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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計》三百三十六:驚為天人
“你說這皇后長什麽樣兒啊?”

 江櫻與冬珠已被請至偏殿等候,等皇后前來的間隙,冬珠邊悠哉地吃著茶,邊問道,絲毫也不顧及伺候在一側的宮女們。

 江櫻懶得理她,也不喝茶,隻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想著早些結束這場召見早點回去,省得沾染上什麽麻煩。

 可冬珠的想法卻與她截然不同,她坐在寬大舒適的高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腿,忽然又來了一句:“反正,鐵定是沒我母后好看的。”

 江櫻很想翻個白眼給她瞧一瞧。

 而事實卻是,她忍住了沒翻,冬珠身後的幾名宮女卻沒能忍得住。

 冬珠是沒能瞧見幾個宮女的表情,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繼續品著香茗。

 仿佛她這回過來,就是耀武揚威來了。

 而跟這樣的人同在一條船上,江櫻不得不越發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這艘船就被冬珠掀翻過去,累得她也跟著一起掉進這大海裡。

 而謹慎小心過度了的結果,直接就是……她覺得餓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就吃了兩塊糕點墊了墊,想著到了酒樓再跟奶娘和梁叔好好地吃上一頓的,豈料半路殺出了個冬珠,稀裡糊塗地就被拐到了這裡。

 江櫻悄悄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又瞧了瞧擺在她與冬珠中間的那張高腳檀木小幾上的數碟糕點,心裡癢癢的。

 董嬤嬤教過她,作為一個姑娘家,這些待客用的東西,就是再喜歡,也是不能動的。

 不然便是沒有教養,沒有見識的表現。

 思及此,江櫻強忍著將目光挪開了來,在心裡哀呼著皇后娘娘趕緊過來,覲見完畢也好早些放她回去吃頓飽飯……

 或許是她想要吃飯的意念足夠強烈,話在心裡剛落音。殿外就有了動靜。

 “皇后娘娘駕到——”

 “宸妃娘娘駕到——”

 響亮的通傳聲傳入殿中,江櫻站起身來,卻見冬珠仍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隻伸長了脖子往殿外瞧。

 江櫻一把將人拽了起來。

 擺譜兒可不是這麽擺的!

 在人家的地盤上還這麽囂張。連最基本的禮數也沒有,這不是找削嗎?

 被江櫻強拉著站了起來的冬珠,滿臉的傲慢之色,正待“嘁”上一聲表達一下內心的不屑,然而一扭頭。瞧見了被幾名宮女和一位嬪妃模樣的女子擁簇攙扶著走來的人,這聲“嘁”,便被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嗓子眼兒裡,想吐也吐不出來了。

 這位一身暗烏青色華緞曳地宮裝,雙眸緊閉的女子,就是風國的皇后嗎?

 這也……太美了吧……

 饒是冬珠不願承認,可事實卻是,這位連眼睛是什麽樣子都瞧不見的女子,將自家的母后甩出了得有十條街的距離。

 江櫻也看得傻眼了。

 除夕夜城樓上模糊的那一眼,她隻覺這位皇后氣質獨特。可如今近距離的見著了,才知其竟有一副驚為天人的美貌……半點不誇張地說,第一眼的瞬間,江櫻甚至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她之前隻覺得見過最好看的女子是晉家的表姑娘謝佳柔,可現在見了這位皇后,她才驚覺什麽叫做‘天外有天’。

 這簡直是美的超乎了她所能想象的范圍……

 二人被驚豔的雙雙愣在那裡,已忘記了要行禮的事情。

 “不是說冬珠公主和江姑娘,都已經到了?”

 皇后沒聽得到動靜,便試探地向一側的宸妃問道。

 由於江櫻的身份也不普通,故而在進了第一道宮門之時。就早有丫鬟將情況傳達到了未央宮裡,說是冬珠公主還帶了孔先生家的孫女一同過來了。

 宸妃連忙笑著答道:“是啊姐姐,都在這兒呢——想必是頭一回瞧見您,還沒能回過神來呐!”

