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口頭上說得冠冕堂皇,蔣總司令也一再對粵方表示,個人下野絕無問題,但是在他內心深處是絕對不肯這麽輕易放棄權力的。
同樣,面對重新掌握國家的全力,粵方內部也頗不平靜,雖然對外表態似很堅決,但其實內部狀況也相當的複雜:
一些元老派和仍被軟禁在南京的胡漢民對蔣J石倚仗軍權、置黨權於不顧的獨裁統治深惡痛絕,堅持要他下野;
汪精衛在中原大戰失敗後已陷於窮途末路,只是想藉粵變達到東山再起的目的;
孫科在政治上歷來搖擺不定。當粵方決定出兵討蔣之時,孫科就暗地裡致電蔣總司令表示這並不是他的意見,只是這是各委員會議決,他也沒有辦法,希望蔣總司令能都體諒他的苦衷,予以見諒。
不得不說,孫科真是丟盡了中山先生的臉,蔣總司令也察覺到孫科的搖擺,針對這一點他開始布局,為自己一旦下野,將來能夠重新出山奠定基礎。
同樣陳濟棠等地方實力派更是各有各的打算。這就給蔣總司令提供了分化瓦解的有利條件,當然這種分化也不是一步就能做到的。
在陳銘樞擔任首都衛戍司令兼淞滬警備司令一事上達成一致後,9月30日,寧粵雙方代表自香港抵廣州,隨即同粵方全體舉行會談。
但是此時的粵方內部已經開始露出分裂的苗頭,在蔣總司令是開和平會議後下野,還是先下野後開和平會議,這一點上雙方僵持不下。
古應芬、蕭佛成、鄧澤如、李宗仁等粵方黨政軍領袖,因汪精衛、孫科未能堅持粵方原定的比須蔣先下野,而後開和平會議的主張,所以強硬的表示:
下野通電發表之前不能來滬,發表之期,希望在10月5日,並進一步要求,自通告發表日至開會日至少三星期,並必須是十九路軍全部到達京滬以後。
這時,北方閻錫山也過來湊熱鬧,致電粵方胡派人士表示支持,閻錫山還同時致電汪精衛表示,聽說老蔣不願意下野,不知道有沒有這麽一回事,老兄你就是遷就也應當有些界限。
至此,胡派,元老派,軍閥派強硬的表態,讓之前與汪精衛、孫科達成一致的蔣J石大為光火,對此他表示絕不妥協,寧粵幾成重新對立態勢,和談也幾乎破裂。
此時原擬返京的陳銘樞再得知此時後,急忙從香港重入廣州,與汪精衛,孫科秘密協商意圖挽回局勢,並與蔡元培等人先後發電報向蔣總司令解釋廣州發生的一切。
面對蔡、陳等人的解釋,蔣總司令敏銳的察覺到了而粵方內部的分化,正在逐步的從暗處走向明顯。
陳銘樞也連發兩密電向蔣報告觀察所得:粵中群情龐雜,老同志成見極深,某等複存心破壞,精衛、哲生暗中調協,意甚誠切。汪先生堅決主張赴滬,孫科與汪先生意見一致,陳濟棠亦甚讚成。明日他們開非常會議解決。他們即不通過,汪先生亦必行。樞極勸孫科同行,前途可樂觀。
要知道汪精衛雖然不是這次反蔣運動的主角,但他在國民黨內的資望和地位同胡漢民相仿佛,並且擁有一批支持者,因而在粵方內部仍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寧漢合流後,一直是蔣胡合力壓製汪精衛,胡漢民被軟禁後,形勢變化成了汪胡合力抗蔣,現在情勢漸漸變幻,似乎成了蔣汪合力,一致對付胡漢民一系。
蔣總司令得知陳銘樞密報的消息,看出粵方內部存在的弱點後,態度更加強硬。立即展開了分化手段,他密電陳銘樞轉給同他長期處在對立地位的汪精衛,進行拉攏。
由於蔣總司令的強硬立場和粵方的內部不和,粵方被迫作出讓步,決定:
(一)最低限度先釋放胡漢民;(二)全體聯名請胡復出。
