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君臣一直留意著李琦的動作,汴京城的議論聲自然傳到幾人耳中,曹、高、向三家還特意跑到宮中,央求三位貴人幫幫手,多拿下幾處鹽場,李琦那雖說塞了好處,可心裡還是不放心。
白花花的鹽讓許多家夜不能寐,眼紅的跟個燈籠樣,李琦的承諾太隨意,而且根據打探的消息,光抬著禮物進李府的就有百多家。
三日後早早四百多位聚齊,相互嘀咕許久又犯了難。提起買鹽場,都猜到李駙馬肯定要拍賣,本打算串通好一起壓價,可是面對這麽多人,有些還想獨自買上七、八處鹽場,齊心協力低價買入徹底成了幻想。
李琦剛走上台,便有人鼓噪起來,明言李琦收受財物,這發賣鹽場肯定不公。
李琦笑笑,示意場中靜下來道,“若信不過我,不如請朝廷另派人來主持此事?”
場中一些人傻眼了,再派人來豈不是還得送禮,至於那些沒有送禮的,同樣認為換人依舊不公,除非自己來主持拍賣。
李琦等著眾人的爭吵漸漸平息,才道,“諸位如此相爭怕是會傷了和氣,這鹽場本屬朝堂,官家仁厚,讓利於諸位。我琢磨許久,確實無法一碗水端平,不如諸位利益均沾,平分如何?”
利益均沾的說法讓場中之人愣了許久,鹽場數目有限,位置各個不同,如何平分?
“諸位,”李琦伸手壓下眾人的疑慮道,“諸位出資,合建一所‘銀行’,共同買下鹽場的經營權,派駐人員查驗帳目,各個鹽場由銀行委托人員監管,待年底分紅後人人憑出資額支取紅利,豈不是利益均沾?”
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銀行”一詞還是初次耳聞,李琦的說法確實可以讓人人受益。
場中七嘴八舌的議論開,李琦不再多言,他提出“銀行”,就是打算把真正有錢的人綁一起,通過資金運作來生財。此時的大宋,別說“銀行”,“錢莊”都沒有,真正的錢莊要到明朝才產生。
官府倒是有“質庫”,也就是後來的典當行,此時的質庫都是官營,時開時廢,為災荒年民間典押物品。質庫主要借出糧食,待收貨後本還糧,息還錢,利息差不多一倍。
將近一倍的利息,這還是為救濟民間,當初王安石搞青苗貸,就是因為質庫並不能真正救助貧困,發展農業。
李琦計劃依靠銀行運轉資金,放到眼前的大宋一旦壟斷金融業,一個龐然大物絕對會嚇住所有人。
有鹽場吊著,眾人左思右想,用銀行的名義管理鹽場,確實是省心又得利的好事,只是這樣取利能有幾何?
去歲賣票券修路時許多人就有些動搖,只是兩分的利看不上眼,聽清眾人的疑問後李琦坦言,眾人入股銀行,年利不低於六分,若是到時做不到,便將鹽場抵給出錢之人。
如果是李琦剛穿來時要說服眾人建銀行,鬼才會理他。如今數年過去,不提他家中的產業,光是提舉鹽業、督辦路政、提舉並督查工業新區和西北數廠,再加上現在主掌財計司,親口許出的六分利沒人覺的是騙人,更別說還有百多處鹽場在那擺著。
李琦的豪言讓這些人怎能不動心,百分之六十的回報,求都求不來的美事。
王雱等人在膽戰心驚中看著李琦的動作,當初朝堂修路時連兩分的利都發愁,六分的紅利,難不成李琦會變銀子?
