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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計》三百零三:大約我晚長
江櫻穿著嫩蔥色的居家寬松襦裙,身上還披著條薄毯,盤腿坐在大大的圈椅中,面前的圓桌上有序的擺放著五六碟菜。

 此刻她正一手端著盛著滿滿一碗飯的白瓷碗,一手握著筷子,仰著腦袋呆呆地看著站在門框下的晉起,顯然是沒反應的過來,這個時辰晉起怎麽忽然出現在了她的房門外……

 然而一推開門便瞧見了一個吃貨毫無形象的盤坐在那兒,一個人還倒騰出了一桌子菜的晉起,內心的錯愕也並不比江櫻少。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在吃……

 且瞧這模樣,很有可能是自己另開了小灶。

 “你怎麽這麽餓?”晉起皺眉問道。

 “那個……”江櫻將口中的飯菜咽下,郝然道:“我晚上沒吃飽……”

 晉起微微瞠目。

 這話的意思是晚上已經吃過一頓了!

 結果回頭自己又單獨另做了一頓!

 “……晚上吃太多不好。”晉起滿眼無奈。

 江櫻一愣,後點頭道:“是啊。”

 晉起提步而入,轉身無聲的將門合上。

 可轉回身之後卻見……江櫻正伸手拿筷子去夾一塊紅燒茄子!然後在他的注視之下,心安理得的送入口中。

 晉起再度瞠目——這就是她的……“是啊”?!

 察覺到他看待異類的目光,江櫻頭也不抬的解釋道:“可我如今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能餓著的。”

 晉起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句。

 “近兩年你已經沒再長過了。”

 江櫻握著筷子的手一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

 晉大哥竟然這麽注意著她!

 那麽豈不是……

 片刻之後,沉甸甸地說道:“大約我晚長……”

 晉起嘴角一抽,遂也不再多說。

 畢竟為了吃能找出這麽多借口來,也是難為她了。

 江櫻見他在桌邊坐了下來,收拾起因為那句‘近兩年你已經沒有再長過了’而滋生起的挫敗感,決定化悲憤為食量,俗話說的好,吃得多才能長得多。

 “晉大哥,你要不要一起吃?”

 晉起想也沒想便搖頭拒絕。

 然而飯菜的濃鬱香氣鑽入鼻間。再加上晚上沒來得及用晚飯……再加上剛巧有幾道他喜歡吃的菜……

 “那就嘗嘗吧。”

 跟方才果斷搖頭的動作衝撞在一起,顯得很有些勉強。

 “那我再取一副碗筷過來!”能有人陪著吃飯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江櫻滿面笑意地要起身,卻被晉起攔下了說道:“我自己去拿。你坐著吧——”

 江櫻也不同他推拒,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然而晉起剛轉身將門打開,卻聽身後的江櫻“啊”了一聲。

 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卻見她已經擱下碗筷,掀去身上的薄毯自椅上跳了下來。

 “又怎麽了?”晉起皺皺眉。

 “……咱們一起去廚房取碗筷吧。”江櫻疾步走過來。邊道:“我差點兒忘了廚房的小爐子裡還熬著羊肉湯呢!”

 晉起:“……”

 還熬了湯?

 “你吃的下嗎?”晉起一臉懷疑地看著她這副小身板。

 “吃得下啊!”江櫻一臉肯定的點頭,絲毫不以為恥的模樣,跨過門檻兒順手將門一關,便催促著晉起往廚房走,生怕湯熬幹了似得。

 路上不忘拿一臉意義深遠的表情解釋道:“若有個空瓶子,往裡頭放石頭子兒,放滿了之後還能倒些細沙進去,當你瞧著分明滿滿當當的不能再盛任何東西了,卻還能再倒幾碗水進去——”

 晉起起初聽覺得莫名其妙,聽罷卻又覺得的確在理。實則人生中許多事情都是如此,有時認為做不到,實際上卻只是沒有找對方式,或是為事情的表面所蒙騙了。

 “哪裡聽來的道理?”晉起問。

 “吃出來的啊——”江櫻一臉老成的總結道:“大意就是說當我們吃東西的時候只要掌握好了順序,實際上能吃進去的東西要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晉起聽罷,一路失語。

