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夠想到,節點母蟲的戰鬥力竟是那麽的強悍無比。
勢不可擋的千絕萬戮小陣,主導三百三十三仙人,無一仙能夠擋住節點母蟲一擊之力,轉瞬就死了個乾乾淨淨!
可節點母蟲殺戮諸仙的辦法,卻是那麽的簡單與暴力——命魂汲取!
隻一個深呼吸,縱然是至少本該還有三千年壽元的玄境仙人,也無法抗拒的被節點母蟲吸成了人乾!
而失去主陣仙人後,千絕萬戮小陣的反噬效果立刻出現,三萬余名百戰余生的反抗軍,爆炸成了三萬余朵染紅了大地,也映紅了羅威的雙目的血肉之花。
那一日,最後的仙國反抗軍兵敗如山倒。
那一日,阿茹……戰死。
那是羅威此生最大的夢噩,但此刻這個夢噩竟再度降臨,將羅威籠罩於它的淫威之下!
但心中不斷增長的勇氣,以及截然不同的形式,卻讓羅威這一次沒有選擇含恨忍辱落荒而逃,他毅然決然轉過身體,哪怕他臉上依然滿是無法抑製的恐懼!
身後——
是節點母蟲。
但又不完全是節點母蟲。
因為這個節點母蟲的人類前半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表情猙獰痛苦到極致的臉龐,哪怕僅是粗略的一眼看過去,羅威就從中發現了許許多多他至親至近之人的面容。
那些臉,也看到了羅威,於是異口同聲口吐汙血著開始大喊。
“快逃!快逃啊!”
匯聚了成千上萬人聲音的喊叫,從聲音出現的那一瞬間,就開始試圖擾亂羅威的心智,試圖讓羅威按照他們的集體意志轉身遁逃。
“我不怕你!”
羅威沒有逃,而是迎著龐大無比的節點母蟲,也發出了怒吼。
“呵呵呵——,卑微的小蟲子,你明明怕的要死!呵呵呵——,快點逃吧,逃跑才是你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節點母蟲直指本心的殘忍話語,再度炸響。
那聲音,仿佛充滿著莫可名狀的極致恐怖,讓羅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身體也無法抑製的在顫抖著。
但直至節點母蟲說完,羅威也依舊像扎下了根般,牢牢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對,他甚至還有勇氣與滿身皆是亡者痛苦猙獰臉龐的節點母蟲對視!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不甘示弱的話語,從羅威格格作響的牙縫中被吼出。
“這次,我定能做到更多!定能夠拯救大家……一定能!!!”
就像是受了最嚴重的刺激般,牢牢盯著節點母蟲的羅威繼續吼道。
而這番話,仿佛具有著神異的魔力,節點母蟲身上密密麻麻的亡者臉龐,竟在瞬息之間就少了許多。
“你做不到!你永遠都做不到,你不過就是個毫無本事,只能靠著先祖血脈余蔭,讓其他人為你送死才能勉強活下來的廢物!廢物!!!”
節點母蟲的聲音,也陡然提高了無數倍,變得雷音滾滾!
而無數張猙獰的亡者臉龐,隨著節點母蟲的咆哮脫體飛出,帶著一片模糊的血肉朝著不屈的羅威層層疊疊撲擊而下。
轉眼之間,不屈而立的羅威,就被無數血肉模糊亡者形成的巨大血肉之球淹沒,而亡者們卻依舊在源源不斷的繼續撲擊而下,分明是想用這種辦法將羅威鎮壓。
無數戮仙詭蟲,幽靈般的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它們尖銳的肢體殘留著大量血汙與碎肉,犬牙交錯的嘴中更是含著各種殘肢斷臂,就好似它們剛剛才完成過一場慘無人道殺戮。
但此刻,所有戮仙詭蟲的目標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亡者淹沒的不屈羅威!
“顫抖吧!戰栗吧!恐懼吧!羅威,我才是你永遠都無法戰勝的敵人!”
節點母蟲放聲狂笑著,以勝利者的姿態。
可節點母蟲的狂笑,並沒有能夠持續太久的時間,就被亡者們形成的巨大尖錐體之下傳上來的一個聲音打斷。
“永遠都無法戰勝的敵人?呵,我明白了。”
一聲滿含自嘲的輕笑,從亡者尖錐體下傳出。
“什麽?!!!”
節點母蟲語氣大變,就好似羅威這番自嘲,對它具有著大到極致的威脅似的。
可惜,就算節點母蟲再如何緊張,也已經來不及了。
“呵,我竟預設了這樣的自我提醒?真是丟臉啊,不過至少終於能夠看清楚了,原來你……並不是我真正的心病。”
羅威繼續自語著。
而在羅威這句自語透出的同時,密不透風的亡者們之下,就由內向外冒出了五彩的光芒。
所有被五彩光芒穿透的亡者,就如同烈日之下的薄雪般,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消融!
高達百丈的亡者之堆,不過三兩個呼吸間就被消融的乾乾淨淨,而那些四面八方散射的五彩光芒卻繼續浪潮般向前,將剛剛才出現的那無數戮仙詭蟲,也掃到一空!
那節點母蟲高速後撤著,卻很快就被在十數裡外被五彩仙光追上,然後被彩光吞沒……
淒厲之極的慘叫,從節點母蟲被彩光吞沒之處陡然傳出,而原本被亡者們所掩埋的羅威,則重新顯露出了身形。
恐懼之色,早已經從羅威的臉上與心靈中消散無蹤,此刻的他表情一片的平靜,他凝視著十數裡外慘嚎不止的節點母蟲,然後——縮地成寸。
就在羅威一越十余裡, 來到了節點母蟲所在的位置時,節點母蟲的淒厲慘嚎也急速開始衰弱。
很快,就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音,而那些五彩仙光倒卷而回,帶動羅威衣衫獵獵。
節點母蟲已不存在,但本該是節點母蟲存在的位置,卻站著個與此時此刻的羅威,一模一樣的人類。
但這個新出現的“羅威”,眼神畏縮弓腰塌背,整個人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頹廢與不自信。
“果然如此,我最大的心病不是恐懼,而是……對自我的質疑啊。”
看著眼前的自己,羅威輕聲開口說。
“你、你你你想對我做什麽?!”
那毫無自信的“羅威”,似乎感受到了已經開始彌漫的無窮殺機。
羅威卻不在發一語,而是反手一摸就不知從何處,拽出了一把六七尺長得寒光四射雪亮**,接著毫不遲疑斬了過去!
毫無自信的那“羅威”,也是毫無反抗之力,竟被一刀兩斷!
“我將行之事,必定能夠成功,你沒有可以存在的任何意義。”
羅威對被斬殺的“自我質疑”說。
沒有人回答,但轟隆之聲卻不絕於耳的傳來,困住了羅威兩年的觀想世界,終於……開始崩塌。
天地崩塌中,羅威突然很想回頭望,但他終究沒有回頭,因為他已經忘記了雷峰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