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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攪屎棍》第10章 戲曲的魅力
  臨時租借的地方一天天的變了樣,李琦早上排演,下午便守在場上,指揮著幫工前後忙碌,有著幾年的工程經驗,這些事被他理的井井有條,提前一天便完成了搭建。

  初十日,天空晴朗,老天實在給面子,當然與近來的大旱也有關系,李琦感謝老天時卻不知有多少農人詛咒著晴朗的天氣。

  陸陸續續被行首和小娘邀請來的官人進了彩帶臨時圍出的場地內就坐,宋朝的官員士子倒不矯情,許多都是安步當車的走來,至於圍在外圍的百姓,卻沒人在意,態度好的令人吃驚。李琦原打算派人趕趕圍觀的百姓,見眼下的局面自然不欲多事,不論是真的還是作秀,反正官員沒意見,李琦乾脆任那些百姓圍著,看是看不清楚舞台的,聽還能聽到一些。

  申時剛過,李琦一聲令下,鑼鼓震天敲起來,特意請來的雜耍廝漢換了裝束,手拿五彩的旗幟打著翻蹦上舞台,隨著激烈的鼓點上下翻飛,一下便震住了場下的眾人。

  一小段特意的武場引住眾人的目光,稍一平靜下,《趙氏孤兒》正式開場,李琦走下來瞅瞅,場中的官員士子有些拿起寫就的紙張對照著看著。李琦擔心官員士子來自各方,一下子未必能聽懂唱詞,臨時找了些人抄寫出來。

  戲曲和曲牌不同,戲曲的故事更有完整性,人物塑造豐滿,情節生動,加上服裝和道具,一折折的故事情節慢慢展現,這種慢節奏的藝術千年後已沒多少人欣賞,放在大宋正合適。李琦選的《趙氏孤兒》先開場,希望借助宋人儒學的思想打開局面,若是只針對老百姓,應該《女駙馬》更受人喜愛。

  接近一個時辰的《趙氏孤兒》,慢慢的進入,演程嬰的卻不是顧惜惜,她聲音過於甜美婉轉,反而一位沙啞點的許姓娘子讓他點了頭。觀眾席和外圍眾多的目光盯向台面,李琦還有些擔心對方哭不出來,琴聲一到,許小娘悲悲切切眼淚不由自主就盈滿了眶,蒼涼嗚咽的高胡聲中,許小娘裝扮的老程嬰一步三哭,痛入心扉的感覺一下揪住了人心。

  羊皮紙的燈籠映照在舞台周圍,隨著老程嬰的哭訴,場中回蕩著一股濃烈的淒涼。

  “...親生子我送他死呀,我的驚哥兒!別人的孩子我當心肝...”一聲聲真情的呼喚,佝僂的老者顫抖的手杖都扶不穩,嗚咽悲泣中遠處的百姓群裡已有人失聲痛哭,台下許多官員和士子也紅了眼睛,悄悄拿出手巾擦擦眼眶。李琦不得不承認,許娘子比自己演的還好,或許是長久的無人關注,或許是青春年華逝去的悲涼,或許她已將自己當作那生比死難的老程嬰,那一聲聲唱詞,那一聲聲嗚咽,根本就是真實的發自內心。

  用靈魂來演繹的戲曲好不好?不用李琦再擔心,台下眾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熙寧二年,大宋汴京的這一小片土地上,一群人被驚呆了,仿佛另一個時空剛剛接觸《少林寺》的觀眾,齊齊的被吸引,融入到戲曲裡,李琦暗笑,窗戶已經打開,終有一天,《臥虎藏龍》也會出現。戲曲作為華夏文化的一塊瑰寶,正式向大宋的土著們撲面而來。

  壞人終於得到懲罰,故事卻永遠定格在老程嬰自殺在妻兒墳前那一幕,長久的沉寂中場下一片呆滯,李琦沒聽到“彩”聲,他淡淡的一笑,震暈了才好。

  輕柔的曲調響起,舒緩下觀眾的情緒,沒等觀眾徹底走出春秋的故事,《女駙馬》上場了。顧惜惜輕施粉黛,飄逸的長裙搖曳中流雲飛袖一亮相便引來台下眾人的“嗡嗡”聲,隨著劇情的發展,顧惜惜換上男裝進京時,那一幅俊俏的裝扮更是讓人魂顛夢倒。

  顧惜惜考中狀元,一身簇新的狀元服讓觀眾齊齊吸了口氣,“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我也曾赴過瓊林宴,我也曾打馬禦街前……”,歡快的音樂裡自鳴得意的新科狀元演繹了一段精美的唱段。等她和公主入洞房時,兩人各想著心事的接唱讓台下眾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結局是完美的,大團圓讓所有的人都會心一笑,李琦轉頭時嚇了一跳,許多老百姓都擠過了線,甚至一些靠在了官員士子的身邊。往周圍看看,眼前的快有小一千人,街邊的樓上都站滿了人。

