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乃安平郡城,能以冀州而命名的城市,自是八街九陌,鱗次櫛比,白日街上更是川流不息,人聲鼎沸,好一座巨城氣派!
在城東北角,有一片棚戶片域,多是窮人居住。
在一間偏僻農房內,十余人正圍於一張香案旁低聲商議,其中張牛角赫然在列。
有一高挑精壯漢子沉聲道:“今渠帥馬元義,已遣荊揚兩州的弟子數萬趕赴鄴城,且已聯絡好洛陽宮內太監封諝、徐奉以為內應。各處教眾務必於兩月之內,分批次往各起義地點集中,朝廷狡詐,決不可打草驚蛇,故此事定要萬千小心!”
見在議眾人俱點頭應允,那精裝漢子繼續道:“我教眾多為窮苦,因此起義後戰術核心為以戰養戰,爾等各帥多派人手盯緊名單上富戶,並與起義前三天統一於各州郡府衙外牆鐫刻標語!”
“吾教典中有天治地治人治,三氣極,而後歧行萬物治之說,故反後大哥自號為天公將軍,二哥為地公將軍,吾為人公將軍,表南陽渠帥張曼城與荊揚渠帥馬元義為‘神上使’,各位將軍可自相號字,但莫以天地人自居。”此人竟是黃巾張氏三兄弟中最小的張梁!
眾人嚷道:“吾等都曉得了,到底何日揭竿?”
張梁雙手輕壓,悄聲道:“若無意外,三月五日,我三兄弟將於鄴城起事,爾等隨後各地呼應!牛角為常山渠帥,管亥為北海渠帥,程志遠為涿郡渠帥……”
眾太平教首領皆應諾。
“左髭丈八為安平郡渠帥,這夯貨就在冀州附近,為何沒來?”張良不滿道。
“他說有要事處理。”答話的壯漢正式涿郡渠帥程志遠。
張梁冷哼一聲,踱至一掛著的粗糙牛皮地圖旁,指點道:“隻待我們北方烽煙一起,南方如南陽郡張曼城,河南郡波才,汝南龔都、劉辟等渠帥也將揭竿而起,共赴大事!吾教此次必將這腐朽的大喊王朝推翻!”
正在張梁慷概激昂之時,忽有一人急衝衝跑進來,張梁忙將牛皮地圖卷起,詫異看向那人。
來人至張牛角耳邊耳語幾句,未想張牛角勃然大怒:“什麽,左髭丈八這狗才,敢殺陶升!!”
旁邊張梁被嚇了一跳,急忙問道:“左髭丈八怎麽了!?”
張牛角對張梁怒道:“我兄弟陶升,竟被左髭丈八射死了,我必饒不了他!!”
張梁忙道:“牛角息怒,左髭丈八也為一方渠帥,切勿自相殘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等起義過後,我定予你一個交代!”
報信之人剛喝口水,氣喘籲籲道:“老、老大,我何曾說陶升已死…”
張梁剛強按下張牛角,聞言怒道:“未死你不早說,大喘氣!?”
“是沒死,不過右手被斬了……”
張牛角又怒道:“這左髭丈八忒也猖狂,吾豈能饒他!?”
那人咽了口唾沫,道:“呃,其實陶升也不算吃虧,左髭丈八也被廢一臂,他兒子下邊被廢,其手下頭號射手李大目被斃…”那人邊說邊指了指胯下。
張梁聽的雲裡霧裡,抓起那人衣領問道:“怎地兩幫人火並了不成?到底是何情形從頭到尾說予我聽!”
那人是張牛角手下,把將自冀縣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從李大目劫殺關平,騷擾甘玉兒,再到野豬澗火並,最後陶升閹了顧槐,來龍去脈說一一道來。
張梁安撫完張牛角之後,喚來一手下,吩咐道:“你去通知左髭丈八,那陶升與關平都是張牛角的弟兄,未免因此內訌,此時暫且壓下!若是因此耽誤大事我拿他是問!”
……
左髭丈八竟糾結了一部人馬趕往獅子林,見到兒子慘樣,怒不可遏,正準備集結去關家莊,卻正接到張梁警告的口信。
左髭丈八雖是氣急敗壞,但也知此時並非報仇的時機,萬一將造反大事攪合了,太平教與官府都不會輕饒自己!此時只能暫且忍下,靜待一年後天下大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亦如此!
……
“二哥,我師父自棗強縣回來了!”
“嗯…有何動靜?”
“沒有很明顯的跡象,但是縣太平教徒最近集會明顯增多,布料店果如你多說,黃布幾乎售罄!”
“嗯…已是箭在弦上,起事只在這兩月之內!趙汀,令尊與周莊雖不願遷來關家莊,但構築防禦跟操練莊民之時萬不可松懈,再就是收買糧食之事做的隱蔽一些,緊要關頭,莫要另生波折。”
“我明白了,看我爹那樣已是上心,最近師父每天都操練村裡的青壯。”
“嗯,那你便回吧,有什麽消息及時互通有無!”
