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聖庭不打算支持我了是什麽意思,艾芬尼”
千重領首府,‘山城’斯特洛安德裡克第二城牆宏偉的軍事指揮部裡,奧托洛帝國第一皇族奧托洛家第十七皇子菲利普·A·奧托洛那張柔和的臉龐稍帶陰暗地說道。
“就像我說的”同樣有著一頭金發的艾芬尼聳了聳肩,一臉滿不在乎的說道:“那個被你玩死的德斯克**受到聖恩,成為天使的容器了,現在千重大主教護著她”
“……那代表了什麽”菲利普皇子面容出現明顯扭曲地說著,原本在他看來光明不已的前路不知為何在今天急轉直下——首先是那個銀頭髮的小**,原來已經說好要合作的她不知道為什麽封住了城門,據說現在在內城組織起了傭兵和民眾正在抗議。
其次是那個代表了世界守護者的黑頭髮**——明明自己已經讓強悍的暗殺人偶對上她了,不畏生死就算被砍掉手腳也依舊能夠戰鬥的人偶竟然沒解決一個五階不到的小家夥——
“嘖”年僅20的菲利普皇子臉色扭曲地看著面前的艾芬尼,而年歲稍長一些的掛名聖殿騎士依舊一臉滿不在乎:“降臨的天使似乎因為那個德斯克**被你注射了藥物的緣故沒有辦法行動,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們這一邊可不想因此失去神的榮光”
“畢竟玷汙天使的容器什麽的……”艾芬尼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而菲利普臉色冰冷地看著他:“那我們之間的約定呢”他說道,但艾芬尼似乎不打算再談下去了,這位依靠關系掛名的聖騎士轉過身子朝著外頭走去。
“可惡!”陶瓷杯破碎的聲音響起,扎著金色馬尾的菲利普皇子緊咬牙關,透過指揮所的舷窗,呲目欲裂地瞪著下方宏偉的聖殿。
……
這一次的睡眠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薩妮婭醒了過來,但她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鼻腔之中濃鬱的神聖屬性氣味加上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東西讓她可以大致推斷出自己現在的所在——相比起其他氣息神聖能量顯然要讓人安心得多,但薩妮婭依舊保持一動不動。因為她明確地感覺到自己所在的這間屋子裡還有其他人。
那大概是那股濃重的淡淡熏香味的來源——仿佛就是為了和惡魔的負面能量氣息那股臭雞蛋般的硫磺味作對比一般,光屬性的神聖能量濃鬱到有實質的時候,聞起來會有一股讓人神清氣爽的淡淡香氣。
——“嗅”她鼻尖輕輕動了一下,敏感於常人的嗅覺捕捉到了一股稍稍有所不同的味道——薩妮婭幾乎在一瞬間就判斷出那是某款女性用的護發液的香氣,也就是說坐在自己左前方的神職人員多半是一位修女……
這個細節讓薩妮婭心中有了一絲絲疑惑,然後她很快地將注意力投到了自己躺著的地方,軟軟的床墊,薄厚適中,給人一種乾淨感的被子——並且枕頭和被子上還有一股和左側那人相同的香味。
‘也就是說,我並不是被抓起來,而是在一位修女的房間休息……’得出這個事實以後,薩妮婭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對方並沒有注意到黑發少女的醒來——因此她小幅度向左偏頭看過去。
如黑發少女所料,對方確實是一位修女。
穿著白色間隔金色的服裝,戴著小巧聖庭式的修女帽,認真地坐在床邊的小書桌前,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麽。
她的年紀不大,從那透過窗邊灑進來的冬日陽光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鵝蛋臉上稚嫩的紅潤可以看出,年齡恐怕只在15歲上下,也就是說,她還是個見習修女。
——等等,薩妮婭注意到了什麽。
——陽光?她眨了眨眼睛,自己按照女神大人的話語試圖復活米拉的時候應當已經是下午,然而透過窗口灑進來的陽光強度證明現在分明是早上——“我睡了多久?”“呀——!”
