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從桂言葉家離開已經是下午,並不想急匆匆趕回家,所以他便推著自行車,悠哉在路上行走著。
初春,太陽暖洋洋的,不過此時是下午,又是在都市之中,所以還是有些熱。
但陳安並不畏懼寒暑,所以依舊走的十分愜意。
京都是大都市,冰冷鋼鐵建築早已充斥了整個京都,令京都變成了一片都市叢林。
可縱然如此,有一點卻是無法否認。
那就是,京都綠化很好,雖然全都是人工植被,但路邊栽種的那兩排櫻花樹到了春天確實是十分美麗。
尤其到了夜晚,一家人一起出來賞花,更是讓人覺得美麗無比。
雖然在陳安眼裡,這些櫻花優雅淡雅無法和冥界相比,嬌豔自然也是比不上博麗神社。
但無論怎樣,卻也是外界難得好景色。
而這,也是京都到春天就遊客眾多的主要原因之一。
畢竟,除了京都,其他大都市可絕對不會有如此多美麗櫻花樹了。
繁華卻又浮躁。
這句話大抵能表達出,京都這都市的氛圍。
大都市代表了高消費。
所以為了生活,這個都市大多數人總是在奔波,尤其是這個時間。
下午一兩點時,最是繁忙。
陳安慢悠悠在路邊那粉雨中漫步。
櫻花瓣不停落在他身上,頭髮上,最終卻悄無聲息,自然而然滑落在地上,隻留下淡淡余香。
與陳安悠哉不同。
在他身邊,馬路上汽車川流不息,人行道也偶爾有零星行人經過,而他們也並不像陳安那般悠閑,
大多是拿著手機或者公文包,腳步匆忙從陳安身邊經過,偶爾還會有人向他投來或驚異,或鄙夷目光。
驚異他為什麽會如此悠閑,鄙夷也是因為他為何如此悠閑。
推著那麽老舊自行車,卻還是如此悠閑,真是沒有一點上進心。
不過無論各何種目光,陳安卻都渾然不在意,只是始終自顧自慢走。
陳安所在乎的,只有他所在乎的人。
他活著,可以是為自己,可以是為家人,但絕不是為了那些擦肩而過之人。
而既然不是為了他們。那那些不認識的人怎麽看,怎麽做,那關他什麽事?
陳安是個自來熟好人沒錯。
如果有人在他面前遇上困難,他會去幫,但也大概僅此而已。
推著車順著路,在不知不覺間,陳安進入了一條繁華街道。
身邊傳來各式各樣聲音,人聲,汽車聲,電視廣播聲還有商場音樂聲,它們混雜在一起,喧囂卻刺耳。
陳安忍不住抬頭四顧,他看見了很多人,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有人站在路邊,有人高談闊論,有人竊竊私語。
但可惜,陳安誰也不認識。
熙熙攘攘,紛紛擾擾,真是一片繁華景象。
然而,如此繁華景象,卻始終沒有給陳安任何一點感覺。
因為……沒人在啊。
他所珍視之人,沒有任何一人在身邊。
蓮華不在,紫也不在,其她大家更不在。
在不知何時,陳安臉上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頭,黑色長發遮住了眼睛,似乎也遮住了世界。
陳安聽著耳邊傳來那些喧囂聲,卻忽然有些失神。
恍惚中,他似乎回到了過去。
那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時間都已經無法計數的遙遠過去。
那時,還沒有大家;
那時,還沒有蓮華;
那時,還沒有……莉茵絲。
那時,他很冷漠,基本從來不笑。
那時,他很孤獨,除了一支笛子和身上衣物,身邊在沒有東西陪伴他。
那時他也總是像如此,雖然身處繁華,但卻像遊離在世界之外。
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牽掛。生活就像那一杯乏味白開水,沒有波瀾,沒有色彩,也沒有滋味。
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所以才不斷在各個世界穿行、生活。
那過去,真是冷漠而可悲啊!
陳安想著,過去那種滋味卻忽然湧上心頭。
與之前溫和,悠哉完全相反的氣質驀然在他身上湧現。
那是無法言喻的冷漠與孤寂。
冷漠與孤獨?
