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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攪屎棍》第61章 爭鋒
  種詠費力的抬了抬眼皮,吐出口血痰道,“狗官,某家等著看你的報應!”

  想到郭貴戰死,李信、劉甫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卻枉死在這狗官手中,種詠恨不得生啖其肉。幾位袍澤先走一步也好,少遭這皮肉之苦,他幾次三番想跟著老弟兄去了,只是強忍著一口惡氣,掙扎著要親眼目睹狗官身敗名裂之時。

  種詠暗暗後悔,實在太低估狗官的歹毒,以為藏起那手令便能讓狗官投鼠忌器,免過自己等人的罪責。下獄之後幾人才想明白,即便交出手令,狗官也不會放過領兵出戰之人。

  “種詠,老夫一再好言相勸,你真打算為那幾個已死之人搭上自己不成?”李複圭沒料到劉甫、李信的人頭也無法讓對方屈服,心中更是惱恨,隱藏住殺意裝作替對方打算,和顏悅色勸道,“如今知道兵敗緣由隻限你、我,若你就此醒悟,老夫立誓從此將你作心腹對待,如違此誓,人神共厭!”

  種詠擠出絲冷笑,不屑的撇了眼對方道,“老匹夫,現在便殺了某,試試那手令會否呈遞到官家眼前!”

  李複圭勃然色變,對方整個是油鹽不浸。焦躁的轉了幾圈,再打下去種詠必不能活,他煩躁的揮揮手,示意來人裹傷,城裡還有個駙馬死死耗著,想想真是頭疼。他想到數日間心腹的密報,實在猜不出種詠把那要命的手令藏於何人之手。

  李琦在慶州眼巴巴盼著樞密院來人,李複圭瞻前顧後患得患失,李家老夫人卻是急慌了神。八月已到,再有幾日便是大婚,琦哥兒出門到此時未歸,急的老夫人如熱鍋上的螞蟻。

  李琦忙著賣房、修路和奔赴邊城這段時間,朝堂上兩派人依舊鬥的不可開交。趙項越來越無法忍受變法受到的阻力,貶禦史中丞呂公著為潁州知州,趙扌卞罷為杭州知州,監察禦史裡行程顥罷為京西路同提點刑獄,右正言李常貶為滑州通判,監察禦史裡行張戩貶為公安縣知縣,王子韶貶為上元縣知縣,侍禦史知雜事陳襄罷為同修起居注。

  一番打壓讓守舊派怒火中燒,趙項再下重手,罷首輔曾公亮為司空兼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詔王安石、文彥博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王安石位列首輔,強硬的開始推行新法。隨後趙項又詔韓絳為參政知事,任命吳奎為樞密院正使,馮京為樞密副使,重新搭建了相公架構。

  朝堂眼花繚亂的人事變動引的士林議論紛紛,**裡,聽說李琦未歸的幾位貴人和趙蓉卻急的上火。

  文彥博前幾日得到張拱送來的私信,不由一陣火大,李琦真是會惹事,好端端的跑去邊城幹什麽,還來告發慶州知州。這種事作為駙馬根本就不該沾手,私出東京路還好說,那一州之府尊豈是駙馬都尉可以招惹的?

  前幾日戰報急遞,夏人兵圍荔原堡,巡檢姚兕領千余人拒之,大勝後逼退夏人,其中李琦那礦場弄出的荊棘鐵網功不可沒。官家和幾位相公得報後都不知那荊棘鐵網為何物,急等著召見李琦,卻遍尋不見身影。文彥博仔細問過張拱,才搞明前後,大宋又多一防禦利器本是喜事,可李琦這一封舉告信卻讓他忍不住大罵糊塗。

  文彥博如今非是樞密院的主管,有心給李琦遮掩一二,隻同吳奎講了慶州有軍士舉告,走正式程序讓樞密院去查一下。

  李琦在慶州數著日子期盼,懊悔著讓張拱帶去的書信未寫清事態的嚴重,卻不知老文已換了崗位,樞密院的正式查訪可是慢的可以。

  沒等暗訪的官員下來,李複圭的彈劾奏章先擺到了相公和趙項的面前。

  正為李琦消失有些莫名其妙的趙項霎時間火了,一疊聲的命人起詔,令慶州知州李複圭將李琦火速鎖拿回京。

  文彥博看到奏章時便知道事情無法再遮掩,忙拿出李琦的書信,把前因後果講明。趙項和幾位重臣面面相覷,拿起李複圭的彈劾奏章細看,對方言李琦囂張跋扈,暗結軍將,隱隱指向李琦圖謀不軌。

  趙項冷靜下來,想想李琦一貫的作為,暗結軍將還需再查,囂張跋扈卻是不曾見,圖謀不軌更是從何說起?太祖立國以來,一直防的是手握重兵的武將,李琦一個小小駙馬,無兵無權,說這些豈不是天方夜譚?就連禦史痛斥李琦時也不曾拿陰謀造反來說事。