她開口問道,而那名年幼的見習修女被嚇了一跳險些從椅子上摔倒,她下意識地用圓圓的綠色眸子盯著薩妮婭——黑發少女平靜地和對方對視,就這樣靜靜地持續了一會兒,直到小修女感覺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一般而甩了甩頭時,平靜才被打破。
“兩天,薩妮婭姐妹。”她這麽說道——而黑發少女立即因為她對自己的稱呼而皺起了小眉毛。
“姐妹?”她疑惑地開口,薩妮婭知道大陸上的教會不分大小,修士和修女之間大多都以兄弟姐妹互稱——可她從未加入過聖庭,又怎麽會……
“啊……那是主教大人的意思,他說能夠獨力引動聖跡召喚天使降臨的人,已經是聖人級別的了……”小修女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有些緋紅,她略帶一絲羞怯地瞄了一眼薩妮婭,而黑發少女雖有些疑惑,但也撐著雙手起了身子。
“嗯,那個我就不計較了,米拉——我是說,那位‘天使’在哪裡呢?”她的臉上有些許的複雜,以薩妮婭的聰慧這簡短的訊息已經足以讓她判斷出情況,但就算是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讓她原本想要復活米拉的行動變成了召喚天使。
但說實在的,以薩妮婭的知識水平要自己想出一個所以然來十分困難。
只是那個時候出於對那位女神大人的信任她才行動起來——然而現在冷靜下來思索的話,似乎許多事情都有著疑點——而有疑點了就要查清楚,這是源自她上一世從軍十載的影響。
“嗯……天使大人的話,在聖殿的中庭,只要從這裡走出去右拐一直走就能看見了……”小修女用並不太高但勉強能聽得清的聲音說道,而薩妮婭點了點頭,將被子掀開,修長的雙腿伸到了床沿。
“噠——”黑發少女光著的腳丫踩在冰涼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變化——那套破爛的武士服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潔淨的白金色修女服,薩妮婭皺了皺眉,然後看向面前的小修女。
“嗯、那、那個是我幫您換上的……主教大人說在聖殿內走動還是穿這種服裝比較合適……”小修女有些害羞地如同小動物一般畏畏縮縮地答道,黑發少女再次點頭,然後開口詢問。
“我其他那幾位同伴也在這裡嗎?”她問道,然後果不其然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們的話,這個時間應該在天使大人那裡……”小修女如是答覆,薩妮婭沒有再遲疑,轉過身子就打算朝著外面走去。
“啊——等一等!”但對方用小手拉住了她的衣擺。“請先穿上鞋子……”小修女遞上來一雙樣式和服裝十分般配的靴子,然後看著迅速穿上靴子的薩妮婭,她扭捏了一會兒,再次開口。
“那個……薩妮婭姐妹……”
“嗯?”薩妮婭——因為身高的緣故——俯視著面前嬌小的女孩兒,而對方有些害羞地接著開口:“那個,是不是長大了就會……”
她的視線鎖定在自己的胸部,黑發少女緩緩低下頭去。
得體裁剪的修女服胸口的布料撐得緊緊的,她聯系了一下對方給失去意識的自己更換衣物這件事,立即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這個嘛,看人”薩妮婭朝著她微微一笑,顯然即便是信奉純潔的神職人員,女孩子對於身體部位的在意也是共通的——不過她沒時間再浪費在搞姬上頭,薩妮婭轉過身子,朝著外面小步疾走著。
‘造化弄人啊’聖殿之中非特殊情況是禁止奔跑的,因此薩妮婭控制在可定的范圍內快速地行走著——她的思維也同時以高速運轉。
‘沒想到竟然被聖庭的人給救了’她的腦海裡浮現出艾芬尼砍斷系著米拉的繩索時候的那個微笑,上輩子自己最大的敵人就莫過於這個家夥了,加上後來在帝國內戰裡她是屬於皇室的那一派,跟聖庭之間的關系簡直要多惡劣就有多惡劣。
——但這一次種種巧合之下自己一行竟然算是被相應地保護了起來?
