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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計》二百三十二:出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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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今日她被那兩隻發了瘋的丹頂鶴給傷著了,還揮刀當場砍殺了一隻。

 闔府上下,大概也只有她有這個膽量了……

 晉起自我設想著當時的情形,竟生出了一種‘幸虧她有著隨身攜帶一把切菜刀’驚人習慣的慶幸感。

 可饒是有驚無險,想必她當時肯定還是被嚇壞了吧?

 那兩隻丹頂鶴發起瘋來是有多凶狠,他前世是見識過的。

 前世這場歸家宴較這一世晚了數月,但相同的是,晉家請來了孔先生,晉覓為了討孔先生歡心花重金求來了兩隻丹頂鶴。

 記得前世他陪同晉擎雲等人一同去了玉液湖觀鶴,兩隻丹頂鶴先後受驚逃出了玉液湖去,一路向西,衝撞到了意蘭閣,傷了謝佳柔。

 那時他救人心切,將兩隻丹頂鶴射殺於人前,免去了謝佳柔毀容的命運,卻也因此被晉覓再次記恨。

 且更為麻煩的是,謝佳柔因此一事對他埋下了不可言說的情愫。

 彼時他對此一無所察,直到很久之後晉余明提出要將謝佳柔許配給他,他恐會耽誤了謝佳柔於是出言婉拒,不料她卻找了過來,聲淚俱下地一番表意至今他都還記得清楚。

 而後來出於晉擎雲和晉余明的一番勸說,再加之前世的他不懂男女之情,隻知謝佳柔全心待他,又是才貌雙全的好女子,本著這麽做‘大家都滿意何樂而不為’和‘反正遲早也要娶妻’的意願,是以便將親事答應了下來。

 然而親事定下沒有多久,他便再次帶兵征伐。

 大致是因為他年少好戰,又因一心想為晉家奪天下的意念過於強烈,一座座城池納入囊中的速度竟比晉余明起初估計的要快了一半還不止。

 也正因如此,他所被晉余明早早規劃好的死期。也提前到來了。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而他死後謝佳柔的命運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這一世重回到晉家之後,他步步為營的同時。也在盡可能的不與謝佳柔有任何牽扯。

 出於什麽心理?

 應當是不想再讓無辜之人卷入其中。

 又或是因為在此之前,他心中已經有了雖不能陪伴相守,甚至不能坦然承認心意,卻已牢牢認定的人。

 故再不願與任何女子有半分牽扯。

 他今日的本意是為了避開與謝佳柔相見且出手相救的命運,故才尋了借口未去玉液湖。卻不料陰差陽錯之下,被丹頂鶴攻擊的人,竟然變成了她——

 若是在孔先生趕到之前晉覓便做主處置了她該怎麽辦?

 一想到這種可能,少年人便淡定不起來了。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是個變數!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切都會變得跟前世不同!

 竟還不知死活的跟來連城,這一路上有多危險她清楚嗎?

 難道都不知道害怕的嗎!

 真想當面問一問她——

 晉起莫名的生起氣來,一雙英氣十足的劍眉皺成了‘川’字。

 說到這兒,他還有一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想問一問她。

 那就是……既然都來了晉國公府了,為什麽不來找他……?!

 少年人強忍著沒有以咆哮的方式在心底將這句話給吼出來——

 這女人真是奇怪且善變的很!

 讓人半分都猜不透!

 若說之前沒找來還且罷了,或許可以解釋為暫且不知道他的身份。亦不知他就在晉國公府中,可今日孔先生當眾將她救下,加上又有石青在,她怎麽可能還不知道?

 知道了都沒來找他!

 虧他回到雲起院之後,還三番兩次的問了下人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甚至連打聽都沒有打聽?

 晉起越想越氣憤,然而片刻之後,面色一變,忽然想到了‘關鍵’。

 或許是孔先生和石青當時一心只顧著要保證她的安危,並未來得及跟她提起他的事情呢?

 在府裡還且罷了,送她回去這一路上都沒想起來要跟她提一提嗎?心裡有個聲音在問。

 ……也不是全無可能的吧?

 畢竟他們也許久沒見了。估摸著該有許多話要談,一時間顧不上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也是很正常的。

 少年人為了說服自己,連最起碼的存在感和尊嚴都不打算要了……

 再或者是。她被嚇得厲害了,孔先生同她說了,她壓根兒沒聽到?

