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的馬車在薇福蘿的控制下很快駛離了雅戈-巴爾城的郊區,在車內的幾名和族武士的建議下,一行人來到了官道旁邊的茂密樹林之中。
他們逃出城市的時候尚是白天,但眼下天色已晚。眾人齊心協力將馬車用樹枝之類的東西給遮掩起來,並且在依琳和宮廷法師的幫助下,薩妮婭還在一旁設置了許多的魔法警報和魔術傀儡,以防止被暗殺集團海姆騎士的人襲擊。
一路上都沒有追兵這一點證明他們大概全都跑去東城區那邊應付大打出手的幾名聖階了。
神明打架,凡人遭殃。薩妮婭看向遠處變得只有一個小火柴盒那麽大的雅戈-巴爾城,心中默默地為那些可能在這場戰鬥之中不幸遭殃的普通百姓歎了口氣。
但她的愛心顯然也止步於此了,薩妮婭不是什麽聖母,對她而言只要保護好自己真正在乎的那些人就已經足夠了。
即便在需要的時候她會為陌生人伸出援手——當然她上一次這麽做的結果是被她救的人丟了石頭——但這不代表薩妮婭會犧牲自己來成全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人。
人都是自私的,保證與壞人的搏鬥之中絕對不會傷及無辜的英雄人物什麽的,僅僅也只會是美好的幻想罷了。
營地被設在離馬車不遠也不近的距離,若被發現的話不論逃跑還是反擊都十分合適。
一堆篝火被點燃了起來,幾名和族武士嫻熟地處理著他們剛剛打獵得來的獵物,馬車裡頭並沒有存放什麽食物,所幸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了一些香料。
薩妮婭想要上去幫忙,但這些統一地有著藍紫色頭髮的年輕人們只是恭敬地婉拒了她的行動——顯然他們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主公一般,這一點讓薩妮婭十分無奈。
但沒有什麽事情好做的她也隻好和其他幾人一樣坐在篝火的旁邊取暖。
依琳在一旁為奧蘭多檢查著傷勢,米拉和向日葵則一左一右站著為銀發小蘿莉遮羞,看著她們幾個的行為,薩妮婭嘴角刮起了輕微的笑意。
“鏘——”火光映紅了少女的臉龐,她緩緩地抽出銀亮的皓月。刻著艾莉卡名字的長劍除了多出來的金色裝飾性符紋以外並沒有和之前有太大的區別,不論是那股仿佛能夠與她交流的靈性感覺還是強悍的能量都蕩然無存。
但那一記堪比魔導炮,直接消融掉三頭地龍和後面數十名士兵的能量攻擊還歷歷在目,證明這一切並不是幻覺。
“……”少女沉默地看著這把陪伴了自己不少時光的長劍,她本來一直覺得十分平常易懂的某些事情似乎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長劍,自己的身世,各種各樣的謎團讓薩妮婭的腦子裡一團亂糟糟的,但她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按照南她們四人的話語來理解,顯然獲得了這柄長劍的人也同時會成為和族人民拚死守護的主公——她想到這裡就不由得又苦笑了起來。
“所以說我才討厭預言一類的東西啊……這下子麻煩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喃喃說著,這些麻煩似乎從她重生以來就一直不斷地找上她,這讓兩世為人加起來也不過是區區八階騎士長的她時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但說到底她自己的選擇也有很大的關系——薩妮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轉世為人(?)並且還過上了美滿幸福生活,對於薩妮婭本人而言是一種痛苦。
因為曾經雙手沾滿了鮮血,重生以來美好的日子像是**一樣刺痛她的心靈。
她沉醉其中,迷戀著家人和朋友,平凡日常生活的溫馨和幸福——但另一部分的她又抗拒著這樣的日子,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擁有。
兩相權衡之下,薩妮婭決定贖罪——而起始便是米拉——她轉過臉去,白發的王女殿下掛著她特有的安靜笑容在另一側幫助著自己的友人。
守護好這個曾經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女孩,是她為自己定下的第一步。
之後還有很多、很多。
為此她需要強大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麽薩妮婭會在後來學習戰鬥法師技藝的原因。
同時也是她加入世界守護者組織‘統武’的一個原因。
她想要糾正一些自己知道、乃至於親身參與的錯誤的事情,但這又談何容易?
