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還在大內赴宴時他選為駙馬的消息就被內侍報回了府中,老夫人自是滿心歡喜,陳姨娘也是滿面紅光,象李家這種人家,求的不就是富貴平安,眼見的漸漸沒落的李家重又回到勳貴階層,連帶兩個女兒的將來也會不同。
等到李琦歸了家,老夫人已經準備停當,興衝衝帶著他到祠堂告慰先祖。說起來李家實在人丁不旺,太宗時還有兩兄弟,這後來都是一枝獨苗。官家把婚期定在明年八月初六,老夫人不斷算計著,這期間的問吉采納、籌備六禮以及迎娶事宜,可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李琦沒法反對,除非他亮明身份離開李家,悔婚的話更不能說,敢駁皇帝詔令的都是文臣,他一個沒落的勳貴子弟屁權利沒有,就這雖說又是都尉又是刺史的,全是虛銜,加上男爵的爵位也就多領點財貨,將來錢是不用愁,大宋官員的俸祿可以甩明清八條街去,但是想要在朝堂大展身手是徹底沒戲,駙馬麽,哄著公主開心就行,治國平天下統統靠邊。
佔了別人的身體,他認認真真的給李家祖宗上了香,大禮跪拜,默默祈禱和自己互換了身體那位在非洲能混的好點。
出得祠堂,陳姨娘暗瞅李琦的臉色,沒見太多的不虞,悄悄衝老夫人使個眼色,兩人心照不宣的暗樂,隻要琦哥兒不反悔,萬事好商量。
“娘,把那水榭的書房鎖了可好,孩兒不想再有他人出入。”李琦向老夫人請求道。
老夫人自然滿口答應,駙馬麽,讀不讀書都無所謂,兒子應了婚事,天大的事都可以答應,何況隻是不讓他人進書房。
“這些日子我想出去走走。”李琦還不死心,王大牛人那不想放棄,公主的樣貌也想打聽打聽。
“吾兒想去何處?”老夫人猶豫道。
“只在京中走走,尋訪幾位友人。”
聽到隻是在汴京城中耍玩,老夫人放了心,不是逃避就好,“中,讓小乙陪你,多支些銀錢。”
李琦第一個拜訪的目標自然是王大牛人,去之前得好好理理思緒,後世的理論要改成文言文寫出,實在為難,還不如用口語說。王安石變法最終失敗了,改變的哪些法度他記不清,如何失敗的更不知道,他不知如何跟對方講明,要說有更好的變法方針,那純粹是吹牛,大宋的現狀王大牛人比原本的書呆子看的明白太多,自己這個穿越客同樣兩眼一抹黑,變法啊,真讓他來估計大宋被折騰的死的更快。
做為駙馬,李琦也算真正成了大宋統治階層的一員,他當然不希望宋朝走原本的老路。“崖山之後無中華”是每個華夏兒女心中的痛,想起神宗皇帝,想起和和氣氣的一家人,李琦總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發財的事可以先放放,眼見得變法要開始了,不知自己這隻小蝴蝶扇動的翅膀能否改變歷史的齒輪。
想象很骨感,結局很悲催,李琦準備了三天,興致勃勃的找上王大牛人的家,卻沒見到正主。神宗詔令翰林學士呂公著撰修《英宗實錄》,又令王安石、陳升之創置三司條例司,變法正式提上日程。
說起來此事李琦也有份,“駙馬升行”制度的廢除在朝野還是起了波瀾,趙項直接把李琦景福殿的對答發在邸報上,“亂昭穆之序,廢長幼之節,以富貴之故,屈人倫秩序”,白紙黑字讓支持的人喝彩,反對的人啞口無言,後面的“國朝法度,時移易移,非適者變通,非善者增補,正是天地之道”更讓他站在風口浪尖。李都尉出名了,可惜他是駙馬,禦史和台閣大佬想噴他都沒用,人家就是吃喝享受的,罵也白罵。
熙寧二年春大宋的文人支持變法的還是佔了多數,有抱負的讀書種子和台閣大佬都意識到國朝需要變法,早期的慶歷新政雖然草草收場,卻為此次變法打下了基礎,總體來說,讚譽李駙馬的還是佔了大多數。李琦明白這些後卻是苦笑,現在都喊著變法,等群起反對時怕是自己就得挨磚頭,帶著公主和一大家的遠竄邊州。
王大牛人忙的腳不沾地,出面接待李琦的是王,王安石的兒子,字仲,對方似乎不爽,勉勉強強引進門。李琦不知對方的態度和錢光玉的落選有關,準備了很久的話題隻有先和王探討下。做為理科生,嘴上的功夫本不是強項,原主人的水平又不足,肚裡有貨掏不出來,王卻是不負乃父風采,言辭犀利,反應敏捷,經文策論隨手拈來,短短幾席話問的李琦抓耳撓腮,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應對,沒多久就被對方拐進了溝裡,連最初想要說什麽都找不到頭緒。
