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風感激的看了一眼十三姨,他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後說道:“師父,我知道你答應過劉將軍,要照顧好民團的兄弟。但是,師父,現在民團有兩百人,而不是二十人,以師父的能力,能夠照顧這兩百人嗎?”
“近一年以來,民團每天早上跟隨師父出操,出操之後他們還是要討生活養家,因為朝廷並沒有給他們發兵餉!師父每個月都會把寶芝林賺的錢分給他們,可是,這些錢又有多少?上月,寶芝林一共賺了三十塊大洋,平攤到民團的兄弟們身上,每個人分到的錢還不夠買半鬥米的。師父,容弟子說句難聽一點的話,我們寶芝林,根本沒有實力照顧他們!”
黃飛鴻聽了,默然不語,這些他又怎麽會不清楚呢?
“我既然答應了劉將軍,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黃飛鴻聲音低沉但是堅定的說道。
十三姨看著黃飛鴻,心裡頗為擔心,她責怪的說道:“無風,你怎麽能這樣說呢,飛鴻已經盡力了。對了,無風,你可是個大財主,要不然你幫你師父分擔一些吧?”
黃飛鴻反對道:“十三姨,怎麽能這樣說?這是我和劉將軍的約定,跟無風並無關系!”
韓無風知道黃飛鴻的意思,他說道:“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這是做徒弟的本分。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黃飛鴻眼睛一亮,急忙問道:“快說說,你有什麽辦法?”
韓無風也不賣關子:“師父,其實現在最根本的問題不是劉將軍的期許,而是民團兄弟的生計問題。劉將軍走的時候,他之所以把這些人托付給你,是希望將來一旦有戰事,這些人能夠立即成軍,保家衛國。可是,現在你看,要對付他們的,恰恰就是現在的朝廷。如果劉將軍知道朝廷對民團的態度,你說他還會堅持嗎?”
“再說,因為每天要訓練,民團的許多弟兄不能夠全心去工作,能夠得到的薪水也很少。你還記得嗎,上個月,阿明因為訓練遲到被你罰著站了一天,後來我去了解了一下,阿明的弟弟要讀書,但是家裡沒錢,他不得不一大早就去拉車,所以才遲到的。像他這樣的情況,民團裡有太多了。”
黃飛鴻聽了,原本筆直的腰身也彎了下去,好像脊梁被什麽抽走一樣。十三姨忙說道:“無風,讓你說解決的辦法,辦法呢?”
韓無風歉意的說道:“師父,我是這樣認為的,與其讓朝廷忌憚,不如我們主動解散民團。這樣有幾個好處。首先,朝廷不會再每天盯著我們了,動不動就找我們的茬,大家也能放開手腳的做事了。第二,解散之後,師父也能和衙門改善一下關系,我再從中疏通一下,爭取幫民團的兄弟在衙門安排一下工作。第三,現在廣州的貿易很發達,我們可以組織一幫兄弟做生意,做生意的本錢我可以先墊付。所謂人多力量大,到時賺得錢也能夠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你說怎麽樣?”
黃飛鴻還沒有表態,十三姨先讚同起來:“很好啊,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飛鴻,我覺得不錯,你認為呢?”
黃飛鴻面露難色,他心中知道,韓無風所說的對大家是最好的選擇,特別是現在提督抓著民團打架的事情不放,如果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民團打架的眾人難免牢獄之災。可是,他心中還是無法放下和劉永福的約定。
黃飛鴻抬起頭,見十三姨和韓無風都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張了張口,最後說道:“這件事等晚上大家都回來了再說吧。”然後,他一臉疲憊的回了房間。韓無風和十三姨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擔心黃飛鴻的情況。
“十三姨,師父那邊麻煩你去看看吧,這個時候,也就你說的話他能夠聽得進去。”
十三姨點點頭:“這邊交給我了,你去通知一下世榮他們吧。”
……
晚飯的時候,民團的人都到齊了。大家看黃飛鴻一臉嚴肅的樣子,心裡都有些惴惴,特別是豬肉榮,他小心的問道:“師父,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黃飛鴻語氣僵硬的說道:“無風,你把事情跟大家說說。”
韓無風隻好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又把解散民團的想法說了一遍。不出他所料,大部分人對解散民團都是表示同意的,剩下的人也沒有說什麽,也都默認了。
黃飛鴻目光轉了一圈,他已經了解了大家心中的想法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無風說的辦吧。無風,大家做生意的事情,我就交給你來操辦了。明天,民團就正式解散。現在,吃飯!”
