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邊開始的道路,顯然是千重領極為稀少的較為平緩的地帶。
在山裡上上下下繞了足足一天的泥土路之後,一行人終於踏上了久違的青石板——即便這些石板大多斑駁不已,有些還碎裂長草,但終究,寬闊的路面比起崎嶇的山路要更加好走一些。
這條路似乎是眾多千重領地帶被遺忘的地方之一,傭兵隊走了足足半天的時間都沒有遇上任何人。
別說商隊了,就連村落都沒有遇見一個。
只有被舍棄在石橋邊的腐朽馬車訴說著多年前這個地方也曾一度繁華過。
這條道路被遺忘的原因隊伍裡沒人去追究,雖然沿途沒能遇上人類聚居的地方以購買物資,但所幸他們自己攜帶的給養足夠使用很長一段時間,並且路上也不乏水源地。
山裡的水大部分都是很乾淨的,不同於大城市,人口密集區域兼顧護城河功能的水域——這些地方通常還充當下水道使用,因此有多髒就毋須明說了——千重領地區以及其他不少人類未涉足的區域裡頭的水源,通常都是可以拿來飲用的。
不過沒有和外界相通的雨水在坑道、洞窟一類地方積攢而成的死水,以這支隊伍裡的人們的平均知識水平,是不會去碰的。
總之如此這般這般,毫無趣味可言的長長旅行,終於在第五天的時候結束了。
從那條斑駁的石板路離開以後,又爬過了兩座山,繞過了十幾道彎。
人類活動的跡象越來越明顯的時候,馬蹄底部的蹄鐵重新踏上了青石板——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獨自前行。
旅行商人們用敞篷式的馬車拉著各種各樣的貨物,不時還有貴族駕著更加豪華的馬車路過,那紫荊花、薔薇、鈴蘭構築的各式紋章讓黑發少女是看得眼花繚亂。
騎士科畢業的她不論願不願意都在學院學了六年的貴族紋章學,即便那門課程薩妮婭就好像其他大部分學生一般敷衍了事,但她也至少是學了個基本。
在這片地區以這三種花作為紋章基本構成的大多是千重領東面的幾大貴族世家,紫荊花是薩妮婭他們現在進入的這座城鎮當權者科林家族的徽記,而薔薇和鈴蘭分別是另外兩個在附近頗有威望的士爵家族——之前路過的褐石城城主紋章也是一種鈴蘭,顯然是和他們沾親帶故。
這種情況在任何一個國家都不算少見,貴族之間因為各種利益關系而聯姻來聯姻去的,加上文化傳承的緣故——在上個紀元早年,甚至有許多不同國家的貴族都不約而同地使用同一種動物或者花卉作為紋章的記錄存在。(現在也依舊有這種現象)
那時候要辨認他們誰是誰簡直是在玩猜謎遊戲——因此直到現代都存在的一個軍事職業——紋章師——也由此誕生,不過這個我們暫且不提。
太陽元年有一場十分著名的烏龍戰役,就是因為雙方的紋章過於相似而無法辨別敵我,從而草草收場的。
不過經歷漫長時間發展壯大的奧托洛顯然不會有這個問題,帝國的政法嚴格規定了什麽級別的貴族可以使用什麽樣的紋章——甚至大小也有所限制。在貴族自己的封地時,他們可以使用蓋過整個馬車側面的巨大紋章以彰顯權威——薩妮婭剛剛看見的科林家徽記就有這麽大——而在其他領主的地盤,他們就只能使用四分之一馬車側板大小的紋章。
當然,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非該封地的領主也會使用那種耀武揚威的紋章馬車——那通常代表著挑釁或者宣戰——
少女胡思亂想著,隊伍已經來到了這座城門上方掛著一面巨大盾牌的城鎮面前。
與之前路過的褐石城不同,這座名叫洛非的城鎮在地理優勢上要強上很多。
它不是明晃晃地建立在大路上的城鎮,洛非鎮兩面迎山,高聳的灰白色石灰岩山體環繞兩側,因此它的城牆只需集中建築在一點便行。
