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好些天的雪，銀裝素裹的京城卻是熱鬧得緊，市集裡人們討價還價采買著年貨，夥計們忙進忙出大聲吆喝著，小梅跟著張婆婆提著籃子，在人群中穿梭來去。

　等買了菜肉，一老一小才相偕離了熱鬧的街道，不過市集外的鋪子也是人擠人，張婆婆拉著小梅避開一個捧著一迭物什的夥計，等走到人較少的街道時，才低聲問小梅。

　“前兒，那楊家不是派人來找你，是想接你去富陽侯府?”

　“嗯，可我不想去。”小梅年紀雖小，卻不是個傻的。

　張婆婆歎了口氣，卻不好說什麽，要她說，小梅這樣的孤女，若是能進大戶人家做婢做仆，有人庇護著，那是再好不過，可是這大戶人家也得分等，魯王府那樣的門第實在太高。

　侍候的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宮裡出來的，小梅這樣的，進了王府，能過得多好?雖然聽說那位楚十姑奶奶是世子夫妻的麽女，不過到底是已經嫁出去的女兒，婚前還鬧了那麽多事。

　現如今，丈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卻不想回婆家，聽小梅說，之前還曾帶著她跑去守在杜相家門外，為的是什麽?小梅半大丫頭不懂，張婆婆可清楚明白的很，那是還沒死心哪！

　嗐，要早知道那姑娘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定早早把小梅從她手裡贖出來。

　張婆婆瞅了小梅一眼，見這孩子提著籃子專心走路，似乎沒將放在說的話放在心上，不成，還是得把話說清楚來。

　“那她們要是再來找你。你怎麽辦?”張婆婆把小梅拉到路旁牆邊，坐在大樹根下歇息。

　“婆婆，姐姐已經放我身契，如今我是良民，她們難道能強押我去陪姐姐嗎?”小梅提得手酸，便把籃子放在地上，聽到張婆婆的問題。她不禁擔心的問張婆婆。

　張婆婆歎了口氣。“若她們真想使壞，找個沒人的地方打暈你，在身契上給你按手印。你又能如何?那可是太后的娘家人哪～”

　看小梅嚇得發白的臉，張婆婆隻得告誡她，“你這些天就別出來了，省得被她們盯上。”

　小梅這會兒有些怨起楚明心了。她不想待在婆家，想回娘家去。她娘家爹娘想她安份待在婆家，婆家人也想要她安份待在家裡，這關她一個小丫頭什麽事呢?為什麽兩邊的人，都想要她去陪著姐姐?難道她去了。姐姐就會安下心來待在楊家了?

　還是說，她忽然想到楚明心以前常拉著她，去守在一戶大官家門外。“婆婆，你說。姐姐要我去楊家陪她，是不是想要我，幫她去給那個大官家的人送信啊?”

　張婆婆嚇了一跳，忙問，“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小梅並不知道那是杜府吧?

　小梅便把自己的猜測說給張婆婆聽，知道楚明心就是之前曾經鬧得滿城風雨的話題人物後，小丫頭便好奇的去打聽過，她們之前守著的宅子是誰家的，結果讓她很驚訝。

　傳言原是說，楚姐姐是追著杜相孫子去西北，可人家早已娶妻，雖然妻子是個傻子，可是人家杜二少爺不離不棄，沒有因為被魯王相中而棄未婚妻，和她爹很不一樣呢！

　後來傳言變了，說姐姐是拿杜二少爺當擋箭牌，然後她就和楊十一少爺成親了！還夫妻情深的一起去西北流放。

　那姐姐回京之後，為何不回娘家也不回婆家?她那裡也沒去，隻往杜府去，又是為什麽?

　不知為何，小梅竟在不知不覺中，將楚明心和她娘想到了一塊兒。

　只是她想不明白，她娘是想著攀高枝，才會被她親爹給哄了，沒名沒份的跟著她爹，以為生了兒子就能進門享富貴，那楚姐姐呢?她爹可是親王世子耶！她看上杜二少爺什麽呢?

　小梅蒙蒙懂懂，不解情事，所以她想不明白楚明心都已經嫁人了，還想著杜二少爺。

　張婆婆卻憂心著這小丫頭，她一個小孤女，魯王府和富陽侯府想要楚明心乖乖聽話，就想按她條件來，把小梅弄進楊家去陪她，魯王世子夫人隻以為女兒想要小梅陪著，是想要叫楊家人覺得內疚，要不是因為楊十一郎，她一個嬌滴滴的宗室千金，何至於流落市井?

　楊家也是這麽想，大房幾兄弟想的是，把小梅弄進府，然後在楚明心面前弄死，好讓她老實聽話，富陽侯世子隻以為楚明心如今不信任楊家人，也不相信娘家人，要不然，她回到京城之後，大可直接回家，為何要在外頭遲遲不歸。

　楊家大房裡，大少爺聽妻子說，那個小丫頭沒能接回來，冷笑拍桌，“不過一個小丫頭，沒爹沒娘的，還好生好氣的去請她做甚?直接把人綁回來就是。”

　“別生氣啦！不過是個不識抬舉的野丫頭罷了！”大少奶奶端著茶碗涼涼的道。

　“你懂什麽?”大少爺沒好氣的白了妻子一眼，“十一弟不在家，十一弟妹要是不安份，回頭咱們怎麽跟祖父交代?”