 江櫻和冬珠聞言這才回過了神來。江櫻矮下身子行禮道:“民女江櫻,見過皇后娘娘,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這些個說辭,是董嬤嬤順帶著教過她的,但並沒劃為重點,似不願過多提及與宮中相關的所有事情。但好在江櫻留心記下了,這才不至於口不擇言。

 “冬珠見過皇后娘娘……”冬珠的口氣竟還算正常,臉上亦沒了方才的輕視與傲慢。

 江櫻瞧見了,不由感慨這真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不必多禮,都快坐吧——”皇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沒出息的江櫻竟覺得眼前一陣眩暈,口氣都變得不太正常起來:“謝,謝皇后娘娘。”

 冬珠也顧不得去取笑她,因為她自己的情況,也並沒好上多少。

 二人略顯僵硬地坐了下來。

 皇后也由宸妃扶著在殿中的主座上坐下。

 宸妃為她扶了扶背後的銀面兒攢金枝靠墊,讓她半靠在椅上。

 看得出來,這位皇后不光是眼睛瞧不見,身子也是不大好的。

 江櫻暗暗比較了一下,竟是發現,這位皇后的膚色,比之冬珠這個西陵公主卻也不遑多讓,甚至還要更白上一些。

 只是這種白,是一種略顯病態的蒼白。

 而那一雙眼睛緊緊閉著,濃密而卷翹的睫毛一動也不動地伏在眼臉上方,同這白皙勝雪的膚色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人望之便生憐惜之意,饒是江櫻同為女子,卻也抑製不住地惋惜著。

 雖然說天妒紅顏的另一重意思是長得醜的人根本沒人去注意,但她還是想將這四個字用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但同時也隱隱明白了為什麽皇帝會鮮少帶這位皇后出現在公共場合裡了——因為還有一個詞叫做,紅顏禍水。

 這樣的人兒帶出去,不管是哪個男人見了,要想一丁點兒雜念都沒有, 怕是不可能的。

 江櫻被這樣一張臉美的昏了頭腦似的,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著。

 以至於她甚至沒聽到皇后最開始說的那幾句話,待勉強回神之時,冬珠正說道:“皇后娘娘言重了。”

 什麽言重了?

 江櫻一時跟不上趟兒,只有靜靜地聽著。

 “冬珠公主今年多大了?”

 這話問的沒什麽稀奇的,與大部分接見異國公主的程序一樣。

 後/宮不比前殿。皇后與異國公主之間,自然也不會明著去牽扯國事,只能大致地詢問一番個人情況與喜好,談一談家常。雖然多是些面子上的談話,但也算是拉近關系的一種方式。

 “今年已經十七了。”冬珠答話的間隙,眼睛半刻也未曾離開過皇后。

 這種行為無疑是不禮貌的,但偏生也沒人好意思去製止或提醒她……

 “十七了啊……”皇后低聲默念了一句,後又問道:“那應王子呢。年歲幾何了?”

 “阿烈他……二十有……”冬珠忽然發現她答不上來,卻也沒有胡謅一通,或者乾脆不理會,而是伸手扯了扯江櫻的衣袖,示意她來回答。

 江櫻錯愕的看著她,給這個顏控的公主徹底跪了。

 方才還囂張傲慢的不行,聽到皇后來了站也不願站起來呢,這下連回答個問題,都要這麽較真兒,不願對對方有任何欺瞞了!

 她甚至相信。這位皇后就是現在問冬珠打探西陵國的機密之事,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如實奉告……

 江櫻正努力地將碎掉的三觀拚湊回來,卻見冬珠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眼神裡滿都是催促的意味,仿佛在說“幹什麽呢你快回答啊”的意思。

 “二十一了。”江櫻答道。

 “對,二十一了。”冬珠呵呵笑了兩聲,又將腦袋轉了回去看向皇后。

 對此江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二十一了?”皇后似有些訝異。

 江櫻默默歎了口氣。

 美人就是美人,連訝異起來,也是這樣好看。

 五官隨便動一動,都令人覺得無法抵擋。隻想束手就擒。

 “阿烈是我義兄!”冬珠連忙解釋道,“幾年前他救了我與母后,被父王認作了義子,留在了王宮裡。去年被立為了應王子。”

 這不光是怕皇后誤解了,更是擔心別人當真將她與冬烈當做了親兄妹。

 所以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她從來不稱呼冬烈為兄長,而是直呼阿烈。

 皇后聞言微一點頭,頓了一頓之後,輕聲問道:“西陵王與西陵王后。身子都還康健吧?”

