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關平將巨石向那冀縣縣尉腦袋砸去!
那梁縣尉正指揮眾人清理障礙,卻見身旁一卒面露驚色盯視自己頭頂後方,隨後便聞呼嘯之聲,其心下一驚,忙翻身下馬。
巨石越過馬背,正砸於那瞠目兵卒面門,大好頭顱好似被大錘夯中的熟西瓜般,‘砰’的爆開!血漿腦漿四濺!
那梁縣尉差點嚇尿,合身便滾,直滾至山腳才坐起來,扯著破鑼嗓喊道:“敵襲!!”
說來也巧,梁縣尉這一張嘴剛好有一圓滾滾之物骨碌碌射入嘴中,隻覺入口柔滑,疑惑間吐至掌中一看,赫然是一顆粘著血絲,連著肉筋的目珠,他‘嘔’的吐了出來,好險沒惡心昏過去!
梁縣尉正吐的昏天暗地,騎兵領隊卻已瞟見關平等人蹤影,揮矛厲喝:“賊人在那,有三個,快放箭!”
下令方畢,耳聽‘轟轟隆隆’巨響大作,近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山崩般翻滾而下,原來關平三人雖將石頭堆於一處,支點卻留的巧妙,牽一發而動全身,只要將支撐的那塊撬開便全滾了下來,還順帶將陡坡上的碎石也順帶而下!
霎時間山澗裡沙塵彌漫,慘呼大作,人吼馬嘶,便如人間地獄!
隻這一陣滾石,便有十余騎兵被砸死、砸殘,五六匹驚馬將騎手顛下,狂奔返谷內而去!三十余騎轉眼便只剩下不到一半,余下的因騎術過硬極力控制住了!而步兵也至少折去半數!可算是損失慘重!
弓手們此時緩過勁來,不等下令便朝三人方向一頓亂射!
只是縣衙裡步弓手平日操練本就敷衍,心慌意亂之下,準頭更是偏的離譜。再加山上亂石林立,植被茂盛,根本對三人造不成威脅。
那縣尉被親兵護於身下,只是額頭受創,氣急敗壞道:“刀盾手,繞上坡將著三人斬殺,快!”
三個什長聽令,各招呼手下,手握樸刀或短斧,另一手持竹盾沿著緩坡慢慢圍攏上來。
關平三人將武器倚於身旁,居高臨下以石塊退敵,根本不理會那些毫無準頭可言的亂矢。
刀盾手不只要躲閃石頭,還要小心友軍射來的亂箭,有幾名刀盾手歷盡艱辛摸了上來,卻被關平一個抹喉便解決了。
這些兵卒大多是未見過血的雜兵,一時攻不上去,見又有幾人身死,須臾便沒了氣勢,哆哆嗦嗦的躊躇不前,場面一時竟僵持起來。
那縣尉於山下捶胸頓足,又不敢身先士卒上去拚命,正急切間。旁邊一幕僚打扮之人,上前悄悄耳語幾句,那縣尉面露喜色,對余下的幾名騎兵下令道:“此處無需騎兵,速去追那些老弱,他們定跑不遠!”
關平聞言心中一突,此時玉兒等人才撤離不過兩刻鍾,又是兩三人一騎。如何能跑得過這些老練的騎兵?”
關平不及多想,大喝一聲:“敢走!”將匕首含於齒間,撿起腳下的一柄鐵斧,飛奔至山頭,伸手將一棵藤蔓握住,如猿人泰山般飛蕩而下!
關平於離地三四米處,雙腿猛然一蹬山壁,直衝騎兵領隊躍去,那首領手揮矛向關平抽來!
關平大喝:“來得好!”氣沉丹田腰部用力,施展‘老猿抱砣’的身法急墜而下,腳尖點在另一騎兵肩膀,一個魂鬥羅式的翻滾躍過騎兵領隊頭頂,振臂揮斧回劈,斬於領隊後背!
斧刃破甲而入,那騎兵領隊一招都未用盡,便暗哼一聲,被斬落馬下!
眾騎兵大驚,策馬要將關平團圍起來,有三騎衝出隊伍追甘玉兒等人而去。
關平大驚失色,拔地而起,右手疾甩,匕首脫掌而出,正中一騎後腦!那戰馬拖著騎兵直跑出十多丈遠,才住蹄回頭張望已拖拽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只是解決了一人,另外兩騎兵卻拍馬而去,關平有心追趕,卻被七八名騎兵圍住,其中三騎同揮斬馬刀向關平刺來,關平俯身急衝,短斧橫砍,斬斷一馬前腿,那馬悲鳴前撲,關平一斧剁於騎兵面門,縱步追上正在愣神的拖屍戰馬,將屍體後腦上的匕首插入靴子,擎起跌落不遠的斬馬刀。
關平一手握斧一手持刀,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便要去追那兩騎兵!
