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廣州城寶芝林外,韓無風看著飛奔而來的人力車,欣喜的迎了上去。
“師父,十三姨,師弟,你們終於來了。上個月接到你們的來信,我真是太高興了。對了,師父,這次你們打算在廣州呆多久。”
來人正是黃飛鴻,十三姨和梁寬。
黃飛鴻拿著折扇從人力車上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寶芝林的匾額,興致頗高的誇獎道:“無風,這幾年你做的不錯。我看,廣州的寶芝林都已經超過佛山的寶芝林了。”
這時,十三姨和梁寬也下了車。韓無風吩咐手下付了錢,拿了行禮,笑著說道:“師父,你過獎了。不過,這幾年我的醫術也沒落下,如今的寶芝林還是以跌打接骨揚名的,我可不想墮了師父的威名啊。”
十三姨依然是一身洋裝,她看起來更加成熟美豔了。她笑著說道:“無風,好久不見了。”
韓無風忙道:“是啊,十三姨,好久不見了。還有梁寬師弟,看你現在身輕矯健的,你已經練成明勁了吧?”
梁寬看著韓無風,憨厚的一笑:“哪裡,跟師兄比差遠了。”與幾年前相比,現在的梁寬多了幾分憨厚和成熟,少了幾分跳脫。
黃飛鴻背著手,率先走進寶芝林。他看著寶芝林中熟悉的擺設,不禁的回想起當年,忍不住歎了口氣。
韓無風殷勤的招呼著三人,這六年來,他也只和黃飛鴻見過三面。此次,黃飛鴻能來廣州,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黃飛鴻調整了一下心情,說道:“無風,我這次來廣州是參加一個醫學研討會的,同時,也是陪十三姨來廣州城逛逛,可能要在廣州呆半個月。”
韓無風說道:“師父,你說的醫學研討會我也知道,他們也邀請我了,不過我拒絕了。現在師父能參加,那太好了。另外,師父,我覺得當年的事情過去這麽久了,你完全可以在回廣州來啊。”
黃飛鴻搖了搖頭:“無風,廣州太亂了。一進廣州,我就感覺到了,現在的廣州比幾年前還要亂。這幾年來,我已經習慣了佛山的平靜,也不想再回到廣州了。”
韓無風明白了黃飛鴻的意思,他重重的點點頭:“是啊,現在廣州確實很亂,其實,又何止廣州呢,全國都要亂了。滿清政府去年被東洋人大敗,李鴻章更是簽下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我們又是割地,又是賠款,全國上下,民心已經快要沸騰了。不說滿清政府千倉百孔,搖搖欲墜,就說民間,也是風起雲湧啊。今年以來,原本在北方鬧得很凶的白蓮教已經進入廣州了,現在,廣州不知有多少白蓮教徒。這些教徒做事極端,動輒殺人放火,官府又一味縱容。依我看,中國快要爆發了!”
黃飛鴻聽了,臉色沉重:“局勢已經亂成這樣了嗎?”
韓無風嚴肅的點點頭,突然他又轉過來對十三姨說道:“對了,十三姨,我讓人給你送了幾件衣服。現在在廣州,大家對洋人的排斥十分強烈,我擔心你穿洋裝出去會有危險。”
十三姨十分不解:“這個跟穿什麽衣服有關系嗎?”
黃飛鴻說道:“十三姨,你還是聽無風的吧,換身衣服也好。”剛才來的路上,黃飛鴻已經發現,許多人似乎都在不懷好意的盯著十三姨。當時他還不明白,現在聽韓無風一說,他才恍然大悟。
四人在客廳中聊了一會兒,很快就到吃午飯的時間了。韓無風特意在八仙樓為他們擺了接風宴。
來到八仙樓前,梁寬頗為興奮:“師兄,你這八仙樓可比當年還要氣派啊。”
韓無風一笑:“怎麽,想起你當年被沙河幫的人追趕的事情了?哈哈哈,那時你惹禍的能力可不小啊。”
梁寬摸了摸後腦杓,尷尬的說道:“師兄,你就別說這些糗事了。”
黃飛鴻也笑了,他問道:“無風,龍伯現在還好吧?”他記得當初寶芝林被燒之後,龍伯派了許多人來幫他重建寶芝林,還有幫忙找十三姨,龍伯也出了很大力氣。雖然黃飛鴻已經當面向龍伯表示過感謝,這次回來,他還想再謝謝龍伯。
韓無風有些失落的說道:“師父,龍伯年前回南洋了,今年可能不回廣州了。現在八仙樓是阿卓在打理。好了,師父,不說其他的,我們進去吃飯吧。”
“對對對,趕緊吃飯。師兄,你不知道,在火車上我可是什麽都沒吃到呢。”梁寬大聲讚同道,看這個樣子,他好像餓了很久。
聽了梁寬的話,十三姨忍不住笑出聲來。韓無風不解的看了看黃飛鴻,黃飛鴻臉色一紅:“好了,我們吃飯去吧。”說完率先走進了八仙樓。十三姨笑著跟在後面。
“師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看師父有點不對勁呢?”韓無風抓著梁寬問道。
梁寬顧左右而言他:“沒事,師兄,我們趕緊吃飯吧,我跟你說,火車上的東西根本不能吃……對了,我還特地跟你帶了兩塊牛排呢。”
“牛排?西餐啊!”