 江櫻火急火燎的來到廚房,忙拿了塊濕毛巾去掀湯罐蓋,查看羊肉湯的現狀如何。

 “還好……”好在爐裡的炭近乎要燒盡了,故火小了許多,雖有些過稠了。但也不至於被熬乾。

 將湯罐從小爐子上小心翼翼地端下來,江櫻忙又放了些事先切好的香菜撒進去。

 晉起順勢打量了一下這個被收拾的十分乾淨的廚房。

 鍋碗瓢盆井井有條的擺放著,案板腳下的籮筐裡是看起來十分新鮮的蔬菜,窗邊掛著一串串火紅的乾辣椒和蒜頭。就連鍋灶前也收拾的十分利落。

 讓人一瞧便覺得廚房主人定是個十分細致的人。

 可事實卻證明……

 晉起朝著那位正將胡蘿卜切成細細的絲兒的身影看去——事實證明她只是個在對待吃食方面才會如此細致的人……

 “好了!”江櫻將胡蘿卜絲放入湯裡。拿杓子輕輕攪了攪,朝著晉起回頭一笑,眼睛都眯了起來,道:“可香了!”

 望著她這幅因為即將要吃到想吃的東西而一臉傻樂的模樣,晉起幾乎是不自覺的就彎起了嘴角。

 他真是撿了個只知道吃的傻姑娘……

 但只要想想余生將會是這樣的一個她陪在自己身邊一同度過,心底便會立即湧起無盡暖意。仿佛不管日後的路如何坎坷崎嶇,都不足為懼。

 可凡事必定有好壞兩面。

 人生的意義固然是全了,可晉起卻發覺,他似乎被傳染了……按著她那一套所謂的‘次序’,他竟然吃了比平日裡要多兩倍的量!

 他向來是個自律的人,也不是貪圖口腹之欲的人,若無意外,三餐從來都是定時定量,像今日這樣大半夜的吃下去這麽多東西,還是頭一回……

 日後他會不會也變成一個跟她一樣的吃貨?

 吃了十成飽的晉起默默放下了筷子,內心藏著一抹隱憂。

 這邊江櫻也已經停筷。

 其實她平日裡倒也沒這麽能吃的。

 只是今日一早忙著準備及笄禮的事情。為了不在行禮的時候出岔子,連水都沒敢多喝。中午的時候因為及笄禮上的一場混亂大家都沒什麽胃口,下午聽聞宋春風說起外頭的傳言,心知自己欠下了謝氏一個人情。如何都覺得不安穩,以至於晚飯也沒能吃上幾口。

 後來準備早早睡了,卻不知腦子裡哪根筋又忽然搭上了,突然間便想通了,覺得橫豎也沒多大事兒。欠了人情找機會還了就是,又不是非得以身相許才行。

 結果這麽一想通,攢了一天的食欲便上來了,於是就有了眼下的這種情況。

 “對了晉大哥,你這麽晚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湯足飯飽,江櫻問起了正事。

 晉起有著一瞬間的怔愣。

 ……吃一頓飯吃的,他竟然險些忘了自己前來的目的了……

 雖然也不是什麽太要緊的事,但在因為吃東西而拋到了一邊的前提之下,便讓人覺得很難接受了……

 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會犯這種錯誤。

 江櫻見他擰著眉頭不說話,好像發生了很難容忍的事情一般,不由地便腦洞大開了。

 畢竟她已經弄清楚了晉大哥並未患有精分症,現下如此表情,必定事出有因。

 而想想近來發生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今日的及笄禮了。

 “晉大哥,今天在及笄禮上,你是不是覺得很丟臉?”心裡想著江櫻便問了出來。

 丟臉?

 “你又不曾做錯事,有什麽好丟臉的?”晉起反問她。

 江櫻一怔。

 接著又聽晉起說道:“再者說在座的賓客皆不認得我是誰,縱然我有意想為你丟臉怕也丟不起來。”

 江櫻又是一怔。

 誒。好像是這麽回事兒啊?

 “那……你為何中途走掉了?”江櫻又問道。

 不明白就要問,這是晉大哥教她的,自然要學以致用。

 “若我不走,謝氏如何能來?”

 江櫻微微瞪大眼睛“啊”了一聲。盯著晉起看了好一會兒。

 “……是晉大哥告訴了晉夫人?”