關平剛一加速,忽覺一道銀光在視野內閃現,角度極為刁鑽,下意識揮斧格擋,‘鏘’的一聲,一隻羽箭從中折開!
關平沒空理會是誰偷襲,正欲撥馬再追,‘崢崢崢’又是三聲弓響!
“三箭!?射速好快!”關平大驚,急忙馬裡藏蹬,戰馬一聲悲鳴,將關平撩下馬來!關平就地翻滾卸去衝力,回頭看去,馬頭上箭身正顫顫作響!那三箭竟有一箭是射馬的!關平心道:“好犀利的弓術!”
那邊已經吐習慣的梁縣尉,尋了一匹健馬,策馬而來,揚鞭對關平道:“這位壯士武藝了得!本官其實並無惡意!只是請你去冀縣一敘舊。”
“大人,你冠頂尚有腸子一根……”
那梁縣尉聞言又一陣乾嘔,忙令人將腸子丟掉。
說話的功夫,無關平照應的陶梁二人也被刀盾手於山頂迫下坡來,與關平匯於一處。
梁縣尉又乾嘔了一陣,溫聲道:“壯士只要束手,本官不會為難於你。”
關平面無表情,聲音卻越發陰沉道“哦,是麽……未想閣下如此寬宏大量!只是不知…”言至此處,關平驀地疾言厲色道:“不知閣下尚能放下割喉之恨!梁大師兄?左髭丈八縣尉?!!”
“你…!!”
“哼!自伊始聞你嗓音便覺耳熟,只是未琢磨你這‘已死之人’!可方才你撫掃冠上斷腸時,我已瞟見你面上疤痕了,再加上這頸上繃帶,何必再遮遮掩掩!”關平揚刀挑著一隻銀簇羽箭向坡上甩去,朗聲喝道:“李大目,你這殺才還不給老子滾出來!!”
李大目一臉鐵青的自坡後露出半個身子。
“哼,藏頭露尾!”關平目視李大目,輕蔑道:“能用如此腦殘箭簇之人,舍爾其誰?!”
李大目被關平氣勢所懾,不敢答話,那幕僚卻不知關平厲害,猥瑣道:“小子既已知我等太平教身份,還不速速下馬就擒,再將那美人奉上!”
那愚貨口吐狂言,正自洋洋得意,不想一道黑影當胸襲來,此人只是一狗頭軍師,未曾習武,見那黑影飛來只會條件反射的抱住頭顱,卻不知飛來之物乃是一把短斧,那斧子本非精鐵,交戰良久,刃已磨鈍,只聽得‘哢嚓’一聲!,斧頭裂胸而入,直接將肋條砸入肺裡!
“尼瑪,讓你這混蛋再瞎出注意!”關平狠聲道。
那狗頭幕僚氣管斷裂,已無法與關平對罵,雙目也憋得凸出,‘拉風箱’般嗬嗬了兩聲,便仰於地上沒了聲息!
左髭丈八只是側頭瞄了,便不再注意,抬首對關平道:“小子,膽識不凡!老子有愛才之心,亦有容人之量,若能歸順於我,不但饒你不死,更能予你騎兵隊長之位,如何!?”
“一方渠帥,果然胸襟勝人!要命之仇說放下便放下!”關平心中佩服,朗聲道:“未想縣尉胸襟似海,那我這弟胸可否放過?”
“其他人好說,但那女子…”左髭丈八琢磨半晌,道:“罷了,那女子若是你內眷,放過也無不可。但是這小子……”他指了指陶升道:“他廢吾兒一手,怎能善罷甘休?!”
陶升聞言怒道:“你那孽子手賤能怪得誰來!吾也是太平教人,我大哥便是黑山張牛角!?”
左髭丈八面色一變,沉聲道:“我雖與張牛角有過數面之緣,但我敬他是條漢子,卻非怕他,你此次過界斬我兒子手掌,我便取你一臂!就是張牛角來了也說不得甚麽!”
陶升聞言,心道左髭丈八算是讓步了,丟條胳膊也比丟命強,且能救下其他人。他便抬頭看向關平,準備應下。
未想關平卻毅然道:“不行,要放便都放,談不攏便手底下見高低,莫當我們怕了你!”