這面高聳的城牆整體上就如同其他大部分城牆一般是青灰色的,但在它的根基部分卻呈現出一股深深的黑色——薩妮婭明白這是石材不同導致的結果。
想來那些黑色的石材應該是質地更加堅硬的玄武岩——用這種石頭作為地基是大部分的城堡建築師都會做的選擇——她打量著,一隊士兵忽然氣勢洶洶地攔在了隊伍面前。
“旅者,報上你們的身份”這些穿著沉重板甲的士兵們嚴陣以待,手中長矛緊握,蓄勢待發——顯然,討伐隊眾人髒兮兮,不少人衣服上還沾著血跡的模樣讓他們十分緊張。
這樣的陣勢換在更加邊緣一些的領土,或者是靠近大森林的城鎮並不少見,守軍們通常也是見怪不怪。但在常年互相交戈,並且土地貧瘠的千重領地區,一隊全副武裝殺氣騰騰,且其中不少人都透露著高階職業者氣質的傭兵出現,一般都不會是一個好的征兆。
所幸湛藍之劍的名號在這裡也是略有人聞,克拉克報上自己的名號以後,又從腰包裡頭掏出了一分傭兵公會的證明文件——大型討伐類任務通常都會有這種文件,畢竟傭兵們流動性極強又極富攻擊性,任何城主都不願意看到一大群無法證明身份的凶惡之徒待在自己的地盤裡頭。
守軍的士兵顯然也有經過相關的訓練,他們之中為首的人——從那帝國軍製式維多利亞七七型全包式頭盔上貼著的兩根藍色羽毛可以看出,他是一名士官——從板甲的側擋板上附帶的小皮包拿出了一塊魔法石,掃描過文件上方的印記之後點了點頭。
“車裡頭是什麽?”士官隔著面罩開口問道,同時卷起了證書還給克拉克。
“一個吸血鬼”年輕的分團長聳了聳肩回答道,而那名士官明顯地僵了一下,似乎下意識地就想拔出長劍。
而後他偏頭,看了看這整支隊伍,歎了口氣。
“看管好你們的吸血鬼,鎮裡最近剛好有不少人死掉……我的意思是,渾身血液被吸乾的那種死亡,所以你們也明白的……”士官透過面罩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克拉克,年輕人識趣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身上拿出一枚龍頭金幣交給對方。
“嗯……”士官隔著厚皮手套搓了搓那枚金幣,然後點點頭,回身舉起長槍。
“放行!”
他高聲喊道,後面嚴陣以待的數十名士兵立即分到兩旁,為討伐隊讓出道路來。
“噠、噠、噠”馬匹邁著步子進入城鎮,克拉克和裡德兩人剛一進入就帶上幾人和薩妮婭並巴利亞、約翰他們分開,分團長顯然是要前去傭兵公會那邊去上交任務——這種大型討伐類任務通常都有著一定的期限,超過期限的話獎勵就會變得稀少。
而剩下那些人的任務,顯然就是找一個好的旅館了。
所幸洛非鎮的規模也不算小,常住人口十幾萬,常備軍也達到了兩萬的這個城鎮可以說是帝國乾道上的一大重鎮了。雖然這片土地貧瘠不堪,但是它卻是千重領境內罕有的可以直通附近千湖領的主乾道——即便走這條主乾道一樣要繞上許多彎子花費很長的時間,但也比空運來的便宜。
綜上所言,作為旅行商人們的必經之地,洛非鎮的旅館自然也是不會少的。
“希特拉斯的幻境旅館……?”薩妮婭看著在秋風中稍稍晃蕩的鐵製招牌,這個名字讓她產生了一絲絲的熟悉感——身旁的米拉同樣站了下來,從白發少女緊皺的眉毛看來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進去吧”米拉側過臉對薩妮婭說道,黑發少女點了點頭,然後緊隨前面的約翰等人走進了這家旅店的大門。
“店長,請問還有房間嗎”金發的年輕人走到櫃台前開口問道,那名女性立刻回過了頭。
“有的”她說道:“請問幾人呢?”