 就算不是他親口說的,但也一定是他派人暗中傳達的消息。

 晉起看著她沒有說話,表情算是默認了。

 “我就說……她怎麽知道我在祖宅裡辦的及笄禮……”江櫻喃喃道:“可說來說去,我還是欠了她一個人情……”

 “你欠她什麽。”晉起淡淡地說道:“如此反倒是成全了她一番算計。”

 “可若不是晉夫人,我在及笄禮上同人起爭執的事情一定傳的人盡皆知了。”

 “這同她也沒什麽太大的乾連。”晉起看著她,皺了皺眉問道:“……你該不是還不知道今日為你添笄的老夫人是什麽人吧?”

 不然怎麽會如此糾結著說是欠下了謝氏的人情。

 外間的傳言。其實謝氏隻佔了極小一部分的作用——

 他之所以讓人引謝氏過去,不過是想拖延一二,好讓孔先生請的幾位夫人能有足夠的時間前往。

 畢竟就算是王母娘娘去了,若是沒人瞧見,消息也斷然傳不出去。

 “姓狄的那位夫人?”江櫻點頭道:“我知道啊,我聽先生說,她是狄叔同父異母的嫡長姐。”

 說到此處,一臉的八卦和驚歎,將椅子往晉起旁邊挪了挪,興致勃勃地說道:“真沒想到原來狄叔也是士族人家出來的公子呢……我聽先生說,狄叔也是在清波館裡長大的,當年是因為狄家形勢不好,家中的幾位公子都寄養在了別家,而因狄叔的母親與先生的母親是手帕之交,便將狄叔留在了清波館內——後來狄家穩定下來,狄叔的母親卻因病去世了,而狄叔在清波館內呆的習慣了,卻也不願再回狄家……”

 晉起一臉無感的看著她。

 江櫻又靠的近了些,聲音極低的說道:“可石大哥跟我說……狄叔母親的死似乎同狄家有關,所以狄叔才不願再回狄家。這麽多年以來也未同狄家有過來往,隻偶爾見一見狄姑姑。”

 晉起:“……這些內宅之事你倒是探聽的清楚。可是知道狄姑姑究竟是什麽人嗎?”

 江櫻猶豫了片刻,有些為難地說道:“我知道啊……寡婦嗎?”

 她總覺得‘寡婦’這個稱呼有些不太好聽。

 “……她確實是個寡婦。”晉起一字一頓地說道:“可她的前夫,是當朝先皇。”

 “啊?!”

 江櫻霎時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晉起。

 ……這個前夫,也太不一般了吧?

 “所以……狄姑姑竟然是被先皇貶出宮的嬪妃嗎?還是做了太妃之後出的宮?”

 “是狄姑姑自己出的宮,隻留給了先皇一封合離書。”

 江櫻再度深深地震驚了……

 當她以為這必定是狄姑姑生平所做的最吊炸天的一件事情的時候,卻又聽晉起說起了狄姑姑年輕時的經歷。

 聽完晉起平靜的敘述完,江櫻簡直已經對這位巾幗不讓須眉都無法形容的傳奇女子五體投地了!

 士族出身,傾城之貌,曠世奇才,絕頂謀略,敢愛敢恨……

 江櫻內心的崇拜之情久久無法平複。

 崇拜過後,更多的卻是悲涼。

 這樣一個無可挑剔的女子,卻竟也沒能過得幸福,深情被負,孤獨至老。

 對於女子而言,最大的榮耀從來都不是一座座被征服的城池,不是至高無上的地位,也不是受人倚重的名聲,而是一個和和美美的家。

 晉起見她表情略顯悲戚, 出言打破,道:“所以今日你最該感謝的人不是謝氏,對於謝氏而言,她從中得到的反而更多。你不需覺得虧欠。”

 江櫻還未從對狄姑姑的同情中完全收回神思,聞言隻點了點頭。

 “今日我讓人去查了郭氏的底細。”晉起又道。

 江櫻便又點頭。

 晉起沒繼續說話,隻盯著她看。

 江櫻繼續犯了會兒懵,抬起頭卻見他還在看著自己,不解問道:“……怎麽了?”

 “我讓人去查了郭氏。”晉起重複道。

 “啊……”江櫻驀然回過神來,“郭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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