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書海並不知道這裡面還牽扯到其他的東西,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了。
孟書海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說道:“我在去跟開發商談按揭項目的時候,開發商就談到了有兩個樓盤因為前期發放開發貸款的銀行要求,按揭貸款也必須放在他們銀行做。”
“以前我們行沒有房貸業務,對這一塊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但是我行目前已經開展房貸業務有一段時間了,已經在我行取得開發貸款的房地產開發商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優先要做工作的客戶。”
“我覺得對房地產項目貸款實行封閉管理將會是以後各家銀行必然要做的事情,這不僅能夠使銀行在業務開展的過程中利益最大化,而且也能更加有效的控制風險。”
孟書海說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幾位領導似乎在各自想著心事。
被孟書海這番話觸動最深的還是個金部的兩位領導。在個金部成立這一年的時間裡,他們的工作不可謂不努力,但是收效甚微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支行不配合。
就目前個金部弄到的三個房貸項目總金額八千多萬來說,還都是何洪濤和郭志新兩人通過關系營銷過來的。一來即便支行手上有房地產開發商這樣的客戶,也不想無條件交給房貸中心做。二來也是因為海山市商業銀行在跟四大行和其他股份製商業銀行的競爭中一直是處於劣勢的,在跟房地產開發商這樣的強勢客戶談條件的時候未免底氣不足。
現在孟書海提出了房地產項目貸款實行封閉管理,對銀行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而對個金部來說如果這個辦法真能夠得到執行,哪怕是只有一小部分開發商這麽做,就等於一下子在全行范圍內增加了不少開展房貸業務的潛在客戶。
帳每個人都會算,但是究竟能不能得到執行,又該如何執行,這裡面牽扯到好些部門和支行,要協調的關系實在是太複雜了。何洪濤和郭志新兩人這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齊定堅,這種事情也只有大領導能夠表態,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插嘴的。
齊定堅看著孟書海笑了笑,說道:“野心不小啊,上來就想把行裡目前有開發貸款的房地產開發商一網打盡。就是不知道你是隨便說說呢,還是認真論證過這個事情。我們談幾個現實問題吧。”
“第一個問題就是業務的歸口管理問題。這裡面牽扯到開發貸款和按揭貸款兩項業務,而貸款發放之後的貸後管理也很關鍵,由哪個部門負責歸口管理對業務開展最有利你考慮過沒有?”
齊定堅竟然跟孟書海討論起具體的業務操作來了,這讓其他幾位領導相當詫異。而且看到齊定堅的表現,幾人腦海中閃過了其他的念頭。難道齊定堅之前就考慮過這麽操作,只是考慮到時機還不成熟而沒有提出來。
對於何洪濤和郭志新這樣的部門領導,摸清主管領導的工作思路是他們開展工作的前提。而他們兩個人跟齊定堅經常接觸都沒有察覺到領導的這個想法,那麽孟書海剛才的說法正好迎合了領導的思路,這是孟書海誤打誤撞還是早有預謀?
孟書海沒有心思管別人怎麽想,他必須全神貫注地應對齊定堅的發問才成。而孟書海清楚齊定堅上來的第一個問題實際上就給他設下了陷阱,在這個問題上齊定堅應該是早就有了決定。
孟書海沒有猶豫,直接回答道:“不特別指定哪個部門進行歸口管理,各負其責最好。個金部負責管理按揭業務,公司業務部負責管理授信業務,信貸審批部負責管理貸款發放,風險控制部負責監督貸後管理,法律事務部負責相關合同及協議的法律事項審查。”
孟書海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小小賣弄了一下,證明他在這個問題上他有過考慮。
對於孟書海的小心思齊定堅是了解的,他對孟書海這個回答很滿意。與其想方設法把權力都抓在自己手上,到頭來只能是什麽事情都辦不成。
齊定堅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就是在考驗孟書海。抓權和放權也要分在什麽事情上,這極其考驗一個人的智慧。有些人隻想著把所有權力都抓在手上,有時候這麽做未必是什麽好事。齊定堅這時候就想到了趙懷仁,不由得笑了笑。
其實在齊定堅心裡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這裡面甚至包括如何在行領導班子會議上贏得其他人的支持。但是齊定堅還是想考校一下孟書海的業務,是不是真如他聽說得那麽厲害。
齊定堅接著問道:“既然你提到了封閉管理,那麽你來說說要如何實現封閉管理。”
這個問題更加不好回答,因為如果沒有操作過具體項目或者對整個業務流程做過深入細致的梳理,很難將這個問題說全面。
孟書海拿起筆一邊寫寫畫畫,一邊說道:“資金的封閉管理包括資金的歸集和資金的使用兩個方面。資金的歸集,主要有三項,開發商的自有資金、我行發放的開發貸款以及全部預售和銷售收入。而資金的使用,則有兩項,一項是支付與項目開發建設有關的款項,另外一項就是用於歸還我行開發貸款本息的資金。”
在這個問題上孟書海並沒有長篇大論,提綱挈領的回答更加清晰明了。他相信齊定堅並不是真得不懂這些東西,卻不知道為什麽要不厭其煩地考校他。
齊定堅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也沒有對孟書海的回答做出任何的點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齊定堅將手頭上的資料收攏了之後,說道:“我今天來參加這個會議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跟支行的同志談一談,了解一下來自我們營銷一線的同志對房貸業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看法。以後我們行裡的房貸業務發展還要靠大家共同努力。”
“我在這裡也不再多說什麽了,個金部新的業務規程趕緊下發征求意見稿,如果沒有太大問題的話就正式下文。支行現在項目都調查完了,個金部也要加快速度,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出面協調的嗎?”
何洪濤聽到齊定堅這麽說,趕緊說道:“只要征求意見稿沒問題,正式文件很快就會下發。業務操作上就是信貸系統裡的審批流程要改動一下,不過業務模塊都是以前就做好的,只需要科技開發部那邊調整一下權限就行了。”
齊定堅當機立斷, “你寫一個申請過來,我批了之後就趕緊讓科技開發部那邊做調整。”
看到齊定堅說得這麽篤定,何洪濤根本就沒有去問這件事情能不能在行領導班子會議上通過。而在還沒有開會之前就敢這麽布置任務,齊定堅的強勢何洪濤算是領教到了。看來以前還是低估了這個齊副行長的能量了,何洪濤暗自感歎。
直到會議結束,孟書海似乎被遺忘了一樣。無論是他這個人,還是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再沒有一個人提起。孟書海覺得今天的會議很古怪,但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而張強看到孟書海懵懵懂懂的表現,不由得感歎這個年輕人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張強明白齊定堅這麽做是在有意保護孟書海。如果齊定堅剛才表態支持了孟書海的意見,那才是真正害了他。畢竟兩位副行長如何鬥法還不是孟書海這樣一個小蝦米能夠攙和的。
而齊定堅不表態就已經是最好的表態了。如果會議結束之後有什麽不好的傳言出現,那麽毫無疑問在場的幾位領導都脫不了乾系。為此讓齊定堅在心裡記你一道,真到了關鍵時刻就有你難受的了,所以大家都明智地選擇了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一如張強猜測的那樣,齊定堅回到辦公室之後還在想著剛才的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齊定堅突然笑了笑,說道:“業務確實不錯,是乾銀行的料。就是性子還得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