  大宋早不是百年前,任誰都可以掀風蹈雨。仁宗時有人公開寫“把斷劍門燒棧閣,成都別是一乾坤”的反詩,仁宗不但沒殺對方,反而授予這人司戶參軍的職司。仁宗皇帝一直想變法圖強,慶歷新政草草收場引為憾事。趙項一直以仁宗為榜樣,立志要完成對方未竟之事,李複圭的誇大之詞反而讓他躊躇起來。

  趙項改了主意,命黃門內侍出發,押解李琦回京。王安石和司馬光卻跳將起來,同聲譴責李琦胡亂插手軍政,必須“廢駙馬”以做懲戒。

  愣了愣神,趙項瞅見旁邊一言不發的文彥博,聯想到那荊棘鐵網和已經竣工的水泥道路,忽有所悟,殿中幾人分明都等著李琦犯錯,好拿下他那駙馬頭銜。

  君臣幾個暗轉著心思,一致同意先廢了李琦那駙馬再說。趙項順水推舟給相公撂話,“廢駙馬”,擇日另給慶壽大長公主選婿,如何懲處讓朝臣拿個主意。

  得知消息的李家老夫人和姨娘慌了神,等張拱忙完死亡雇工下葬,安撫家小等事趕到李府,整個府中才搞清來龍去脈,不用說,徹底亂成一片。

  宮中的老太太不樂意了,政事上卻不好插嘴,只看著哭成淚人的趙蓉擔心。平地一聲驚雷,趙蓉的心瞬間死了一半,要不是還期盼著想見李琦最後一面,說不得已尋了短見。

  王安石和司馬光各有打算,正愁著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讓李琦為朝堂效力,這一回真是瞌睡遇上了枕頭,使功不如使過,兩人稍一暗示官家便明白了前後。只是如何懲處,兩人都打算留一手,拋開舉告之事,駙馬私離京城在大宋立國百多年後早不是什麽大罪。

  上回李琦拒絕了王安石的美意,對那第三批裁汰之事也是百般推脫。王安石本想使些手段引對方再挑大梁,可是第三批人數太多,真交於私人手中卻是不妥。有這次廢駙馬的機會,正好能讓李琦以官方的行為來辦妥此事。

  司馬光在府中和幾個相熟的朝臣也在商議。李琦沒參加道路正式貫通的儀式,但房中幾人都一直派人盯著那收費情況。每日走那條道路進入汴京的車隊七百多輛,算上往返,一日便有近五百兩,一年下來十八萬貫。

  朝堂專門詢問過主管收費的高內侍,李琦在道路上留了六千戶轉籍兵士,其中每百裡設五百戶維護路面,汴京和大名府兩頭各安置了千多戶從事搬運、裝卸、運輸等雜事,算上沿途歇腳的茶樓食鋪,近萬戶便這麽解決了生計。

  三十萬貫被李琦拿去修路,司馬光等人自然好奇對方的手段,如今帳目算出來,不覺暗暗歎服。三十萬貫的成本,每年二分的息是六萬貫,按李琦原本報給官家的十年收費期,成本攤到每年也就三萬,剩余的近十萬貫保證這六千戶溫飽確實不難。更何況官家多許了十年,以後的十年李琦可以躺著數錢。

  窯廠上擴充了四千,據說是因為樞密院的巨量水泥采購,余下的兵士連同家小全去了礦場,荊棘鐵網的事一落實,那礦場上的雇工生計自不用發愁。

  近兩萬裁汰兵士就這麽被李琦七弄八弄的安置了下來,司馬光理清了狀況後沉思了許久。他派人去打聽過路的行商,都說水泥路面好走,比往年交通快了兩天,省下的食宿相比那三百文的過路費還節約不少。

  朝堂上也有人建議另外三條通往京城的陸路也照此辦理,算過細帳後卻打了退堂鼓。那三條路況可比不上大名府至汴京的老路,花費何止三十萬貫,路上行商也少一半,這要修下去不知何年能拿回本錢,更別說通往宋夏邊境的那條遠遠不止六百余裡。

  司馬光在糾結著明年要不要讓李琦償還修路的青苗貸錢,三十萬貫連本帶利,李琦那六千套房的按揭月錢加上廠礦收入湊一湊也不是難事。可這年年穩收二分息的省心事還到哪裡去尋,總不成明年再找上李琦解決這青苗貸。

  朝堂上兩人同時要廢了李琦的駙馬頭銜,司馬光自然明白王介甫和自己打的一樣主意,放著個聚財童子誰不想要,李琦的能乾連文彥博都讚不絕口。

  幾方朝堂重臣圍繞李琦之事暗打著算盤,無論變法派、守舊派和中立派,徹底都看清了李琦的作用。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小家小戶是這般,放之朝堂其實一樣,讀書人嘴上不談利益,其實對錢的認知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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