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的一番言語，顯然頗具說服力。

　他的語氣非常誠懇，馬文能感覺到，他並沒有對自己使用任何魅惑類的法術。

　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

　【狄羅思.克裡蘭德】。

　這個名字仿佛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裡盤旋。

　大公面容稍微嚴肅:“你真的見過他了?”

　馬文微微點頭。

　“九層地獄。”

　大公默然。他用力地撐住額頭，似乎在整理思緒:“這些年來，我一直在致力於尋找他的痕跡。只不過他很狡猾，雖然我對他有感應，但是他依然能屏蔽掉我對他的感知。”

　“我只知道他還在這個世界上。其實當初他要拿走狄羅思的腦袋，我是知道的，畢竟我們是靈魂雙子。”

　“不過我沒有阻止，因為我覺得以我弟弟的天分，完全有資格擁有它。但是後來，似乎往不好的一面發展了。”

　馬文搖了搖頭:“或許是伴隨著歲月的流逝，靈魂靈能逐漸消失了呢?”

　大公笑而不語。

　馬文有些赧然，這番說辭，他自己都覺得不靠譜！

　如果大公真的和自己的祖父是靈魂雙子的話，這份天賦靈能至死都不會消失的。

　不過僅憑大公的三言兩語，想要讓馬文徹底相信自己的祖父已經死去，這也是不可能的。

　在九層地獄。如果不是他出手幫忙，馬文和伊布很難擺脫當時的困境。

　更別提他給了馬文兩樣東西。

　只不過，現在看來。那兩樣東西也帶上了一份神秘的色彩。

　如果真如大公所說，那麽自己使用軍團契約卷軸的時候，建立的是一道臨時的地獄之門——還是永久的?

　馬文不知道。他隻覺得事情變得一團亂麻了。

　原本這張軍團契約被他當成了殺手鐧，在關鍵時刻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有待商榷。

　至少要證明自己的祖父究竟是不是還活著——即便活著，如今的他和當初的他又有什麽分別?

　這些都是馬文需要搞清楚的。

　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頭大如鬥。此行來拉維斯目的之一就是弄清楚祖父的身份。

　沒想到經大公這麽一說。顯得更加破朔迷離了。

　……

　大公意味深長地看了馬文一眼，突然站了起來。

　“看起來你還有疑慮。走吧。”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大公帶著馬文。穿越了會客室，來到了城堡深處。

　離開了溫暖的會客大廳，壁爐的篝火離兩人遠去。北地的寒冷再次襲來。

　路過一處時刻碑和水沙漏的時候，馬文瞄了一眼時間。

　巫師歷819年1月10號。上午10點08分。

　精巧的遠古地精大師級別的計時工具，非常古老，但是精確，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

　1月10號。

　還有六天，就是諸神發動大災變的日期。

　馬文深吸一口氣。

　關於這個消息，似乎有一些勢力已經收到了。而南方巫師聯盟，卻仍然一無所知。

　這也難怪在整個大災變中，南方是最誇張的重災區，整個巫師聯盟的統治幾乎徹底傾覆。

　這裡面。自然有冥鳳的功勞。

　就連北地的拉維斯公國，都已經做好了迎接大災變的準備，南方巫師聯盟的傳奇巫師們沒道理不知道的。

　只有一種可能。知道的人，都默默地離開了，他們不是冥鳳的對手。

　剩下的，都是被冥鳳蒙蔽的可憐蟲罷了。

　……

　兩人一路穿越諸多古老的建築，抵達了城堡的深處。

　馬文觀察到，白河谷地的城堡雖然簡陋。但是鑄造風格，卻是和這座古堡一模一樣。

　或許狄羅思當初在打造城堡的時候。就是按照自己兒時長大的地方設計的。

　城堡的最深處，是一個結了冰的花園。

　大公雖然看上去年邁，但是腳步卻依然穩定。

　他帶著馬文一步步走向了花園中央。

　花園中央，有一個長方體赫然躺在那裡。大量的積雪遮蓋了其表面。

　大雪如飛，饒是馬文身體素質強悍，也不由打了個寒顫。

　抗寒能力並不是意味著從此不怕冷了。更何況，此地的冰冷，更甚北地的其他場所。

　在大公的示意下，馬文上前，輕輕將厚厚的積雪擦開。

　下一秒，他的瞳孔放大！

　這赫然是一具水晶棺！

　他急忙將所有的積雪全部擦去，水晶棺裡躺著的，赫然是一個面容精致無比的女子。

　她看上去三十如許，美豔無比，眉宇溫和，靜靜地躺在那裡，表情很從容。

　馬文卻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莫名的心痛。

　仿佛有人用錘子，狠狠地錘擊著他的心靈。

　不用大公多說，馬文也知道這裡面躺著的究竟是誰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看他了。”