 這些都很有可能啊!

 此時此刻,少年人顯然已經選擇性的遺忘了當初那個在山中舉起石塊將山豬活活砸死、顏巾戰被射殺死在面前濺了一臉血還能冷靜自若的扶他去醫館,回頭還熬人參湯的人是哪個了……

 ……

 兩日後,天氣晴好。

 江櫻喂完了白宵。從空間菜園裡退出來的時候,剛好是午時時分。

 “今個兒梁平不在,春風晌午也不回來吃飯,就文青咱們娘仨兒,就隨意些,一人下碗面吃吧?”莊氏正在院中晾曬著幾件當下已經穿不著的厚棉衣和棉袍,是打算曬一曬疊進箱子裡壓著等年底過冬再拿出去穿,此刻見江櫻從房內出來,便隨口說道。

 “都行。”江櫻點頭,走了過來幫莊氏一起晾曬。

 莊氏轉過頭來瞧了瞧江櫻,忽然就驚喜地“呀!”了一聲。

 江櫻不解地轉過頭來。

 她所站的位置剛好迎著日光,巴掌大的小臉兒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白皙來,原先的那幾道抓痕在一夜之間似又變淡了不少,幾道淡粉的顏色若不細看,在雪白的肌膚上已不甚顯眼。

 莊氏一面打量著一面嘖嘖稱奇道:“這什麽藥膏還真好使,這才兩三天的功夫,竟都好的差不多了——”

 “好像是叫什麽雪膚膏吧……”江櫻不甚確定的答道,漫不經心的笑著。

 “快了快了……”莊氏臉上的笑卻是格外的濃。

 “嗯。”江櫻點頭,隻當奶娘是說她臉上的傷就快好了。

 莊氏臉上的笑意便愈發的深了。

 殊不知。二人不過是在自己所理解的范圍之內,各說著各話罷了……

 “我去做飯,你沒事兒就坐這兒曬會兒太陽——下碗面的功夫兒,等時候差不多了你就去廚房吃飯。我便不過來喊你了。”莊氏將最後一件襖子在繩上搭好,對江櫻說道。

 江櫻點頭應好。

 然而莊氏前腳剛離開,剛從房中搬了張凳子出來,打算坐在太陽底下曬一曬的江櫻,剛一坐下。余光卻瞥見了一抹紫粉色。

 靠在椅背上的頭一扭,看清了來人,江櫻不由一愣。

 身著紫粉色緞面兒珍珠梅花扣薄長襖,腰束的細細的梁文青剛踏入院內。

 一抬眼,便同江櫻望過來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二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自打從那日晉國公府後門處,梁文青甩下一句“絕交就絕交”,抹著眼淚離開之後,二人便沒再說過話了。

 江櫻雖沒同她置氣,但回回見梁文青板著張冷臉,便也沒了要主動貼上去的想法。

 縱然同處一個屋簷下。可畢竟這屋簷還挺大,故二人除了同桌吃飯的時候,碰面的機率並不大。

 “文青,你怎麽來了?”四目相對無言之後,最終還是江櫻率先開了這個口。

 她並不介意低下這個本就沒必要仰起來的頭,也不覺得這算是低頭。

 梁文青反倒有了兩分不自在,目光閃閃躲躲地說道:“我……我是來找莊嬸的……”

 江櫻點頭“哦”了一聲,而後道:“奶娘去廚房做飯去了,也就剛走,方才你來的時候沒有撞見她嗎?”

 其實這話說前半句告知梁文青奶娘去了廚房便足夠了。可之所以多問了一句廢話,江櫻是為的能夠與梁文青多說上幾句話。

 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後甚至還要成為一家人,總這麽僵著實在也不像話。

 “我哪裡有看到。我若撞見了還會找到這裡來嗎?”梁文青撇撇嘴說道。

 “呃……”江櫻沒料到梁文青會拿這句話來堵她,頓時沒了言語,唯有乾笑了兩聲,點個頭說道:“也是。”

 “……”梁文青也不說話了。

 氣氛凝結下來,很有幾分尷尬。

 江櫻也不好一直盯著梁文青看,權衡之下。還是將頭轉了回去,望著白雲浮動的萬裡晴空,眯起了眼睛。

 “喂……”梁文青似有些不悅,“你怎麽不說話了?”