說到底薩妮婭也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即便她的身上確切地被許多人寄托了希望,但黑發少女明白自己跟那些真正的強者比起來還差得遠。
而現在又有更多的人將希望,乃至於命運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她看著遠處不住忙活著的那幾名和族武士,南她們四人對她宣誓並且引起了長劍的奇妙反應以後,那些人就對她變得無比恭敬起來。
薩妮婭明白這是因為他們覺得她就是他們一族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而證據——少女苦笑了起來,然後看著依舊沒有回鞘的長劍。
在魔法與神跡並存的裡加爾大陸上,預言又或者是‘神器擇主’一類的說法一直都是經久不息的話題。
但薩妮婭卻是站在反對這些東西的那一側——人尚且無法看透人心,物品又怎能做到?她想著,僅僅因為自己恰好拿著這把劍,這些人就發誓要守護自己……這樣的責任,她實在覺得擔當不起。
因為她明白自己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個凡人,給不了南她們什麽東西——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話她們的未來必定不會美好。
“不是偶然……而是命運嗎……可是我真的不覺得我有這個資格來引領你們啊。”薩妮婭看著在火光下泛著柔和光芒的皓月:“你是不是選錯人了呢……”她對著自己手中的長劍喃喃道,但只是外觀有了一些些變化的皓月一如既往地沉寂著——如同任何其他的武器一般沉默著,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
——“這不可能喔,吾主。”
南的聲音忽然在她的身後響了起來,薩妮婭帶著一絲驚訝回過了頭——魔法警報沒有響起來,她甚至連她們四人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不,比那更重要的,為什麽她們在魔力暴走和聖階大戰一場之後還能夠毫發無傷?薩妮婭皺著眉仔細打量著四人,卻無法在她們身上感覺到任何的氣息。
“你們……”她說道,而南微微一笑。
“我們沒事的,吾主”她依舊使用這個稱呼讓薩妮婭好看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她正欲開口讓對方不要再這麽叫,卻看見南伸出一根手指,搖了一搖。
“您是不是這一切太過荒唐了呢?我是說,僅僅因為一把劍,就獲得了這麽多的東西。”女性一語中的,但薩妮婭並未有多驚奇——她明白他們這一族對於人心方面有著靈敏的感覺,因此坦然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我不是什麽領導者之類的人物……僅僅只是……”她說著,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南接了過去:“僅僅只是想要守護好身邊自己在乎的人而已,對嗎?”
“——!”黑發少女回過了頭,看著依舊掛著微笑的南——就好像這種微笑是和族人的特征一般,她想著,以前藍川也是這樣整天都笑眯眯的。
“吾主,我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位領導者……”她說道,而旁邊身材嬌小的西向前踏出一步,用她稚嫩的蘿莉音開口說道:“月之氏族東西南北四大家系是聖劍的守護騎士,吾主……過往帝國的榮耀已經與我等沒有任何關系”
“我們僅僅是想要守護好被這把劍承認的人而已——”透著一股英氣,氣質和依琳十分接近的北接過西的話頭接著說道。
“您無需承擔任何的責任,我們呢……”語調糯軟成熟的東上前一步和其他人並肩,然後對著她微微一笑:“僅僅是想要守護著您而已。”
“但……”薩妮婭顯得有些遲疑,在她心中權利和義務一向都是對等的,然而眼下這四人在說的事情卻是她們對她沒有任何的要求,僅僅是為了守護她而存在——僅僅因為這把劍選擇了她,她們就這樣不求回報地守護在她的周圍?