關平經過上次喋血時間,回關家莊後未再出遠門,至今已有大半年。此時已是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元月,
這半年裡,莊裡如往常一樣平靜,無什麽大事,閑暇之時,關平會將村民集合至谷場操練一番,熟練一些基本的兵器。
雖有武安國與張牛角時間,但起初村民不甚樂意,但被關平輕易放倒十余個刺頭之後,所有人都老實了不少。
關家女眷與關寧等人,以受武安國邀請為由,俱都去了北海,關康與梁畏二人倒是非留了下來。
經過幾人商議,關家莊將外圍防禦工事大修了一遍,並且將范圍拓大了不少,因關家莊西北環山,山中有小路,撤退很是方便,又自衡水支流臥牛河引至莊東倚作護城河之用,靠河建了一道無門闊牆,如此關家莊只需抵擋正南一面可保無虞。
關定曾與其他三個莊子聯系過,沒未明說黃巾起義之事,但多少透漏出了些事情的嚴重性,
後見莊子一修繕,已是易守難攻的地勢,便說服其他三個村子遷移過來,若將糧草人口都集中,定然更易自保。但好說歹說卻只有向來為關定馬首是瞻的李家同意了,趙家堡與周莊則婉拒,關定也不強求,隻說若形勢危機,關家莊隨時可收留其村民。
趙汀等孩子卻是已對關平服氣,後幾個月裡經常跟在關平屁股後邊,關平便令他們多多打探消息,收獲不少,已知道太平教已準備差不多。
關平此時虛歲已滿十八。這大半年裡,他每日打熬力氣。清早便起身鍛煉,關母雖心疼不已,但見其身體日漸壯碩,也喜不自勝,每日雞鴨魚肉好一頓惡補。後來關母去了北海,關平還好一陣不適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莊裡人又都對自己呵護關切,讓前世自小未受過父母關愛的他很是溫馨。
經過林燃那超齡魂魄的淬煉,關平肉體也漸漸的由稚嫩少年成長為一個矯健的青年,雖然因先天體弱導致其臉色比常人略為白皙,但功夫不負苦心人,經過鍛煉,其身體已比常人強壯了不少,再加上其心智成熟,也令關平多了些吸引人的別樣風采。
關平尚未將左手的秘密告予任何人,他是成年人,曉得何言可說,何言慎說。
經過近半年的鍛煉,他已能自如將臂內神力催發出來,但這神力隻限於左手,可以輕易的舉起常人雙手都難抬起的重物。且每當左手發力,前臂上那道傷痕都會滲出墨綠色光芒與詭異的符紋,因此不管天氣涼熱,關平都以一塊手袖遮於左臂。
經過試驗,關平發現,左臂催發神力會額外增加三倍的力量,也就是說,此力用出,左臂是右臂力量的四倍,且無論如何鍛煉,這個比例都無增減,右臂力有百斤,則左臂可催發四百斤力道,若右臂練出三百斤力,則左臂便有千斤之力!
關平曾於古籍上尋找神力浮現的符文含義,但一直未獲答案,直至他將符文謄於寫予武安國信中,請孔融出馬,才將其含義勘破。
西漢初時,官方用字為小篆,不過小篆字體雖繁美華麗,但其書寫太過複雜,加之書寫工具不便,變逐步演化為簡易的隸書,至西漢末年,小篆除裝飾外幾乎不再使用。這便是漢字史上最為重要的裡程碑式變革——隸變,自此中國古代結束了古文字階段。
秦代小篆由石鼓文演化而來,石鼓文則是上承西周金文。金文自商殷時期便已啟用,因其一般作為銘文鑄刻於青銅器之上,而青銅器的禮器以鼎為代表,樂器以鍾為代表,因此金文又稱鍾鼎文。
關平初時認為手背上符文是石鼓文,而經過孔融考證,其竟是比石鼓文更久遠的鍾鼎文。這串符文翻譯過來只有四個字,名為‘巨靈之力’。
“巨靈之力?巨靈神?西遊記裡那提大錘的?”關平有些詫異,他回關家莊之後也曾翻閱典籍,於《山海經.海外西經》上曾見過一句:“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乾戚以舞。”
此物外表正與關平吞食王虺之膽時,體內那墨綠之力幻化而成的持刃巨汗一般無二!
“看來,此巨靈非彼巨靈,巨靈之力應是古神刑天身懷之力,而非天庭托塔天王座下先鋒將!
傳說中刑天乃是一無名巨人,曾持乾戚欲殺黃帝爭位,被帝斬首,葬於常羊山,刑天竟雙乳為目,日夜尋其頭,遇人便殺,以解心中怨氣,世稱其為‘殺神’!
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乾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無慮,化去不複悔。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