直接點題,他當然知道這個家夥今天來所為何事。
“是啊。”
唐定國深有感觸,雖然表面上看不過就是一些非法開采的金屬礦。但是,唐定國知道,在背後一定牽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看上去好似幾個公子哥在胡鬧,但同樣還是著一張大網,將錦南市的天空籠罩著。想要破局並不容易。
“認識到了困難是一件好事兒。”
馮紀忠笑了笑,道:“錦南是我離職之前最大的遺憾,這個遺憾就要靠你來幫我彌補了。”
老人若有所思的望著遠處的天空,沉聲的說道:“你最大的優勢就是不存在站隊的問題,不過這同樣也是你最大的一個困難,掌握好了尺度,問題自然迎刃而解。但是,千萬不要留下什麽後遺症。”
這話裡面可就有學問了,什麽叫掌握好尺度?很顯然,錦南市的狀況並不是只有這一位老人關注,那位在位的省委書記同樣也是在關注著,但是為何錦南市的狀況一直沒有解決?最淺顯的一個道理就是,那裡就是一個地雷陣,萬丈深淵。弄不好就會粉身碎骨,而他現在就深處在這個陣中。要不就是排雷破陣,要麽就是被炸的粉身碎骨。
多少大家族的子弟在地方上铩羽而歸, 並不是他們沒有背景,也不是沒有手段。而是那一張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其緊緊的包裹了起來,一個不小心就墜入了陷阱之中。哪怕你是金剛不壞之身,也禁不住溫柔一刀。
“明書是一個好同志,謹慎有余,魄力不足。”
看到唐定國想明白了,馮老又點出了魏明書的性格。作為他的秘書,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即將要到錦南市上任的紀委書記。可以說,魏明書也是老人在下來之前留下的一路後手,只不過當初並不知道唐定國能夠到錦南市就任。也沒有料想到,錦南市的一二把手同時被雙規。雖然如此,錦南市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晚上留在這裡嘗嘗我的手藝。”
說完了正事兒,馮老饒有興趣的留唐定國在家裡用飯。
這貨明白,吃飯不過就是一個借口,更重要的是,老人要在那位還沒有上任之前在做一個交待,同時將陣營提前就劃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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