這是什麽三俗小說的橋段?散個步然後就撿到寶了?她依舊顯得難以置信,但南卻微笑著,上前一步來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鈴……”她的額頭和臉頰再一次出現了薩妮婭之前看見過的魔紋,黑發少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阻止對方這個行動——而南睜開了雙眼,朝著她露出了一個和之前十分不同的大大笑容。
“薩妮婭,吾主,請問你剛剛的動作可有遲疑?”她問道,而黑發少女一臉莫名其妙:“什麽動作?”她說,然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抓住了南的掌心——而另一隻手正準備按上她高聳的胸部。
淡淡的魔紋在薩妮婭的手背上閃爍著,她顯然是打算擾亂對方的魔力暴走以阻止南的‘鬥神化’。
“這個……遲疑的話不就來不及了嗎?”薩妮婭呆了一呆,然後開口說道。
“那,吾主,你是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呢?”她問道,同時伸出手去按住了薩妮婭的胸口,少女感覺一股暖流從對方的手掌心湧出,讓她的身體不由得一陣舒暢。
“還用問嗎……不這樣做的話你不是會受傷……”她呆住了,而南輕聲笑著:“你看,我們的答案不就在這裡嗎?”
“它選擇了你”南指著皓月說道:“並不是偶然,也並不是錯誤,正如同我們也承認你作為主公一般。”
“選擇不求回報地守護著你,是因為你有這個資格”西用咬字不算特別清楚的蘿莉音說道。
“吾主……或許你認為自己的行動只不過是在償還某些事情,但巫女的後人能夠讀出的,是潛藏在你內心最深處的東西。”北依舊酷酷的,只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她的雙眸緊盯著薩妮婭。
“您就是那個人,我們應當伺奉,應當守護的人”東溫吞地說著,然後歪著腦袋微微一笑。
“並沒有什麽義務或者權利,吾主”話語繞了一圈回到南的身上,她依舊用手緊貼著薩妮婭的胸膛。
“僅僅因為你有這個資格”
“我們等待了三千年的時光,見證過的人和物比大部分的傳奇強者都要眾多……因此相信我們的判斷吧。”
“擇王之劍選出來的人是擁有正直心靈和不屈靈魂的,擁有王之資質的人——即便她本人並未有想要成為王的意志……”
“就讓我們伴隨在您的身畔吧,吾主”南將手按在了薩妮婭的手背。
“月之氏族已經為完成這個使命等待了太久太久,這把劍和我們的力量不應當落到錯誤的雙手之中——它、還有我們選擇了你並非偶然。”北接過她的話,以英氣十足的聲線說道。
“你的心中存在的這份溫柔,不為俗世觀念所束縛的這份自由,正是它吸引了我們”東溫吞地說著,然後朝著她微微一笑。
“正是它告訴了我們”西接過了話頭,她的咬字稍稍有些不清晰——但四人卻宛如一個整體一般。
“你才是”她們說道。
“應當擁有這份力量之人。”
“這把劍和我們一族等待了漫長時間的,擁有‘正確’的資格的人”
皓月的劍刃上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而薩妮婭低下頭去,感受著風屬性魔力的輕聲細語。
“資格……”她喃喃道。
“我既正義……”
“我既自由……”
“噗……”薩妮婭忽然輕聲笑了起來,一改之前的沉悶讓四位女武士顯得十分驚訝,她笑著,銀鈴般的笑聲吸引了整個營地內所有人的注意力,人們都看著黑發的女騎士,而薩妮婭笑出了眼淚。
“原來……小說主人翁那種走路走著走著撿到寶的事情還真的可能發生啊。”她小口地喘著氣兒擦去眼角的淚水,雙眼亮閃閃地看向面前的四名女性。
“嗯,大概你們說的事情是對的吧……想要改變這一切……”她說著,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片耀眼的湖水。
“想要和那些東西抗爭……”艾莉卡的笑容在她腦海裡閃過,薩妮婭閉上了雙眼。
“啊啊……”
“確實增加了很多呢,女神大人……比起那個時候僅僅只有復仇這一個想法的我……”
“重來一次,確實可以看得到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應當做的事情,不,我應當做的事情……”
“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我應當做的事情……”艾莉卡曾經的話語在她心中緩緩地消融,成為了少女自己擁有的,某樣閃閃發光的東西——她握住了拳頭。
“接下去可會是危險的旅途喔,我的守護騎士們,我們……”然後抬起臉,睜開雙眼朝著南她們說道。
“要把整個世界鬧個天翻地覆”她雙目閃閃,而南她們四人對視了一眼,然後會心一笑。
“樂意之至,吾主!”
“那麽,首先讓我來了解關於你們的事情吧”
在篝火的照耀下,薩妮婭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