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中,一葉綠色小舟漂浮在半懸空。
老者南淵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在他邊是百無聊賴的張愁,他居高臨下俯視大地。
“師父啊,徒兒只是隨口一說,你怎麽真將楊希那小子收為記名弟子啦?”張愁萬分不解,忍不住說道。
“為師與楊希有緣。”南淵沒有睜眼,平靜的說道。
這時的南淵當真如同神話故事中的人物,身體四周彌漫著一股神聖之氣。
“有緣,哼哼,每次都用這等說辭來搪塞徒兒。”張愁哼唧,半晌後道:“那師父,您打算傳授什麽功夫給這位楊師弟?”
“為師傳授什麽功夫給他,與你有何關系?你莫不是害怕楊希聰慧,境界早晚有一天會超過你?亦或是擔心從此以後為師對他關心從而冷落了你?”南淵似笑非笑。
“切,我會怕他一個乳臭味乾的小子?我是誰?我是張愁,天王武脈,萬年難得一見的武者!我拜入您門下才一年就從一個毫無修煉基礎的書生突破到先天境,我何懼之有。”張愁昂著頭,一臉驕傲的道。
“天王武脈,的確是世間最頂級的武脈,但你若是以為擁有天王武脈就可以無敵於天下那就大錯特錯了。”南淵搖頭道:“正因為你武脈逆天,所以才會遭天妒,遇到的挫折將會是尋常武者的百倍,千倍。為師在有生之年自然可以守護你,可一旦為師封神失敗,形神俱毀,往下的路該怎麽走就得靠你自己了。”
“師父,您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您神功蓋世一定可以凝聚神環成為壽與天齊,不朽不滅的神!”張愁急忙道。
“難啊,難如登天。”南淵歎息,收斂心神不再談論此話題,手掌一翻,取出神石鼎觀瞧。
當他右手無意間觸摸到鼎壁上一層黑灰時,老者發出一聲輕咦。
他將黑灰放到鼻尖輕輕一嗅,慈祥的面孔上隱現出濃濃殺意,一旁的張愁嚇了一跳。
“師父,您幹嘛?”
“神石鼎被人動了手腳。”
“不會是師弟做的吧?”張愁聞言一愣。
“當然不是楊希,他沒有任何理由追蹤我。而且此物異常珍貴,尋常人根本得不到。應該是春霖城拍賣行那些人所為。奇怪了,他們為何要下血本追蹤希兒?”南淵閉目沉思,覺得事情有些有趣。
……
春霖城,一座地處偏僻的古樓。
百余名氣息深沉的武者齊聚一堂,仔細看會發現,他們各個都是先天武者,慕容遠峰赫然站在前列。
廳內鴉雀無聲。
片刻後,從一側回廊走出一名黃瞳老者,老者身穿雪虎大袍,周身神芒閃爍,仿佛天神。
來到大廳中央站定後,他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武者。
“見過大掌櫃。”
百余名先天同時下跪行禮。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本座召你們來只有一件事,搶回虛神之屍。”春霖拍賣場大掌櫃說道。
“虛神之屍?”
武者們面面相覷。
“我可以確定,那具虛神整屍落在一個小勢力手中,就是先前拍下神石鼎,第十九號貴賓席的客人。”慕容遠峰說道。
“此勢力既掌握神屍,一定機警異常,我們該去何處尋他?”有人問。
“這點你們不用擔心,在將神石鼎送去的時候大掌櫃秘密施展了手段,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大掌櫃的五指山。”慕容遠峰傲然說道。
“請大掌櫃下令,那群人現在何處?”眾人齊聲道。
大掌櫃緩緩開口道:“黃子嶺,青牛山……”
……
春霖城近郊。
楊希雙臂纏繞火光在冥天、北鬥以及闊野三人的圍攻下奮力廝殺。
雖然以一敵三,但他絲毫不落下風,借助火系法則的無上威能在氣勢上穩穩壓製住了三人。
“你們把功力再提升一境。”
一次激烈交鋒,四人分別退開數步,楊希站定朝著三人叫道。
“希少,再提升一境,那可就是凡胎八境了,你確定要這樣?”冥天連連苦笑。
“這是命令!”
