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師傅！”

　喪屍被踢飛到了飛機的尾部，與機身相撞發出了巨大的碰撞聲。

　看起來出手的人收了力道，不然現在估計已經將機身撞出了大窟窿。

　武元章被放了下來。

　他有些發懵，但是抬頭定眼看見眼前的人之後他就猛然叫了出來。

　那是他想了很久想要拜入門下的師傅！

　他的眸子有些發亮，隨後又黯然了下來。

　他看師傅的走出來的方向應該是才從頭等艙出來，並沒有見到這些喪屍的可怕……

　這些喪屍很可怕的，如果一開始不小心，一定會被咬到，而咬到後……

　武元章記得自己的媽媽為了保護他被一頭喪屍咬住了胳膊，只是短短數十秒之後，原本叫他快跑的媽媽就轉過頭來想要咬他了……

　想到這裡，武元章突然跳到了江楚歌的面前，頭也不回地大叫，“師傅，你先躲回頭等艙，不，躲回駕駛室去！”

　“這裡太危險了，哪怕師傅您是大高手，也招架不住的……”

　我已經失去了最愛的人了，我不想連我最崇拜的人都失去。

　武元章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他很聰明，知道江楚歌不想收留他，所以這些話都被他憋回了心裡。

　江楚歌看著小男孩笨拙地擋在自己的面前，哪怕他的身子連自己的一半都擋不住，一時間並沒有開口。

　“對不起，師傅，我沒能學好你留下的東西。如果，如果我在聰明一點，多學會一些你的東西，我就不會救不了我的爸媽了……”

　小男孩站在江楚歌的面前，身體卻顫抖了起來。江楚歌能夠想象得到這個叫武元章的小男孩在他的背面想要哭卻又強忍著眼淚的樣子。

　“所以師傅，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它們衝過來的，你趁這個時候趕緊躲起來，只要到地面上，就沒事了……”

　小男孩的聲音哽咽，讓他的一句話說了很久。這時候飛機上的存活的人們已經很少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撕咬的喪屍們，卻發現江楚歌一直沒有回應他。

　怎麽還不走……

　江楚歌輕輕地用手搭在了小男孩的腦袋上，“那你怎麽辦?”

　“我爸媽都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與其孤苦伶仃。不如，不如……”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有兩隻喪屍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咆哮著向他們撲了過來。

　武元章感覺到師傅的手還這麽柔和地搭在自己的腦袋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怎麽辦，怎麽辦，師傅還不知道這些怪物的厲害，他們比人跑得快。要不是我躲在椅子下面，也不可能躲這麽久的……

　他著急地轉過身，猛地推了江楚歌一把。然後再次轉身看著撲過來的兩個怪物，“快走啊，師傅，你根本，根本不知道這兩隻怪物……”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的這兩隻怪物的腦袋陡然被炸成了碎片。紅白之物濺得到處都是。

　一個黑色羽絨服的男子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那隻手甚至還沒有從他的腦袋上放下來。仍舊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腦袋。

　他口中的師傅將他脖子上的圍巾解了下來，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然後用圍巾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既然叫我師傅，”江楚歌轉過了身，看不見他眸子裡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卻第一次在武元章耳朵裡如此的柔和，“那就讓你看看師門的力量吧。”

　他的手更加柔和，然後輕輕地轉身，向喪屍群裡走去，好像要赴宴一樣優雅。

　武元章準備跟著江楚歌衝過去，可是一根手杖攔在了他的面前。

　他回過頭，看著最開始和師傅在一起的老頭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不讓他上前，他猛然擰著那根手杖，想要將它拿開，可是用力之下發現手杖居然巋然不動。

　“你幹什麽，臭老頭，快讓開，師傅他一個人很危險的……”

　“噓。”

　武元章的聲音沒說完就被老頭的噓聲打斷了，並且他發現，老頭髮出聲音之後，自己的聲音便再也發不出來了。

　老頭勾下身子，將自己的蹲到和小男孩一樣的高度，輕輕地指了指江楚歌的方向，“看清楚了，小子，認真看一看，再決定你嘴巴裡的師傅是不是需要你的幫忙。”

　武元章淚眼婆娑，順著老頭的手指看了過去。原本他不想看的，因為他知道那些喪屍有多可怕，他看見一個喪屍一口將飛機背椅上的硬質托盤咬了下來，看著它們把整個座椅靠背撕成了碎片，看著它們將一個人的手徹底的咬下來，這樣的怪物，或許一兩隻可以對付。但是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想要躲開幾百個怪物根本不可能。

　而那些病毒……

　這樣可怕的病毒，這樣可怕的怪物，哪怕師傅武功再高，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鬥得過！

　這是武元章看見江楚歌離開時候的想法，可是片刻之後，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了。

　江楚歌沒有和喪屍一樣在飛機上上躥下跳，他就這麽在經濟艙的過道上慢慢地走了過去，幾隻喪屍聞到了活人的味道，猛然向他撲了過來。

　可是江楚歌只是偏著腦袋，雙手微微地抬起來，然後不斷地有黑色的光從他手指中彈出，準確地鑽進迎面而來的喪屍的大腦之中。

　槍鬥之術。

　此刻雖然沒有槍，但是黃金瞳眸卻彌補了這一個缺陷，江楚歌的雙手如同穿花引蝶版的展開，黑色的箭光如同絲絲密密的雨滴在飛機上濺開，每一滴看似漫無目的，卻能夠準確地命中每一個咆哮的喪屍的眉心。