陳安輕輕抿嘴一笑。又開始繼續前進。
身邊一切被陳安漠視,他行走在這喧囂街上,世界卻好像只有自己。
於是,在這街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現象。
一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他低頭在街上沉默前行著。
他什麽也沒做,身邊一定范圍內卻是一人也沒有。
偶爾有人接近,卻馬上又會走開,因為很不舒服,總感覺整個世界都暗了,就只剩下自己一人般。
這感覺很詭異,卻又很真實。
陳安對於周圍人紛紛投來詫異目光,還有不自覺遠離的行為始終無動於衷。
他只是依舊走著,便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態度打量著這個繁華世界。
陳安眼角余光打量著周圍,心裡下了過去無數次,在其他世界下過的結論,
美麗,熱鬧,繁華,還有……無聊。
是啊,真是無聊啊。
陳安想著,卻好像聽到了什麽,他抬起頭,望著不遠處大屏幕駐足不行。
此時,屏幕上正播著一段動畫,畫面略過,對白總結如此。
“你什麽時候會後悔。”
“失去的時候。”
“失去的時候?”
陳安愣愣,身上那詭異氣質消失了,他輕輕歎息。
“失去了,卻才來後悔,還真是失態呢。”
陳安嘴角扯扯,笑著自言自語。
“呵,你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
他深吸口氣,搖搖頭便繼續前進了。
當然,現在陳安不再給人詭異感,只是一個給人溫和感覺的普通男人罷了。
嗯,除了穿著有些奇怪。
無視路邊一位殘廢、向他伸手呻.吟乞討的乞丐。陳安卻在他不遠處,一位蹲在路邊吃著麵包喝著礦泉水,一身風風塵,卻又滿臉稚嫩的男孩面前停了下來。
在男孩驚愕表情和那乞討卻被無視的乞丐怨毒目光中,陳安給了那男孩一些錢。
他拍拍男孩肩膀。
“小家夥,和家人鬧脾氣很正常,但可不要因此做出讓家人擔心的事。”
陳安若有所指。
“離家出走什麽的,還是別做哦。”
男孩愕然。
“你怎麽知道?”
“喏。”
陳安努努嘴,指了一下路邊大電視屏幕。
“前幾天在新聞上看到的,你父母正在滿世界的找你呢。
而且看你的樣子,應該也後悔了吧?”
他又拍了男孩肩膀一下,語重心長。
“錢雖然不多,但足夠你回到家了。所以早點回去吧,讓家人著急擔憂,這可不是一個男子漢應該做的事。
男人可是要有擔當才行呢。”
陳安笑笑。
“而且如果真的出了事,那時候你再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陳安說完,便不再理會看著手中那疊錢沉默的男孩,推著車走了。
走了兩步,陳安就拿出手機,隨手給智代發了個有騙子的短信便收回了手機。
原本那乞丐裝殘廢騙人陳安不想管的,但後來那怨恨目光讓他改變了主意。
那種人,還是讓他去警察局好好反省一段時間吧。
“大哥哥!”
就在陳安收回手機時,卻聽到了喊聲。
他抬起頭,卻看見之前那男孩正在路上一輛行駛公交車上衝他揮手。
男孩大喊。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真是謝謝大哥哥了!”
“加油。”
陳安衝他豎起大拇指,然後就默默看著公交車開走了。
男孩的事只是一個插曲,所以陳安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種事他過去也經常做。
離開了繁華街道,陳安推著車繼續向家裡走去。
太陽逐漸西行,光線慢慢柔和,開始沾染上溫柔色彩。
那是淡淡微紅,就好像羞澀少女般。
在微紅陽光下,在櫻花雨落中,陳安依舊慢慢前行。
忽然,路中一輛名貴汽車停在了他身前不遠處。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那身穿黑色燕尾西裝的司機下來攔在了陳安面前。
他彎腰朝陳安做了個請的動作,態度十分恭敬。
“這位先生,我家主上想請您上車一敘。請問您方便嗎?”
陳安被人攔住,有些納悶。
不過,他看了司機一眼,眉頭忽然一皺。
奇怪,這些家夥怎麽會來找他?