汪精衛也清楚這是粵方接受和談的最起碼的前提。他於會議席上親筆致函胡漢民,寫好後由各人連署,托陳銘樞帶往南京面呈。
同時,廣州國民政府還做出如下決定:一,由蔣決定發表下野通電日期;二,十九路軍調寧後,粵代表方北上;三,俟在滬商有頭緒,粵委始赴京。
10月6日,非常會議公開發表其解決時局主張的“麻電”,強調“民主政治之先決條件,在使武力受政治之支配”,並提出四項辦法:一、廢除海陸空軍總司令;二、設軍區,軍區之劃分不必同於行政區域之劃分;三、軍需之獨立,革除以個人支配軍隊,以軍隊長官支配軍餉之惡習;四、國防統於中央,保安屬之地方,全國軍隊應負此兩大任務。至於政治,絕對不容干涉。
至此,雙方談判暫告一段落。
10月8日,蔣總司令針對粵方態度,致電何應欽告以今後寧方所持立場:
對粵方針以無條件合作,並無所謂黨政分工之說;對日備有最後之決心,如逼不得已,惟維持革命之精神、民族之人格,以留歷史之光榮。但並無聯俄之策,亦決不屈服於日本武力壓迫之下也。”
10月12日,蔣總司令於是答應粵方條件。
次日,胡漢民在譚延闓的陪同下見了蔣總司令,有譚延闓在中間調和,二人見面時,表現尚覺融洽。
10月14日晨,蔣總司令又親往胡宅拜訪,下午陳銘樞、吳鐵城陪同胡漢民赴滬。此為胡自1928年入京後第一次離開南京。”
之後,胡漢民電粵報告平安抵滬,並對以往黨內糾紛反省,且不忘為自己表白,稱:“吾平日自檢,擔負既往之過誤則較輕,而今日盼望吾輩糾正過去錯誤之心則最切。”胡漢民將責任大部分歸到蔣總司令頭上,為此,他請求粵方從速推舉代表來滬進行議和,共商大計。
即將來臨的上海和談必將有一番激烈的爭鬥,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
10月14日,就在胡漢民赴滬當日,陳銘樞下令調所屬十九路軍開京滬駐防。
粵方看到胡漢民已恢復自由,符合各派共同的最低要求,於是決定派汪精衛、孫科、伍朝樞、古應芬、李文范五人赴滬。 後古氏因病無法前往,粵方又加推鄒魯、陳友仁(均出身粵省)兩人為代表。
粵方代表赴滬前,還分別致電閻錫山、馮玉祥等北方領袖轉達粵方主張,並表示決定另設“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各國防分區”,“請領導北方同志一致主張。”
閻錫山對“政府主張極表讚同”,立即複電讚同:“自當遵囑催促北方一致行動也。”改組派還四處宣傳:新政府將以唐紹儀任國府主席,蔣jie石任國防會主席,其他四國防分會主席以張作相、李宗仁、陳濟棠、馮玉祥分任。
但這也太過天真,且不說蔣總司令是否答應,就汪精衛,孫科,胡漢民也不會答應,更何況現在已經在暗地裡聯合起來的蔣汪二人,在實際上已經掌控住了局勢。
汪精衛、孫科等人抵滬後立即同胡漢民會面。
當時粵方許多人都認為這回汪、胡兩位領袖能真誠合作,國民黨可以改變過去內部派系鬥爭的局勢。
而當汪、胡二人見面時,汪精衛也作出一付謙虛誠懇的樣子,對胡漢民說:“中山先生在日時,我就是小兄弟,現在經過多少離合悲歡,回想起中山先生,真是痛心!我情願聽老大哥的教訓。”於是胡也就公然用老大哥的口吻說了幾句批評的話。
事實上,胡、汪之間長期形成的嫌隙很難消除,汪精衛此次北上已另有打算,粵方內部的裂痕已無法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