　江楚歌沒有太多的動作。喪屍雖然可怕，並且數量密密麻麻佔滿了飛機，但是它們畢竟只是普通人，在速度力量技巧都十倍於他們的江楚歌面前，他們不過是一群揮動著巨顎的螞蟻而已。

　江楚歌甚至連退閃都沒有。只是這麽徐徐的，穩穩地，從經濟艙的頭兒走到尾巴。

　武元章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整個經濟艙已經遍布喪屍的屍體，背椅上，貨架上。行李上，過道上，像是被隨意踩死的螞蟻一樣，而那個他一直擔心的師傅好像在自己的後花園散步一樣悠閑，漸漸進到了機尾的地方。

　“看著吧。”這個時候，老頭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想起來，“你的師傅已經決定收你了，這個時候正好看一看，你的擔心多麽的多余，還有，你的師傅到底有多強大……”

　武元章已經傻掉了，聽到了老頭的話之後。神色才稍稍緩和了過來。

　“這，就是師傅的，力量?”

　人類可以強大到這種程度嗎?

　“你錯了。”老頭的聲音仍舊幽幽地在飛機上回蕩著，“這只是你師傅，表現出來的力量而已。”

　這個時候，江楚歌已經將飛機上的喪屍清理的差不多了，如果沒有黃金瞳眸或許會麻煩一些，但是依舊差不了多少。

　滿飛機都是黑壓壓的屍體。活下來的很少，不到五個。有兩個因為已經被喪屍咬過，江楚歌想也沒想就結束了他們的性命。

　他看了看躲進廁所以及躲在散落的行李裡躲過一劫的兩人。並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

　因為沒有任何安慰的話可以安撫他們此刻的心情，除非江楚歌能夠使用原力修改他們的記憶，否則看他們呆滯的樣子，今天之後他們就會瘋掉。

　他回過頭去，看著武元章，心裡更加柔和。

　在災難的時候，才真正能夠看清一個人的本質，單單這個只有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在遇見這樣的事情上依舊能夠保持理智，努力求生的品質就比那倆人強上太多。

　更何況他竟然願意擋在江楚歌這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之前讓其先走的犧牲精神。江楚歌的原力使用不出來，但是他還是能夠感覺到開始這個小男孩讓自己離開時的惶恐和真摯。

　他是真的想要讓自己離開自己擋上去。

　這個傻孩子……

　江楚歌的心難得柔軟了下來，他先走到了佐伯的面前，後者對他點了點頭，“我已經將駕駛室隔絕開來，那兩個駕駛員在降落之前都不會發現什麽異樣。”

　“知道為什麽我們最開始沒能第一時間覺察到飛機上異樣的原因了嗎?”江楚歌點頭繼續問道。

　“看見了，就是這個。”佐伯用手杖點了點第一排的牆面，那裡有一條細細的藍色筆記畫出的符號。“這是用混雜了鳳凰血的特殊材料畫出的咒語，看模樣似乎比巫毒術還要早上不少時間，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越過契約之書的限制將這滴鳳凰血帶到現世的，這樣的咒語我也不大清楚。”

　看著魔法師出生的佐伯都不知道這咒語的出處，江楚歌便知道這條線索已經是死胡同了。

　但是這麽一來江楚歌對於那兩個人的警惕又盛了一層，能夠動用這麽大的推算能力推算出自己會在哪個時候坐那班飛機，並且提前準備好這麽一個讓佐伯都猜不出出處的咒語蒙蔽自己的感知，還能夠在主神這麽層層限制之下用處了來自於其他位面的病毒……

　只可惜，你們唯一算錯的，便是我江楚歌此刻的實力，要想殺我，一飛機的喪屍可遠未夠班……

　江楚歌神色冷然，雙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既然對方算不到自己的實力，那麽就代表這一場博弈，自己已然勝了七成。

　隨後他低頭看了看只有他胸口高的小男孩。

　“元章，”他的語氣柔和，再沒有數分鍾前的戾氣，“待會飛機一降落我們就得離開這裡了，你願意和我們走，還是留在這裡等待警察的救援?”

　“我家裡就只有我爸媽和我三個人，”武元章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說到這裡的時候眼淚還是不停地留下來了，“現在我爸媽不在了，我只剩下一個人了，如果師傅不要我，這個世界上就真沒有人要我了……”

　武元章不停地抹著眼淚， 但是已經髒掉的手背卻讓臉越來越花。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江楚歌接過佐伯從頭等艙拿出來的乾淨紙巾，幫武元章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髒東西，才將他牽起手來準備帶到頭等艙乾淨些的地方去坐著。

　手被拽了回去。

　江楚歌轉頭看著沒有動彈的武元章，投以疑惑的神色。

　“師傅，”武元章看著江楚歌祈求地說道，“能不能用你的大神通幫我爸媽焚化，我想帶著他們的骨灰離開，不想他們和一堆冰冷的屍體呆在一起。”

　武元章的眼淚又流下來了，這個小男孩的眼淚像是永遠都流不淨一樣。

　可是江楚歌卻沒有任何不耐煩，他的神色甚至更加柔和，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心，大概真的非常純淨……

　純淨得讓人絲毫不想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