聖庭內部的勢力分化之類她不太了解,但從這座聖殿的規模以及那位小修女的話語判斷她們多半是被千重領的大主教給保護了起來——不同於隸屬聖殿騎士團高層的艾芬尼,主教牧師之類的人物要相對平和得多,並且擁有的權力也和聖殿騎士不盡相同。
‘不過那個艾芬尼和奧托洛皇家的人扯到一起到底是想幹嘛……’她迅速地行走著,這個時間聖殿內的走廊並沒有其他人存在,想必他們應該是在進行晨禱——又或者像剛剛那名小修女一樣在抄誦聖言。
‘米拉……’薩妮婭皺起了眉,發生在白發王女殿下身上的事情雖然出自她手,但說實話薩妮婭並不知道自己到底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病急亂投醫,不肯接受失去對方這個事實而頭腦混亂的她下意識遵從的行動到底有什麽意義——眼下必須搞清楚。
‘就算你是天使也好……佔用了米拉的身體……’她的手指緊握成拳,而面前的景色也在下一秒鍾忽然有了變化。
牆壁消失,巨大的玻璃穹頂下出現的是就是被那名小修女稱之為‘中庭’的結構——那裡種植著不少的植物,最中央的位置是一間小得不行——或許稱之為長方形盒子更為合適——的屋子。它顯然由某種水晶製成,微微有些透明——而白發的女孩兒就在那裡頭。
“薩妮親!”她急匆匆的腳步聲顯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小修女說的沒錯,從另一端向日葵她們幾人剛好走了出來——一行人同樣穿著聖庭的服飾,獸靈小妮子當先對著她搖擺著手臂,而身後的幾名女武士也迅速地朝薩妮婭行了禮。
“吾主,沒大礙吧?”六人都不是弱手,從薩妮婭的氣息上她們可以輕易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為了不讓對方擔心,薩妮婭還是點了點頭,口頭確認了自己的健康。
向日葵她們六人看起來都並沒有什麽問題,想來聖庭雖然規定嚴厲,但對於暫住的平民似乎也是十分自由的。“依琳,你怎麽了?”讓黑發少女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依琳的心不在焉,但她開口詢問,卡密西亞的狂戰士卻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確認了彼此的平安無事之後,她們七人立即將注意力放到了仿佛被供奉起來一般的米拉身上——白發的王女殿下雙眸緊閉著,金色的符文覆蓋在她的體表上,與華貴的衣物一齊展現出一股神聖的氣息。
薩妮婭盯了一會兒,然後皺起了小眉毛——她明顯地注意到米拉在這個奇怪的半透明盒子裡頭是懸浮著的,並且她裸露肌膚上的金色文字似乎按照一定的規律跳動著。
“這到底是?”她轉過臉看向旁邊的依琳,淡紫色頭髮的少女神色複雜地歎了口氣,然後解釋道:“按那位主教的說法,這個是聖庭用於治療重要人物的聖力空間。它連接著整座神殿的祈禱點,是神聖屬性能量最充沛的地方,在這裡米拉身上的傷和毒素都會被排出……”她說道,然後視線注意到薩妮婭的手握成了拳頭。
“薩妮婭……”依琳稍微有些擔憂地開口叫了她一聲,在聖殿這種地方,能量對於負面的情感是十分敏感的,她明白薩妮婭的憤怒——說實在的她們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感受,但依琳並不希望自己的友人做出什麽衝動的事情來。
“抱歉……”薩妮婭略帶苦澀地笑了笑,然後朝她們幾人開口:“把最近的事情都跟我說明一下吧,我知道如果是你們的話肯定不會乖乖待著的……”
她說,而依琳她們幾人點了點頭,一五一十地將值得注意的東西都跟薩妮婭講了出來。
首先是奧蘭多的事情,她在聽到米拉的死訊之後拒絕了西森克家族的聯姻,現在據守著內城區,和一部分追隨她的士兵以及眾多被圍城的普通平民一起跟西森克家族的軍隊對峙。
而西森克家族——以及已經完全暴露出來盡人皆知的那位菲利普皇子的軍隊,則呆在第二城牆的工業區以及最外層,掌控著整座城市的火炮和生產。
至於擁有相當程度上可以算是左右這場對峙力量天平程度兵力的聖庭,則因為某些原因宣布了中立。
3000名戰鬥力出眾的聖殿騎士龜縮在神殿外圍,同時警惕著內城奧蘭多的勢力和外圍西森克家族和菲利普皇子的勢力。
這是依琳她們幾人這些天得知的消息——聖殿並不禁止她們的外出, 加上地處省會,那些護衛的聖殿騎士也大多都是消息靈通之輩,稍加詢問就可以知曉。
這份情報對於被囚禁了一周以上,脫離之後又根本沒有時間去了解周遭情形的薩妮婭而言至關重要——但她苦苦思索,卻依舊想不通為什麽那位菲利普皇子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奧蘭多將她們一行人交出的理由說實在的現在已經不重要,即便她似乎已經和西森克家族決裂,但被背叛過一次的薩妮婭對於那個長相神似艾莉卡的女孩已經是徹底斷了念想。
不論出於什麽樣的理由,對方出賣了自己乃至於間接導致了米拉身上的事情,這都是確切的事實。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叫著“讓她贖罪,我原諒她”的聖母,沒有親手殺死對方已經算是冷靜思考的結果了——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米拉。
錯綜複雜爾虞我詐的政治鬥爭暫且忽視,從所知的情報暫時能夠判斷出自己一行人在這裡是安全的——薩妮婭這麽想著——眼下要做的就是搞清楚為什麽自己按照女神大人的話語試圖復活米拉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以及。
面前的這個米拉,到底還是不是她。
黑發少女握緊了拳頭,然後一步踏出。
而就好像是感覺到她的來臨一樣——水晶房屋之中的白發少女,睜開了血色的雙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