大宋的第一所銀行在蹣跚中顯出雛形,李琦請趙頊禦筆題字,“匯豐銀行”四字被刻在銀匾上,懸掛於朝堂特意騰出的一處官衙。
眼下銀行沒有開展存、貸業務,離李琦的設想還有很大差距,準確來說如同募集基金,通過運作鹽廠取利。高大官被他逼著做上銀行行長的位置,每日裡就是收錢開具憑證。
不到十日,大半有錢人共計送來近兩千萬貫,還有一些人回家後又猶豫不定了。
按最初的商定,出資十萬貫的派人參與管理,一萬貫以上的派來帳房,每月必須將帳目公開給所有股東一次。李琦將入帳的銀錢分撥了五百萬貫下去,命各地鹽場召集人手快速鋪開改造工作。
審核銀錢使用的官員趕赴各處,各股東派來的帳房同樣跟去不少。
銀錢還在增加中,朝堂的一些官吏和汴京城中的中等富戶卻坐不住了,紛紛質問李琦六分利的美事為何隻想著勳貴豪門,事情最終鬧到趙頊面前。
李琦無奈表示,凡能拿出千貫以上者都可以入股銀行,既然是利益均沾,自然不能光顧著勳貴豪門,但是銀行募集的資金隻到五千萬貫封頂,錢再多了他無法保證六分的收益。
趙頊對於有多少人眼紅無所謂,他自己眼都是紅的,李琦正命人在修建銀庫,想到那堆積的銀錢他恨不得派人去搶。
他也只能想想,這些錢都是勳貴豪門的,連宮中的幾位貴人都入了股,他真敢去搶除非這個皇帝不想做了。想到李琦拿來的股權憑證,他的心中好受了些,按照約定,銀行買下鹽場的經營權出資一千萬貫,以此為股份又投入銀行生利。
改造鹽場的資金和路政票券的兌付交由銀行擔負,那二十年的道路收費權等於轉給了銀行。李琦眼花繚亂的動作讓所有人都摸不清頭腦,原本他自家收費的那條道路做價四十萬入了銀行股。
趙頊不斷掰指頭算著,朝廷一千萬的股份,到年底能得六百萬,似乎可以彌補些受傷的心靈。王相公當初跟自己一再說民間有錢,這可是真有錢啊,他越發想念起那位拗相公來。
官吏和富戶比勳貴豪門還盲目,李琦的承諾剛放出來,擁擠的人流差點把高內侍淹沒。匯豐銀行熱鬧非凡,有勳貴豪門的榜樣,許多中等富戶大量湧入,數千貫的買了股權憑證,汴京城中的官吏就佔了很大部分。猶豫不定的某些勳貴豪門沉不住氣了,一件事瘋狂起來很難有人保持理智,更多的資金開始流入錢莊。
五千萬貫的數額很快募集到位,李琦關上了銀行大門,一邊命人在汴京城及數十個大的州府修建營業場所,一邊開始給新出爐的銀行雇員培訓。
這次挑選的雇員全是身家清白的讀書人,還得宗族擔保,衝著銀行開出的那高昂薪水,選中的幸運者各個喜形於色,拿著紙筆認真記錄李琦的各項規章制度、運營方式。
搞不懂資金運作原理無所謂,李琦只要求這些人去做,嚴格按照各項要求做事,不許出一絲差錯。
複式記帳法被引入,帳目還分為出入兩條獨立的系統,票據和審核同樣各自明晰,在加上隨時的查驗,他盡量將做手腳的可能降到最低。銀行對大宋來說是個嶄新的事物,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能搞出金融詐騙,最多造成些短差,他還是能夠忍受。
王雱最近看的頭暈腦脹,李琦到目前為止隻給鹽場改造撥了五百萬貫,然後就是大建銀行分部,如今還有數千萬貫堆積在那分文沒動,六分的紅利,對方究竟如何做到?若是計算鹽場的利潤,一千多萬貫的投入就夠了,而且那只是產量,只是白花花的鹽,要變成錢還得賣出去才行。
熙寧七年的年末李琦一直在講課,專門還搞了些模擬,待這些人掌握流程後又雇傭了一批人。第二批雇來的人主要負責櫃台,負責兌換,要學的東西少了許多。他還專門雇了些清白人家的小娘,以後專門為女子服務。
上元節趙頊依舊到宣德門觀燈。休完節假朝堂重新運作起來,下詔各州縣官府給願意歸家的流民發放路費和口糧,保證他們回到家園。接著又調撥糧食、衣物、藥材救濟洮西羌民,熙河拓邊之後,這些羌民都成了大宋子民,朝堂不得不管。
李家的老夫人最近很是著急上火,之前李琦忙著查看各處修路的進展,後來跑去青州一呆數月,好不容易回來,又忙了個昏天黑地,眼見到已是熙寧八年, 兩個公主媳婦的肚子還是不見動靜。
老夫人嘴上不說,趙蓉和顧惜惜卻愁腸寸結,李琦死活不肯將春荷、秋月收房,直言有兩位妻子陪伴身邊足已。
醫生、道士、和尚都請來看過,醫生認定兩人身體沒問題,道場法事也做了,還是無所得。
老夫人派人揪住李琦,強令醫生看了,也沒問題,這一下可是愁壞了所有人,連宮中的太皇太后都念叨著李琦之事,以為李琦看不上春荷、秋月,張羅著重新給李琦納妾。
銀行的事慢慢進展著,有那數千萬貫本金,買了路政票券之人根本不擔心兌付之事,一個個琢磨著到時連本帶利再多買些。
銀庫最先建好,厚達一丈多的水泥牆讓各家股東暗暗咂舌,同時也安了心,有銀行的守衛和朝廷派出的兵,想從這堅固的堡壘中搶錢,除非是神仙。
李琦被納妾之事搞的頭大,再三向宮中的太皇太后解釋。沒兩日,他硬是認了春荷、秋月、夏雨、冬雪四人為義妹,公開招親,陪嫁許的很豐厚。
李琦的肆意妄為引得街巷中議論紛紛,老夫人拿他沒辦法,一場紛亂讓李琦總算解脫出來。
大宋啊,李琦無奈的苦笑,他不是裝清高。骨子裡,他依舊是個現代人,有欲無愛的生活對於他這個駙馬來說想做到實在太簡單,越是如此,他越是抗拒。他知道一旦自己讓步了,沉迷於享樂,自己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