楊希堅持道。
“好,希少小心。”
三名武者對視,同時提升境界,瞬間三人的氣息拔高一境,達到了凡胎八境。
“好好好!這樣打的才有意思,總算有點壓迫感了。”
楊希大笑,身上火光亂竄,不退反進,手臂搖晃朝闊野胸膛猛抓。
楊希再強,也不過是個孩子,在冥天、北鬥、闊野三名將境界維持在凡胎八境的武者圍攻下漸漸出現體力不支的情況。
不過他沒有絲毫停歇,掏出一塊神肉吞服入腹後,不一會便再度精神奕奕起來,越戰越勇,冥天三人則是叫苦不迭。
此時距離他拜南淵為師已過了數日,他每天都會將冥天三人叫到近郊戰鬥,熟悉那一枚火系先天法則的運用。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這些時日的戰鬥,他完全將火系法則融會貫通到了骨血之中,能夠發揮出這枚法則的最大威力。
而且通過戰鬥他對自己的實力也有了一定的評估。
如今的他雖然氣、體、神三大流派都保持在凡胎五境,沒什麽進展,但實戰經驗越發豐富,如果火力全開,就算對上先天武者也能從容應對,至少可以毫發無傷的逃遁,不會再像封魂谷核心殿遇到碧月時那般狼狽了。
當然,這裡的先天武者指的是沒有參悟過先天法則的。
若是對方參悟過先天法則,哪怕境界只有先天初境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轉頭就跑。
激戰到日上三竿,四人俱是筋疲力盡,四人一貓就地取材在一條小溪邊支起篝火開始燒烤神肉。
剛剛用過神肉大餐,楊希突然感覺脖子上的玉墜微微一顫,他趕忙取下玉墜用手一握,半空立刻浮現張愁的虛影,少年笑嘻嘻道:“師弟,數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愁師兄。”楊希肅然。
他知道,玉墜中除了一套極其強大的防禦陣法,還有一種通訊手段,跟地球位面的視屏電話差不多,只不過消耗的不是話費流量而是真氣。
“師父召你來黃子嶺,青牛山。”
“是,我這就出發。”
楊希躬身,將玉墜一收,叮囑了冥天等人幾句,把小火球往肩膀上一扔便是騎著駿馬朝青牛山狂奔而去。
青牛山距離春霖城不過數百裡,半日時間便到達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青牛山腳下的小村莊,將這座依山傍水的小村襯托的宛如人間仙境一般。
翻身下馬,楊希一眼便瞧見張愁,他手持一口長弓,正在與兩名模樣憨厚的村民說著什麽。
看到楊希,張愁嘴巴一咧道:“師弟,怎麽這麽慢?”
“這已經是我的最快速度了,險些把馬兒累死,師兄你在幹什麽?師父他老人家呢?”楊希牽著馬走過去。
“笨蛋,我在學習箭術啊,師父他在閉關晚上才會出來,讓我們守在村口。”張愁認真擺弄長弓。
學習箭術?
守在村口?
楊希滿頭水霧。
張愁是一位先天武者,他能從這些普通獵戶身上學到什麽?
守在村口又是什麽意思?
正想著,張愁眨眨眼,將一柄小弓丟給楊希道:“來,師弟,我們來比比,看誰的箭法更準。”
“我沒學過箭術。”楊希搖頭。
“我也沒學過,不過,我剛才從兩位阿叔那裡掌握了一些箭術技巧,有些技癢難耐。”張愁哈哈一笑,“師父經常對我說,武道源於生活,我們的先祖是為了在困頓中活下去才創造了武學。可悲的是現在習武的人多了,可能夠看破武道本源的人卻越來越少,武功成為了人們爭奪權勢的籌碼。”
“用武功爭奪權勢也沒什麽不對,只要不恃強凌弱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可以了。”楊希笑笑道。
“嘿,小毛孩子,你懂什麽?看箭!”
張愁將大弓拉滿,手一松。
崩!
一聲悶響,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穿行而過,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扎進千步開外一棵樹上。
楊希駭然看到,箭頭處死死釘著一片黃色落葉。
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楊希膛目結舌了良久才道:“師兄, 你幹嘛誆騙我,沒有十年苦功不可能將箭術修煉到這等程度。”
“我騙你幹嘛?我真是剛學箭術,第一次摸弓。”張愁揉了揉楊希的腦袋道:“別太驚訝,誰讓你師兄我是天才呢?”
“你?天才?”
楊希眯眼,哼哼了幾聲。
“對了,師父讓我告訴你,我們這一流派,練武為輔,煉心為主。只有心強大了,人才能變的強大。人道是——力有窮盡時,心卻無窮盡。你一定要將這十個字牢記於心。”
“是,我記下了。”
楊希點頭。
“師兄,師父為什麽讓我們守在村口?”
“我哪知道。”張愁聳肩。
月如銀盤,高懸於空,天穹之上星辰密布。
楊希、張愁躺在房頂上仰視星空。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天空中那顆最明亮的星辰。”張愁發出一聲感慨道。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比師兄你更明亮的星辰。”楊希認真道。
張愁:“……”
踏踏,踏踏。
沒過多久,腳步聲此起彼伏,百余名黑衣蒙面的強者從林中一湧而出,包圍了這座靜謐的小山村。
“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帶頭之人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