 出於對說話人最起碼的尊重,江櫻隻得又將腦袋轉了過去,“啊”了一聲後,神色為難地問道:“說些什麽呢……?”

 “我怎麽知道……”梁文青的口氣弱了許多,太陽下,少女的臉頰不知是曬的還是因為其它,通紅的像個大紅燈籠。

 江櫻摸了摸鼻子,總算找回了一絲正常人該有的情商。

 哦,這姑娘……是跟她示好來了吧?

 畢竟傲嬌慣了,示好的方式上面難免會有些問題。

 這種時候,就需要她這個不傲嬌的正常姑娘來控場了。

 “太陽不錯,一起曬嗎?”

 自以為正常的姑娘對著梁文青露齒一笑,提出了最為誠摯的邀請。

 梁文青:“……那就陪你曬會兒吧。”

 表情傲嬌的姑娘走了過來。

 “誒,等一等——”江櫻忽道。

 “怎麽?你反悔了不成!”梁文青柳眉倒立,鼓起極大的勇氣瞪著江櫻。

 她都低頭到這份兒上了,要是這姓江的再敢給她難堪,她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怎樣可怕的舉動來!

 “不不不……”江櫻被她凶狠的眼神嚇到,連連搖頭並解釋道:“沒椅子,你先去房裡搬張椅子出來啊……”

 請問一起曬個太陽她能反悔什麽啊!

 這天上的太陽,又不是她的!

 這姑娘的腦回路實在是曲折的太可怕了……

 梁文青聞言臉色這才松弛了下來,卻依舊裝出一幅不開心的模樣,對江櫻說道:“你,你讓我陪你曬太陽,你怎麽不去搬?”

 江櫻:“……”

 還得寸進尺上了?

 默了默,伸手指向房中,道:“你離的比較近。”

 梁文青也默了一默,片刻之後一抿唇,抬腳朝房內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果然搬了張凳子出來,往江櫻身側重重的一放,二話沒說便坐了下去。

 “今個兒晌午……吃什麽啊?”良久後,梁文青悶聲悶氣地問。

 或是因為太陽過於暖和的緣故,把小姑娘的聲音都給曬的柔軟了一些。

 “面條吧。”江櫻閉著眼睛答道。

 “我可不喜歡吃麵……”

 “待會兒剁一塊兒精肉,做些臊子澆上去,熱油一滾可香了……”

 “上回做的那樣?”

 “嗯。”

 梁文青噌的一下起了身,並一把拉過還在閉眼躺在椅背上的江櫻。

 江櫻被嚇了一跳,“你作何?”

 “現在就給我去弄!”少女迫不及待地說著,說話間已拉著江櫻往外走去,並道:“再告訴莊嬸兒多下些面,我少說也得吃兩大碗才行……”

 拿手擋著刺眼的太陽光,無奈至極的江櫻隻好被她強拉著出了院子。

 梁文青得意的揚起了下巴,心情已是好的不像話。

 今個兒這太陽……出的可真好!

 ……

 可待到晚上,她便不這麽想了。

 這姑娘既覺得今日晌午的臊子面半點兒都不好吃,又覺著今晚上的月亮圓的十分礙眼。

 總之瞅哪兒哪兒不順眼便對了!

 若問原因,只有一個。

 ——宋春風離家出走了!

 這個詞用的好像欠妥,但在梁文青眼中,宋春風從這座大院兒裡搬離一事,等同就是離家出走。

 “竟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兒,太過分了……”梁文青坐在大堂中委屈控訴著。

 前提是跟你說了還能走的掉?

 梁平歎了口氣, 沒好意思說出這句真話。

 “你既然瞧見春風走了,卻都不替我攔著……你還是我親爹嗎!”控訴完了宋春風的不告而別,梁文青繼而將矛頭對準了不負責任的父親。

 “我想攔來著,但你也知道……春風他習過武,真要動起手來,爹哪裡是他的對手?”梁鎮長臉都不帶紅一下的說著。

 眾人:“……”

 為了推卸責任,竟然連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莊氏甚至開始懷疑起來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到底還能不能嫁了……

 江櫻卻分不出太多心來精神譴責梁鎮長。

 因為,對於春風出走一事,事實上她也是知情不報者之一。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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