　大少奶奶聞言嬌笑出聲，“交代什麽啊?她要是不安份，自有宗人府的人處置她，你忘啦！皇上是怎麽說的了?生，是楊家人，死，是楊家鬼。”

　“她總是宗室女，再說，皇帝素來心軟，沒看臘八的時候，皇帝和皇后都特意指名給她送臘八粥去嗎?”

　大少奶奶斂了笑容，“那明兒還派人去嗎?”

　“再派人去十一弟妹那裡瞧瞧吧！”上回楚明心的丫鬟被皇后送回來，楚明心竟然絕食了好些天，眼看她瘦得不成樣兒，她們趕忙去魯王世子夫人過府探望，她來看過之後，楚明心才慢慢恢復平靜，不再絕食了。

　真是個麻煩的死女人！

　大少爺冷哼！當初也不知他娘她們怎麽會鬼迷了心竅，硬是個禍水給引進門來。真是晦氣！原以為娶了魯王的孫女，就算太后在皇上跟前說不上話了，好歹魯王疼孫女，舍不得她受苦，必要幫十一郎向皇帝求情，把十一郎身上流放之罪給免了，誰知道。不但沒能如願。反而還讓十一郎得去西北把流放之刑服完。

　他娘心疼麽兒，才會糊裡胡塗的派人去把十一郎劫走，一知道他娘有這計劃時。他就該狠心一點，讓人直接把楚明心給做了，也省了後頭這些麻煩。

　現在，他沉著臉。心道，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婚前不是鬧了好一番事嗎?那麽十一郎去了，她跟著殉夫，也說得過去不是?

　“相公，十一郎到底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回來?”大少奶奶扯著丈夫的袖子問。之前就知道十一郎身子不好，怕只是在拖時間，後來西北傳來惡耗。他們便順勢將這事先掩了下來。

　如今都過去這麽久了，也沒再聽到丈夫提起。大少奶奶覺得心裡沒底。

　大少爺回過神，伸手抹了臉一把，“就是在熬時間。”

　“這可如何是好，婆婆要是曉得此事，就怕會熬不過去！”先是自己被拘在小院子裡，後是丈夫離府，然後傳出惡耗，要是小兒子再有個三長兩短的，只怕楊大夫人會禁受不住了！

　大少爺面色更加深沉，搖搖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不，請二叔幫幫忙，給十一請藥谷的神醫瞧瞧?”

　“崔家去請過好幾回了，就是沒遇上神醫，看來，是他命該如此。”

　大少奶奶愣了下，隨即跟著歎氣。

　隔天楊家人再度上門，不想，張婆婆卻搖頭跟來接人的婆子說:“真是不巧啊！小梅被她娘接去夫家過年了。”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怎麽會?“不是說她娘嫁人了嗎?”

　“是啊！就是因為她娘嫁人了，才想著把人接過去，就算是一道兒過個年也好。”

　“這是要接過去長住?”

　張婆婆笑得滿臉菊花開，“大概是吧！總是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今有了好歸宿，若是能把孩子帶在身邊，那個做娘的不樂意?”

　這話也是，可是，這下子她們如何回去交差呢?

　一個心思較活的婆子眼珠子一轉，便問，“張家大姐，那來接姐兒的人可已經離京了?是往那兒去啊?咱們去問了去處，也好回去跟我家十一少奶奶交差?”

　“這我怎麽會知道?腳長在人家身上呢！走沒走，我可不曉得，就是往那兒去，我也不清楚，畢竟非親非故的，人家如今去過好日子了，巴不得和舊日故友斷個乾淨呢！怎麽會跟我們說去處呢?”

　楊家來的婆子並不怎麽相信張婆婆的話，便在附近打聽了一番，待知道張婆婆和小梅生母並不對付，這才信了張婆婆並不知小梅生母去處，只是張婆婆一直很疼小梅，她真有可能把小梅交給不相熟的人，讓人帶小梅去找她娘嗎?

　只是在附近問了一圈，左鄰右舍都說，昨日天擦黑時，確實有一男一女上張家來，大夥兒並不知那是不是小梅的生母派來的人，隻曉得那兩人走的時候，是帶著小梅的，大夥兒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怕是舍不得張婆婆吧！

　“既是人家生母把人接走了，那也沒辦法了，回去複命吧?”

　“不過說不定那孩子的繼父不樂意替別的男人養孩子， 會很樂意把孩子賣給咱們呢?”方才那心思活絡的婆子道。

　其他人也頗為心動，不過帶頭的婆子卻橫了她們一眼，“別傻了，這得花多少功夫啊！只為了買一個小丫頭片子?”

　“可是沒把她帶回去，誰知道那十一少奶奶會不會又鬧起來。”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啊！”

　七嘴八舌的就在張婆婆的鋪子門口討論起來，張婆婆看著她們冷哼一聲，心裡忍不住暗道僥幸，虧得昨天從市集回來的路上，就想到楊家人可能會使的手段，她便先下手為強，找了熟人假扮是來接小梅的人，把小梅給帶走。

　聽說高尚書家最近在給外曾孫女找丫鬟，那小姑娘的父親開春就要帶著女兒去任上，若小梅能被看上，跟著去任上就好了！

　ps:謝謝童鞋寶貴的月票～感謝淡淡如流童鞋寶貴的月票～大概是感冒後遺症，這幾天心跳得異常快速，非常不舒服，今天更是只能請假在家休息，碼了一天，到現在才更文，真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