  夜色已深,燈火闌珊中圍觀的老百姓中“彩”聲不斷,一如千年後熱烈的掌聲。演員們再三謝場後隱入了後台,人群中議論聲不斷,不舍的逐漸離開。一場悲劇一場喜劇,穿越時空的藝術點燃了大宋土著的激情,官員和士子含蓄的很多,忍著內心的激蕩自持身份漫步走回。

  宋時的娛樂生活還算不錯,市民有關撲、雜戲,文人有詩詞唱酬,遇見千年後的戲曲,卻還是無力招架。口口相傳中,第二天早早便圍滿了人,明顯準市民的興趣更大於官員士子。

  剛剛五天的演出,汴京的街巷中已經能聽到《女駙馬》的唱段,更不用說雜戲也來偷偷取經。演程嬰的許小娘子出名了,顧惜惜自然不用說,簡直紅的發紫,看來以後再應酬時穿上男裝更惹人憐愛。許娘子喜極而泣,一眾的姐妹齊齊向李琦拜謝,自言從此多了條生路,即便韶華易去也能有口飯吃。李琦扶起眾位美嬌娘卻皺起了眉,自己傳播戲曲並不是為單單捧紅幾個人,更不是為了陪侍官員士子時來上一段,他的目標是更多的人,更多的觀眾,必須讓眼前這些戲曲的種子跳出煙花之地,才能真正站在藝術的高度傳播天下。

  李琦苦惱的走了,丟下一群茫然不知所謂的美嬌娘,想不明白李都尉何故突然鬱鬱寡歡的離去。

  兩部戲演到第七天不得不終止,人實在聚的太多,開封府派來的衙役也管不過來,邀請單上的官員士子多次抱怨,要尋個安靜的場所聽戲,最主要是,趙項遣內侍來給李琦發了話,戲曲停演,宮中奏對。

  李琦幾乎快忘了這個侄子皇帝,當然,他隻敢在心裡,官家就是官家,何況公主隨了他的輩份,見了趙項他隻能老老實實拜見。

  趙項朝還算不錯,除了正式的大場合,不用跪拜,拱手輯禮就行,至於幾個相公,趙項根本不計較,有時還反過來先跟相公們打招呼。

  “李都尉,朕聞你近日鬧出諾大的動靜,未知那駙馬賣雞可曾解出啊?”趙項沒好氣的白了眼李琦,直接開口問道。

  “丟!誰沒事亂打小報告?三農賣雞都傳成駙馬賣雞了。”李琦在心裡暗罵一句,瞅瞅掩嘴而笑的王大牛和旁邊座上一本正經的白胡子老者,估計趙項沒真生氣,不過想敲打自己一番,要不就不會叫來問話了,還選在和朝臣說事的間隙,明顯是做給相公看的。

  “官家,三農賣雞的題已解。”李琦裝作委屈的樣子道,“臣在京城中是做了些事,卻是好意,傳播教化而已。”

  “教化?”趙項愣了下,氣道,“聞聽你那《女駙馬》將國朝輪才大比演成了笑話,暗諷各地學諭,說什麽女子中駙馬,視芸芸學子如無物,讓天下的讀書人情何以堪?何來教化之說?”

  李琦皺皺眉,趙項這一關過不了戲曲怕是要夭折了,他急轉著腦筋,片刻回道,“官家,人雲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官家何不親眼一見,再來評判好壞?”

  趙項本意訓李琦幾句, 對方認個錯停演便罷了,不曾想李琦竟然不服,說起來駙馬是家事,再讓禦史說上幾句實在劃不來,看李琦委屈的樣子,他有點為難,莫非那戲曲另有乾坤?

  趙項望望靠前的富弼,略一遲疑道,“李都尉言之卻也有些道理,富相公何意?”

  富弼瞅了眼李琦,轉頭道,“些許小事,總之不擾民便好,官家何須親自觀看。”

  李琦看看老者,這位便是首輔富弼相公啊?聽對方的意思並非反對,隻是不讓擾民,看來打小報告的不是這位,他暗笑自己冤枉了別人,以對方堂堂首輔的身份,哪有閑工夫關注自己芝麻綠豆的事情。

  趙項還有些猶豫,李琦卻急了,皇帝不去看看自己怎麽給戲曲正名,以後的是非豈不是更多,他忙轉著腦筋,抬頭道,“官家,這戲曲將來會影響國朝方方面面,王相公嘗言‘移風易俗’,臣萬望官家能親眼一睹,也為戲曲發展定下基調。”

  李琦把戲曲的地位猛的拔高,王安石也躺著中槍,被他拖下水,新的東西冒出來,不拉王大牛人拉誰。

  趙項盯著李琦皺了皺眉頭,李琦講明並非自辯,也不欲和禦史打擂台,隻要定個章程,倒不算過份。皇帝沉吟片刻,轉向王安石道,“介甫意下如何?”

  王安石氣惱的瞪了眼李琦,小小的曲藝唱酬而已,非要攀扯上變法,還大言不慚的說影響巨大,他搖頭道,“外城魚龍混雜,官家不必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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