黃飛鴻帶頭拿起碗筷,但是等了半天,除了十三姨,沒有一個人動。黃飛鴻眉頭一皺,心中有些無奈,民團在一起訓練快一年了,說到解散,哪怕大家都讚同,但是心裡還是不好受的。
十三姨眼珠一轉,她附在黃飛鴻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黃飛鴻聽了,大聲喝道:“現在民團還沒有解散,民團聽令,準備吃飯。夾菜……扒飯……吞!夾菜……扒飯……吞!”
民團解散之後,韓無風將消息告訴了提督,提督很高興。韓無風又送了一些大洋,提督也不再追究打架的事情了。至於生意,韓無風交給了龍伯。在這方面,龍伯做的相當不錯,至少現在大家的收入都提高了許多。黃飛鴻見此,也不再說什麽了,他現在空閑時間多了出來,陪十三姨的時間也多了,兩人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
這天晚上,韓無風因為有些武學的問題要向黃飛鴻請教,便留在了寶芝林。寶芝林外面,突然來了十幾個穿著夜行衣的人,他們背著弓箭,點著火把,靠在寶芝林院牆外好像商量著什麽。東邊,一個神父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那些黑衣人也發現了神父,其中一個目露凶光的看著那神父。神父心裡也有些害怕,便離開了。
“大哥,我們真的要燒寶芝林嗎?黃飛鴻可不是好惹的啊,還有他的徒弟!”其中一個黑衣人問道。
另一個黑衣人拉下了遮在臉上的布,他恨恨的說道:“媽的,那小畜生讓我這幾天來每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遭了這麽大的罪,我當然也不會讓他們好過。放火,今天我要一把火燒了寶芝林,還有他的八仙樓!”月光照在黑衣人臉上,原來這黑衣人便是沙河幫的羅瘋子。
羅瘋子被韓無風踢了幾腳之後,剛回到家還沒有什麽,但是過了幾天,他隻覺得五髒好像在燃燒一般,巨疼無比。他托人看過,一位老中醫看出他是被習武的人暗算了。羅瘋子一想,便猜到是韓無風下的手。羅瘋子為人睚眥必報,行事瘋狂無忌,這口氣他自然忍不下。他想起當日韓無風自報是“寶芝林韓無風”,因此便帶著十幾個兄弟趁著天黑,來燒寶芝林和八仙樓。
屋中,正在練功的韓無風突然聞見一股煙味,他心中一驚,感覺不對勁。想到這裡,韓無風循著煙味走了出來,他打開大門,好大一把火突然竄了進來。
“師父,著火了,快救火!”韓無風連忙叫道。
黃飛鴻此時正和十三姨,豬肉榮他們坐在客廳,聽見韓無風的呼喊,他們也連忙跑了出來。
“小心, 師父,有人在暗處放箭!”他們剛出門,又聽見了韓無風的聲音。黃飛鴻連忙帶著十三姨退到屋子裡,把門關上。“篤篤篤”幾聲,帶著火焰的箭矢已經射到門上。
“世榮,雲楷,你們留下來救火,我去解決他們!”黃飛鴻讓十三姨在屋中藏好,然後他拿了一個木盾就衝了出去。
門前,韓無風小心的躲避著飛來的箭矢。羅瘋子已經聽出他的聲音,十幾個人不要命的拿箭射他。不過,韓無風現在金鍾罩已經有些功夫,如果不是那箭上帶火,他還真的不懼。以他暗勁的實力,躲避箭矢還是沒問題的。
“不能隻是防守,如果不把他們解決掉,這火根本滅不了!”
韓無風十分震怒,他沒有想到居然有人喪心病狂來燒寶芝林。匆忙中,他冷靜的想了一下,黃飛鴻一向與人為善,即使有人對他有些歹意,也不會鬧到火燒寶芝林。而他們師兄弟四人,平常也很少與人結怨,除了幾天前的沙河幫。
“沙河幫,如果讓我查出是你們做的,休怪我心狠手辣!”
韓無風躲在門後,趁著放箭的間隙,從地上一滾,滾到牆角,然後他用腳在牆上一瞪,整個人竄了起來,三兩下便上了屋頂。這時月亮還比較亮,韓無風能夠分辨的出來,東邊有十幾個人在不斷的放箭。韓無風低著身子,悄悄的潛了過去。這個時候,黃飛鴻也上了屋頂,不過,他已經被發現了。
“屋頂有人,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