陳安眯著眼看著司機好一會,才開口了。
“走開,你認錯人了。”
陳安聲音有些冷漠,臉上笑容更是消失了。
“我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的主人。所以趕緊讓開,我的回家了。”
司機並未放棄。相反,他態度越發恭敬了。
“不會的,我家主上說了,先生曾救過她,所以……”
“沒有所以。”
陳安面無表情,他打斷了司機話,語氣越發冷漠。
“我的記憶力很差,救過的人也太多,所以已經完全記不得你的主人是誰。
不過雖然不知道你那所謂的主人是誰,但還是奉勸你那見不得光的主人一句。
從哪來就趕緊回哪去,這地方可不是她應該來的地方。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別來煩我。
否則……”
陳安冷哼一聲。
“後果自負!”
說完,陳安便不理會因為他威脅而臉色僵硬的司機,騎著車揚長而去。
注視著陳安消失在地平線,司機這才走到路邊那車車後窗位置,他低聲道。
“主上,他拒絕了您的邀請。”
“吾聽到了。”
黑色不透光車窗裡傳來了清脆少女聲。
“既然大人不願意吾打擾他,那便算了。”
車中少女語氣十分感慨。
“只是沒想到,過去尋這位大人那麽久始終沒有消息,今日居然能在這裡遇到,真是令人感歎。”
司機聽到少女感慨,真是十分困惑。
“主上,真的是那位救了您嗎?我看他似乎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雖然似乎看透了什麽,但在他感覺中,那男人根本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閉嘴!”
少女嚴厲訓斥一聲。
“那位的強大豈是汝能得知,趕緊回去開車,吾等立刻回去!”
“回去!?”
司機異常吃驚。
“可是主上不是接受了愛慕諾大人和傑森諾大人的邀請來對付那禍巫女嗎?
距離那天時間還有半個月,主上現在就回去,真的好嗎?”
“不要囉嗦。”
少女語氣不耐。
“既然那位大人開口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汝只要記得也給愛慕諾說一下今日發生之事,再和她說一下審判的終結便可,接下來之事就不用汝管了。”
“那……”
司機有些遲疑。
“傑森諾大人呢?不通知他一聲嗎?”
“傑森諾?”
少女似乎在冷笑。
“不用理他,那家夥本來就和吾和愛慕諾不一樣。
一個自私自利,被欲望吞噬了心靈的垃圾罷了。
既然他對禍巫女的血有興趣,甚至還和教會的人聯合起來,那便由他去死好了。”
“去死?”
司機愣住了。
“當然。吾有預感,那禍巫女會在京都停留或許和那位大人有關,而如果真的和那位大人有關……”
少女輕笑一聲。
“那那些想對禍巫女下手的人,大概不會有一個能活下來吧。”
司機瞪大眼睛。
“主上,您,您是不是太誇張了?”
“住嘴,別忘了汝的身份。趕緊開車,通知愛慕諾一聲,吾等立刻離開瀛洲。”
“是!”
司機不敢在多問,急忙上車便將車開動了。
車緩緩在路上行駛,少女透過車窗看到了正騎著自行車的陳安。
她失神看著他,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天。
……
那是教會裁決之處。
一個男人,一位少女,在他們四周卻是數以百千計的敵人。
男人站在少女身邊,他用刀鞘敲敲身邊那傷痕累累的少女腦袋。
“喲,小·妞。趕緊離開這,這裡可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少女身上滿是血,明明已經快要站不住,卻還是拒絕了。
“不要,吾朋友在這裡,吾要進去救她!”
男人有些驚訝。
“哦?為了朋友,明知再繼續下去是死也要繼續嗎?”
“哼,當然。她是為了吾被抓,所以吾哪怕拚了性命,也得將她救出來!”
“有意思,有意思,居然還有你這種吸血鬼,真是太有意思了。”
男人哈哈大笑,在那些敵人兢懼目光中,他拔出了劍。
“正巧,我今天剛好來這裡辦事。既然有緣碰上,我就順便幫你一把好了。”
男人笑著揚刀,他如此道。
“回·盡!”
刹那間,世界失色。
……
陳安騎著車,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扭頭一看,就看到了不遠處正駛過的汽車。
陳安心中忽然感歎起來。
嘖嘖,真是沒想到啊。居然連蕾米的同胞,吸血鬼都來了。
看樣子,京都風要起了。
不過……
陳安聳聳肩。
這關他什麽事?只要別惹到他身上,隨他們去鬧吧。
反正他們鬧再大,頭疼也是別人頭疼。
至於他,一個普普通通小市民,還是繼續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就好。
畢竟,外界平靜日子可也沒多少時間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