　不遠處，一個身影莫名出現，有些哀傷地走到了水晶棺的旁邊。

　“梟大人！”馬文身體微微一震。

　影賊梟點了點頭。

　他沒有怎麽理會馬文，反而是目光深情地看著棺材裡的那個女人。

　說實話，一個猥瑣的老男人這麽看一個漂亮的女子，怎麽都會給人一種違和感。

　但是馬文隻感受到了大片大片的心痛和哀傷。

　他有點相信大公說的話了。

　或許自己的祖父，真的已經被魔鬼吞噬了。也有可能。兩者已經同化為一體。

　不然的話，他又怎麽會忘記來看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這就是……我的祖母麽?”

　馬文靜靜地看著棺材裡的女人。

　“她還沒有死。”大公突然說道。

　……

　會客室裡，氣氛仍然冰冷。

　在見到了祖母的水晶棺之後。馬文對大公的信任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對於術士們來說，那種血脈之中的聯系是不會有虛假的。

　大公沒必要欺騙自己，更何況還有影賊梟作證。

　“她的名字是碧。”

　“自從她這樣之後，狄羅思委托公爵大人保護她。而他自己，則開始滿世界瘋狂地尋找救活她的一線生機。”

　“狄羅思是個天才，但瀕臨絕望之後，也最容易變成瘋子。”

　“他以前。每年都會悄悄來這裡看他。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躲在暗處看他。”

　“他會在她的水晶棺上。放一隻用冰雪折成的千紙鶴——只能存放三分鍾，就會消失在空中。嘿嘿，沒想到吧，他的折紙術造詣。還在我之上。”

　溫暖的壁爐旁，梟灌了一大口酒，眼神有些迷離:“可是很多年，他都沒有出現了。”

　“後來公爵大人告訴我，他已經失去了對狄羅思靈魂印記的感應。”

　“然後我悄悄去了一趟白河谷地，你父親還有叔叔，都不知情。我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他去了地獄，但沒有帶走大君的頭顱還有先祖之謎。反而是留給了他的直系後代。”

　“但無論如何，你的祖父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可能遇到過他，但那個他……”

　說道這裡。影賊梟似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可能，未必是真的他……”

　馬文默然。

　他也很疑惑。如果祖父真的在魔鬼大君的蠱惑之下，做了一些瘋狂的舉動，但為什麽不釋放大君的頭顱?

　這一切都是未解之謎。

　唯一值得馬文警醒的是，自己的那個祖父，可能真的會有點問題。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取出了地獄軍團契約和那瓶藥水。

　如果單單是一個未曾謀面的大爺爺，他還不會這麽信任。

　但是影賊梟。完全就是另外一份關系了。

　這家夥救過自己的命。馬文願意相信他。

　大公面色鄭重地接過兩樣東西，仔細看了一會兒，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這兩樣東西都沒有任何問題，沒有任何契約漏洞。”

　“這瓶藥水可以幫助你突破現有的術士等階，而沒有任何副作用;而地獄軍團契約，也沒有任何問題。”

　他將這兩樣東西還給了馬文，絲毫不見貪婪之色。

　三人都是一頭霧水。

　似乎狄羅思對馬文又沒有什麽壞心思。

　又或者，他還在密謀布置更大的局?

　他們很想現在就去地獄走一趟，可惜如今的時局，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除了影賊梟比較自由一點，馬文身後是白河谷地，而大公背後，更是傳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努曼人血統以及北地一個聲名在外的公國！

　他們都背負了太多的東西，不能隨性而為。

　……

　“其實，魔鬼大君的頭顱在白河谷地，我是早就知道的。”

　“只不過我一直不想去破壞他。”

　過了一會兒， 眾人從馬文祖父撲朔迷離的事件中掙脫出來，開始談及另外一個話題。

　“但是後來，拉維斯的傳承出了一些問題，我不得不派丹妮拉去白河谷地找你。”

　“我們需要魔鬼大君的頭顱——確切的說，是需要用一種古代的方法，從他的腦袋裡提取出一點東西來。”

　“就像我們先人曾經做到過的那樣。這裡面可能有一點危險。”

　“但是也會有莫大的好處。”

　“不過，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你的是:你希望迎娶拉維斯最璀璨的明珠，你的表妹——丹妮拉麽?”

　大公的目光凝聚在了馬文身上:“她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你也是。你們的後代會擁有無法估量的力量。”

　“回答我，馬文。這個問題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