 “好著呢!”冬珠笑著點頭。

 二人便又聊了些家常話,江櫻坐在一旁聽著,並不插嘴,也不覺得受到了冷落。

 畢竟宮裡起初想請的便只是冬珠,她今日被拉過來,就是打醬油來了。

 二人又說了好大一會兒,冬珠甚至說的有些口乾舌燥,於是便端起一側幾案上的茶盞子咕咚咚的灌了大半杯下去。

 這‘豪爽’的動作,在列宮女眼中卻是異常粗魯的,面面相覷了一番,眼中多是浮現出了幾分笑意。

 宸妃更是不顧忌地低笑了兩聲,卻毫無嘲笑之意,只是道:“早便聽聞西陵國風土人情與風國大相徑庭,女子也個個豪爽有加,如今看來,果真是名不虛傳的——”

 冬珠是典型的不經誇,當即便露出得意忘形的表情來,並且道了句:“我自幼便聽我父王說,女子生下來天生就有些地方不如男子,譬如不夠高大,力氣弱,容易受人欺負擺布,這些已經足夠委屈的了!所以才更要活的隨心自在,不去在意被人的眼光,灑脫開心才最緊要!”

 “是啊……”皇后面上露出讚同的表情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江櫻也覺得這話說的在理。

 雖然在風國這樣的環境下,顯得不通常理,甚至有違綱常。

 須臾,只聽宸妃忽然笑著提醒道:“姐姐,該到吃藥的時辰了。”

 皇后頷首,卻又面向冬珠和江櫻說道:“先別急著回去,用完午膳再走罷?”

 口氣淡淡的,卻有著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的力量。

 “就不多叨擾皇后娘娘了。”——江櫻卻很好的克服了這種力量。

 而她之所以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做到,完全是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

 “不急!”冬珠卻‘扯後腿’說道:“反正回去也沒事可做!”

 我有事啊大姐!

 江櫻絕望地看向冬珠,她設想過無數種進宮之後的情形,卻無一種如當下這般令人無可奈何。

 說好的風國皇宮太寒酸,多看一眼都要嫌棄許久的呢?

 做人怎麽能這樣沒有原則?

 “江姑娘回去還有急事?”皇后聽得二人南轅北轍的回答,‘看向’了江櫻問道。

 雖然沒有目光可對,那瞧見那一張微帶著挽留勸說的傾城面龐,江櫻頓覺身體各處的堅持都抽離了出去,甚至連對宮中之人最基本的防備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一縷鐫刻進靈魂深處的吃貨本色,滿面為難地說道:“……可我實在是太餓了,等不到傳午膳的時辰……”

 換而言之就是,她急著回去吃東西。

 方才還滿心譴責冬珠絲毫沒有原則的人,轉眼間自己卻是不光是原則、就連節操都一股腦兒的給拋遠了……

 皇后愣了愣,旋即笑道:“江姑娘真是率真可愛……跟冬珠公主倒是有幾分相像的,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江櫻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冬珠則一臉‘我同她可不一樣’的撇清關系的神色。

 可惜皇后也瞧不見,隻又笑著說道:“我這兒還有些水果糕點,江姑娘真餓了便先吃上一些,我這便讓人去禦膳房吩咐一聲兒,今日未央宮的午膳提早傳過來。”

 放眼整座後/宮,怕也只有未央宮有這個權力了。

 江櫻聽罷再也找不著推辭的借口,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頭。

 她覺得自己應當是不想太過於特立獨行,掃人興致。

 至於,對宮中的禦膳動了心……咳咳,或許也有一部分吧。

 而事實告訴她,她做的這個決定,是十分正確的。

 不光是菜肴十分對胃口, 就連皇后的安排,也是分外妥帖。

 一不讓下人伺候,二不請后宮的那些鶯鶯燕燕作陪,隻留了宸妃一人幫著布菜。

 整頓飯吃下來,她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是身處在瞬息萬變,風波莫測的深宮之中。

 於是,江櫻不由自主地就喜歡上了這位貌若天仙,溫柔貼心,又平易近人的皇后娘娘。

 不管皇后是做戲也好,還是另有所圖,但至少這頓飯她吃的很開心,很滿足。

 所以心存感激便是很應當的事情。

 更何況,她長得又太好看……

 可江櫻不知道的是,平常的皇后,卻不是這副模樣的。

 至少,她就從未見過這樣的皇后娘娘——宸妃望著笑的溫和的皇后,眼中卻有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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