女性的年紀約莫在35歲上下,一頭栗色的長發盤在腦後,潔淨的防汙頭巾系在這發絲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女仆多過一位店長。
“40人,還有48匹馬,不過有一部分人要等一會兒才會來。”薩妮婭看著約翰冷靜又成熟地處理著這件事,心中十分欣慰——年輕人在這段時間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想必持續下去會是又一位成就很高的人物。
“好的,請問是要登記團體名還是個人名?”女性店長拿出一塊板子,掀開了新的一頁然後問道。
“團體名,尤裡蘭卡的湛藍之劍。”約翰說道,然後從克拉克之前交予他的袋子裡頭取出一些金幣來——金發年輕人的聲音並不大,但還是吸引了一層不少正在喝酒的人的注意,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這長長的,髒兮兮的隊伍,其中不少人的眼神都變得驚訝起來。
除卻薩妮婭他們這些還沒20歲的少年少女們不提,湛藍的那些個傭兵可都是七階以上的存在——這在普通民眾眼中已經是十分不錯的強者了,而這個地方竟然足足有幾十個。(雖然奧托洛正規軍士兵的階級也普遍在六階以上,但大陸上通常都覺得傭兵的個體戰鬥力要比正規軍士兵強)
不過說到底識貨認得出他們徽章的人也不是那麽多,更多的人還是因為這支隊伍全副武裝的模樣而下意識地挪遠了一些——薩妮婭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中暗自讚歎果然是各地有各地的風情。
千重地區民風彪悍,居民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況幾乎是日常慣例,因此他們也都養出了一副好眼色——絕對不會去招惹那些看起來就很厲害的角色。
而她的家鄉,一省之隔的千湖地區……咳咳,如果她們這一行在那裡的話,大概會有很多年輕人跑上來搭訕吧。
“記錄完畢了。”女性店長開口說道,然後拿出一連串的鑰匙交給約翰。
“這是你們分到的房間”她說道,鑰匙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頭用通用文數字刻著號碼——薩妮婭從約翰手中接過了一條,上面寫著404,意味著四樓的第四個房間——奧托洛的慣例是從左往右數,而帕洛西亞則相反。但薩妮婭想了一下,並沒有開口提示傭兵團的夥伴們——他們時常旅行,加上門牌的數字是通用文寫的,應當不會發生找錯房間的烏龍。
“走吧”她回過頭,朝著米拉和希亞還有奧蘭多招呼道。
這種旅館的標準房間都是四人間,一個衛生間兩張雙人大床兩張桌子。薩妮婭領過了鑰匙,當先和其他三位少女一同踏上了樓梯——剩余的傭兵們也自己很快地做好了分配,只不過一部分人沒有像她們這麽急,而是在樓下坐了下來,點了麥芽酒和烤肉之類的,打算先吃上一頓。
“唉——”希亞在樓梯上遠遠看著下面的約翰,少女現在都是扎著單馬尾的模樣,不得不說比起之前的辮子更加地適合她弓手的身份,整個人配上紫杉木的長弓,顯得英氣十足。
“讓他去吧”薩妮婭朝她微微一笑,下方的約翰拿了一壺酒和湛藍的傭兵們坐在了一起,他顯然是想跟他們進行更多的交流。
“嗯”希亞回過身點了點頭, 四名少女緊接著走上了樓梯,繞過走廊,然後再一次上樓梯。
“哢嚓”薩妮婭當先打開了木門,然後四人一一進入。
作為女性,在安頓下來後她們第一個要做的顯然就是好好地洗一個澡了——超過一個月的野外生活讓容姿秀麗的幾名少女都是灰頭土臉的——其中最鬱悶的當然要數奧蘭多,不過她裝扮成少年的模樣顯然也到此為止了。
根據帝國繼承法等等許多的東西規定,她接下去的道路必須盛裝打扮前去供奉先賢靈位的聖地參拜,一路直至首府總共有三處,在獲得三位聖地住持的支持以後小蘿莉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大公之位。因此喬裝成別人的模樣是不可能的了,這一點讓薩妮婭是有些擔憂,不過她也明白自己苦思冥想的話也只是徒增煩惱,只能希望是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同為女性,又都急著洗去這些日子積攢的汙跡——於是乎於是乎,我們的黑發少女‘榮幸’地再一次和三名少女共同入浴——
這對還保留著(少得可憐的)男性觀念的薩妮婭來說,簡直是又痛苦又欣慰——特別是在米拉還刻意捉弄她的情況下。
“住手啦!”
希特拉斯旅館四樓的房間內,傳來了一陣女孩子們嬉笑玩鬧的聲音——讓隔壁的不少住戶都有些心猿意馬。
R:複更,穩定一,偶爾二。沒幾個人看我自己還消沉的話就不好了(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