“是啊。”
……
為了不被打擾,韓無風特地讓阿卓在二樓找了一個雅間,菜上齊後,韓無風便讓小二下去了。
“師父,十三姨,師弟,請!”韓無風給三人倒了一杯酒說道。
黃飛鴻拿起筷子說道:“好了,無風,大家都不是外人,你就別招呼了。”
十三姨也說道:“是啊,大家肚子也都餓了,快吃吧。”
梁寬沒有說話,可是他已經開吃了。看他的吃相,好像是餓死鬼一般。黃飛鴻搖了搖頭,然後給了他一筷子:“阿寬,吃飯要有吃相。”
梁寬努力咽著嘴裡的菜:“師父,你說都不是外人的。再說,師兄這八仙樓的菜太好吃了。”
四人說說笑笑,一會兒的功夫,酒已經喝了一壺,菜也吃了不少。正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身騷動。韓無風連忙打開窗戶,側耳聆聽,隱隱約約間,一個聲音傳來。
“各位街坊大家聽著,白蓮教在電報局門口開壇了,大家趕緊過去參拜!”
黃飛鴻也放下了筷子,他問道:“無風,發生了什麽事?”
韓無風把窗子關上,重新坐了下來,他說道:“師父,沒什麽,還不是白蓮教的事情。”
十三姨好像很感興趣,她問道:“什麽事啊,我聽下面很熱鬧啊。”十三姨本來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
韓無風苦笑了一下:“熱鬧是熱鬧,只不過是湊熱鬧罷了。”
梁寬擦了一把嘴說道:“師兄,你說順口溜啊。”
韓無風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白蓮教自從進了廣州之後,隔三差五的就在城裡開壇做法,說要殺盡洋妖。這次也是一樣。不過他們越來越過分了,之前還只是小打小鬧,現在他們居然敢到電報局門前開壇。唉,我看這樣鬧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梁寬好奇道:“出什麽大事?”
黃飛鴻和十三姨也看著韓無風,韓無風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看如今滿清政府對洋人頗為不滿,白蓮教的行為很可能就是他們暗中支持的。白蓮教以宗教的形式蠱惑百姓, 不斷宣揚滅絕洋妖。非但如此,他們還破壞洋務派建設的鐵路、電報、學校等等地方。另外,我調查了一下,這一個月來,廣州明裡暗裡被白蓮教打死打傷的洋人就是十幾個。洋人在我國一向盛氣凌人,往日裡哪怕沒理他們也要鬧點事,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說他們會罷休嗎?我恐怕,這樣鬧下去,總有一天會引起洋人的軍隊介入。到時,那就是中國與列強的戰爭了!”
黃飛鴻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著樓下如潮水一樣湧向電報局的人們,眼中流露出難言的情緒。
梁寬對韓無風的話似懂非懂,十三姨卻有些明白了,她說道:“雖然我們要反抗西方人的侵略,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所有來自西方的東西都是壞的。西方各國之所以比我們厲害,就是因為他們的工業和科技比我們強大。如果我們再不學習,以後怎麽能趕上他們呢?”
黃飛鴻原本和愛徒重逢的喜悅也消散一空,他低聲說道:“七年前,我和劉永福將軍離別時,劉將軍的話言猶在耳。七年後,這偌大的國家居然沒有一絲變化。唉,什麽時候,國家衰敗至此啊;什麽時候,國家才能夠真正強大起來,讓我等升鬥小民也能夠挺直腰板做人呢?”
韓無風的心情卻激昂起來,他說道:“師父,我們不必如此悲觀,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的國家就會發生變化了。滿清入關兩百多年,如今他們的王朝已經覆滅在即。時勢造英雄,相信很快就會有人重整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