王失去了耐心,隱藏著不屑端茶送客,臨走還送了一句,暗示李琦身為駙馬,廟堂之事還是該避諱,哪好玩哪玩去吧。要不是看李琦是變法的支持者,“駙馬升行”的廢除也算幫了父親一把,他連接待李琦的興趣都欠奉。
李琦被打擊了,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回了府上,誰說穿越客都有豬腳光環?誰說穿越客帶著王八之氣?王那樣的人才是真正才高八鬥,自己跟對方爭嘴皮子,簡直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了。
扳著指頭數數,變法的幾位乾將是誰都不清楚,李琦跟其他夠品階的文臣又不熟,總不能找個將門大佬來細說端倪,對方肯定會把他當瘋子。
睡了兩天覺,李琦覺得快生鏽了,這公主還沒迎娶,駙馬就當的百無寂寥。一骨碌爬起身,他想著記憶裡耳聞的大佬,歐陽修算一個,可惜對方已年邁,正在洛陽編書呢,貿然找上去估計也沒戲,自己的身份實在不適合參合變法的事。
李琦打算放棄了,對宋人除了眼前的家人其實並沒太多的感情,他隻是做為穿越客的自覺想要抓住點什麽。變法失敗就失敗吧,華夏最終還是會走入21世紀。
“沈括。”腦中冒出個人名,卻不是原主人的記憶,要說宋朝最有名的人,王安石下來就是沈括,做為理科生的李琦當然記得沈括,古代數學家、發明家、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地理學家、農學和醫學不用說了,化學、生物學也站在這個時代的前沿,對方還是卓越的工程師、出色的軍事家、外交家和政治家,一連串的光環想不記住此人都難。
李琦打算去找此人,做為理科生和沈括應當能有些共同語言。
找人一打聽,沈括字存中,嘉v八年進士,目前擔任館閣校勘,被派去編集校對昭文館的書籍,刪定三司條例,人正好在汴京。這正是瞌睡遇上枕頭,三司條例司不就是王安石牽頭的變法中樞。
李琦興致勃勃的再次出發,拜他的名氣現在足夠大,沈括倒是親自接待了他。
兩人的談話自然比跟王順暢的多,李琦對沈括執禮甚恭,仰慕不已。說起數學的計算方式立時讓沈括刮目相看,轉過身份誠心誠意探討起來。阿拉伯數字的引用沈括隻是稍有好奇,倒沒反對,很快就熟悉了用法。李琦從圓周率入手,又和對方就勾股定理做了友好交流。
初次見面,李琦也不好說物理、化學啥的,數學隻是個引子,他沒一會兒就往變法的事上說。
沈括陪他聊了會變法,頓時失了興趣,又把話頭轉到數學上,李琦苦笑,自己上學時的東西忘的七七八八,唬唬沈括還行,真要講到高深的原理一時也說不清,即便給沈括的這點提示又有什麽用,數學又救不了大宋。
沈括眼下正是春風得意時,做官的興趣遠遠大於做學問,時間不長就得忙三司條例的事,一再的給李琦說抱歉。李琦無奈,變法的路不通,試探的問過《夢溪筆談》,對方卻一頭霧水。看來現在還沒動筆寫,李琦不願影響了對方將來的成就,悄悄的回避了書的話題,留下個疑問讓沈括有時間思考。
沈括親自把李琦送出正門,態度沒的說,可李琦卻得意不出來,難不成自己教完沈括再找些蒙童從頭教,不知有沒有人願意學。
再次失落的回家, 李琦連毛驢都沒興趣騎,和小乙一同慢慢走回。
幾天裡沒等到沈括來尋,眼睜睜的看著歷史重演,李琦這次真的放棄了。他讓廚下整治了幾道菜,端起濁酒自斟自飲。
河對岸依舊人潮如織,李琦把吃食擺在水榭的亭中。微風輕拂,剛過去的季節明顯是個暖冬,汴梁沒下幾場雪,眼前仿佛已是深春,花開的妖嬈燦爛。
幾杯酒下去,度數不高喝起來軟綿醇香,別有一番滋味。李琦斜靠在亭中,遠遠的支開了女使,望著河對岸的人流默默出神。自己在大宋也如這般,就是個看客,隻可遠觀卻無法參與。
其實他也沒多大野心,剛穿來時想發財,眼下都是駙馬了,李家的境況又不錯,發不發財不是什麽問題,至於趙項屁股底下的椅子,他從沒考慮,那是頭吃腫了才有人做夢的事。
夕陽漸晚,彩霞慢慢隱去,一輪明月顯出身影,淡淡的掛在天空。
李琦有些酒意,自嘲的一笑,端起酒杯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他忽然捂住嘴望望周圍,這可是蘇軾的名詞,原本的記憶裡沒有,自己這隨口剽竊出來算什麽?
想到蘇軾蘇東坡,李琦來了興趣,既然要做個逍遙駙馬,何不尋訪下蘇軾,也算不白來大宋一趟。
咽下杯中的酒,李琦哈哈一笑,千古人物,少不了蘇軾,自己跟著他玩玩說不定也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