陶生感激的看了關平一眼,剛想勸解,關平卻將手一擺,低聲道:“陶兄!莫入此人圈套!尚未交手便斷你一臂,等同廢了我方一人,倒是打的好算盤!”
關平真摯的看著陶升,道:“若你手當真被砍,嘴上不說心裡豈不覺得冤屈?軍心若失,便是被揉扁搓圓之時,此人狡詐,陶兄莫聽他挑撥離間!”
左髭丈八不知關平已識破他用心,不死心道:“小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必為了……”
“住嘴!”關平回頭看向陶升,肅然道:“便是他當真有誠意也不行!用兄弟的一條手換我命,這買賣,我關平,不乾!!”
關平說完,暴起一刀劈在一名騎兵脖頸,左手匕首同時斜插入另一匹馬臀,那馬驚躥出去,背上騎兵猝不及防仰面跌下,後腦正磕於一塊尖銳石塊上,頓時血流如注,眼看是不活了!
關平一把薅住奔出的馬尾,借慣性落於其背,匕首悠地入鞘,右手提刀,左手捉韁,瞬間衝出騎兵的包圍,徑直向左髭丈八襲去!
左髭丈八見又折損兩名騎兵,一陣肉疼。
這步兵也就罷了,尚好招攏,可這騎兵乃是他的家底,是今後起義的資本!整個冀縣訓練有素的騎兵滿打滿算不過百,這次帶出來三十個,隻為抓幾個毛賊便折損大半。
見余下的一伍騎兵面露驚恐,左髭丈八大怒道:“小子,你既不知好歹,那便死去吧!!”說著自親兵手中接過一杆寒光凜凜的大槍,拍馬迎上!
關平疾馳中定睛看向左髭丈八的武器,心中一突,居然是一把槊!
《釋兵》有雲,矛長丈八尺曰矟,而矟便是槊,槊乃是槍式家族裡的大家夥,左髭丈八以槊為武器,不說其他,單臂力便必定不凡。
‘鏘鏘’二馬錯噔,長槊與斬馬刀已相撞兩下,關平虎口輕顫,心下駭然!
關平返身細看那條長槊,我那個乖乖,遠處打眼望去長度未至丈八,槊頭形似短劍,可削可砍,刃後有留情節,以防貫穿敵人難以拔出,槊杆為鐵杆,看樣子是空心的,槊頭與槊杆像是一體鍛造而成,總體看做工略粗糙。
關平暗松口氣,長槊雖看著恐怖,但此槊乃步槊而非馬槊!
雖說不過差了一個字,威力卻天差地遠!槊分幾種,除馬槊與步槊,還有一些比較偏門的類別如狼牙槊,或鉤鐮槊,其實就是於槊頭安上鐵釘或鐮刃,www.uukanshu.net 還有最有名的張翼德的丈八蛇矛,亦是馬槊的一個變種。
步槊較之馬槊要短上少許,使用也略為簡練,只因步兵更重配合,而步槊隻屬步兵序列中的一種罷了,其用途在於兩軍交戰時中距離戳擊敵人,同時配合刀盾手掩護作戰。因此,步槊對武者的要求就是力大臂長,武藝高低卻非關鍵。
而馬槊則不然,馬槊號稱‘百兵之剛’!它的使用較為複雜,其不同於中世紀歐洲騎士的長矛,歐式長毛隻用於衝鋒,而馬槊則須雙手持握,既能衝鋒又能近戰,不管是力氣,馬術還是槍術造詣都得有相當高的水準!
馬槊的槊杆並非步槊所用的普通木杆,亦非左髭丈八這種為了加強剛性阻擋騎兵衝鋒而特質的金屬杆。馬槊乃是取上等韌木的主乾,剝成粗細均勻的條片膠合而成。合格馬槊用一根麻繩吊於槊尾二尺處,整個丈八馬槊可於半空中如秤杆般不落不墜。如此武將騎在馬上,方可保持槊尖向前而不費絲毫力氣!
如此製造出來的槊,輕、韌、結實。武將可直握了借馬力衝鋒,也可揮舞起來近戰格鬥。只是整支槊要耗時三年,且成功率僅僅有四成,因此造價高得驚人。漢唐以來,馬槊一直是世家出身將領的標志。
而步槊因尺寸略短,但是質量更重,亦無需馬槊那般製作精良,本就隻布置於步兵方陣的排頭來克制騎兵所用,而左髭丈八大大咧咧的騎在馬上還提著如此沉重的武器,讓人感覺有些不倫不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