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看到顧少超和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一起聊天。”杜達掏出手機，拇指在九宮格鍵盤上滑過，發出了信息。　　“在哪?”張天問很快就做了回復。

　　杜達拉住前面的韓松樂:“這是哪裡?”

　　“月球！”韓松樂手裡還有個沒有標簽的酒瓶，顯然是月球上的私釀酒。不得不佩服那些愛喝酒的人，無論是糧食還是水果都能在短時間內變成酒精飲料。

　　“我是說街道……”

　　韓松樂左右望了望，抓了另一個熟人，那人總算準確地報出了街道名。杜達將街道名和那棟房舍的大致號碼報給了張天問。張天問回了一個“=”，再沒聲音。

　　杜達再次回頭看去，兩人還沒有離開。

　　如果不是顧少超在鐵鏽星上的言論讓杜達反感，他也不會在意這麽個平時不怎麽往來的人。眼下杜達剛跟楊曦消弭了間隙，套近乎成功，看到顧少超自然就有了幾分關注。然而真正讓他想一探究竟的是那個從未見過的男人。

　　那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讓人忽視的氣息，就像是路邊的一粒石子。然而這種氣質在杜達眼中卻像黑夜裡的鬼火，明顯，讓他不能忽視，如果細細感受一下還會有些不舒服。

　　狂歡遊行的隊伍前進到生態區大門廣場的時候，張天問打來了電話。

　　“靠，你那兒怎麽那麽吵?”張天問被電話裡的聲音震得花枝亂顫。

　　“光棍節遊行。”杜達道，“查出來了麽?”

　　“那人的確有問題，”張天問靠在轉椅上，“他不在數據庫裡。”

　　“偷渡?”

　　張天問掰著手指給杜達算道:“從國內做飛機到大漢級著陸場，這是第一道關卡;登上大漢級這是第二道;登機之後挨個核對座位號和身份信息，這是第三道;大漢級降落之後，核對身份發月球居住證和分配宿舍，這是第三道。什麽偷渡客這麽牛，可以一路混過來?”

　　“貨倉什麽的呢?”

　　“切，開玩笑……”張天問笑道，“貨物查得更嚴格……唔，等下，如果那人不是地球人呢?”張天問的笑容凝固了:“如果是喪屍星上的戰俘或者平民，很有可能還沒有輸入系統。”

　　“語言都不通，他們聊什麽?”杜達道，“顧少超也不像是那種開朗愛交朋友的人。”

　　“未必，”張天問坐正了身體，“語言灌輸直接跟腦域開發有關，事實證明大腦域人群的出現比例並不低，烏莉卡、愛因斯坦都是這樣的人。”

　　“不在月球上的就別提了。”杜達道，“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麽?”

　　“你讓我讀唇語麽?”

　　“這你都會?”

　　“不，我不會。”張天問道，“我雖然很牛逼，但還沒牛逼到這種程度……不過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一個牛逼到這種程度的人，唔，那家夥的想法跟你還比較接近，或許你們還能談得來。”

　　“誰?”

　　“你來我宿舍。”張天問已經很難忍受電話裡的雜音了，匆匆說完就掛上了電話。他打開一款明顯簡陋的聊天工具，雙擊其中名叫“軍天使”的頭像，飛速在通訊窗口中打下一句話:“速來基地，有活乾。”

　　原本灰色的頭像轉成了彩色，回了“OK”兩個字母。

　　杜達把陶玖送到了女軍官們的隊伍中，跟蘇洛搭了兩句話，見陶玖也接上了話頭，便抽身走人。陶玖雖然不太樂意，但周圍都是同事，也不能不給杜達面子，隻好放行。

　　杜達直接用鑰匙回了宿舍，然後搭乘管道球前往張天問的宿舍。張天問都沒有讓杜達進門，直接帶著他前往另一間幾乎遠在生活區盡頭的屋舍。

　　“你金屋藏嬌?”杜達看到那個遙遠的紅點，發現張天問還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張天問笑了笑:“只是一個小小的俱樂部而已。”

　　這個所謂的小小俱樂部是一棟標準的月球人宿舍，管道球入口已經被加了密碼。底樓就像是普通的毛坯房，二樓卻別有洞天，非但裝修精美，會客室鋪著豪華名貴的地毯，意大利真皮沙發……隔壁就是用玻璃間隔出來的計算機機房。

　　高達五米的計算機機組整齊地排列著，閃爍著讓人眼花繚亂的小燈，靜謐的房間裡只有機器運轉發出的嗡嗡聲。杜達坐在沙發上，嗅著空氣中的淡淡金屬味，打量著沙發對面的長發男孩。

　　絕對是個大男孩，一臉的稚嫩，帶著一副黑色窄框眼鏡，嘴唇微微抿起，同樣也在打量杜達。

　　張天問在中間的長沙發上坐了下來，將手裡剛泡的速溶咖啡遞給杜達，開場道:“這套小型機組怎麽樣?”

　　“挺乾淨的。”只見過台式機的某人給出了一個令專業人士噴血的答覆。

　　當然，的確很乾淨，機房是無塵的。

　　“這位是我們俱樂部的技術負責人，崔昕瑋。”張天問介紹道，“這位是杜達，你認識的。”

　　崔昕瑋點了點頭:“我見過你的照片，網上有人用一條香腸買你的命。”

　　“呃……一條香腸?”

　　崔昕瑋揮了揮手:“別介意，沒人當真，不過你在很多小論壇被罵得很厲害。”

　　“我人緣還真次。”杜達苦笑道。

　　“很正常，電腦有個別名叫做‘道德過濾器’。那些在網上很沒底線鼓吹種族屠殺的人，在現實中很可能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他們罵你未必是覺得你做的不對，而是你沒有按照他們內心中的欲望去做而已。”

　　崔昕瑋淡淡道。

　　“簡單來說，我被代入了?”杜達苦笑道。

　　“是的，誰能有你這麽大的機緣，拿到了月球的最高權限，還能掌握大殺器?不過我們俱樂部的人都支持你的處事方針，這也是我願意見你的原因。”崔昕瑋道。

　　“呃，謝謝。”

　　“不用謝，你以後要付工資給我的，而且不能低。”崔昕瑋站起身，走到機房門口穿上鞋套和防塵服，又戴了手套，道，“大約三個小時左右，你們不用等在這裡。”

　　“沒事，我們聊聊天。”張天問衝崔昕瑋揮了揮手。

　　“他什麽意思?”杜達問道。

　　“哦，我讓他幫忙編一個唇語翻譯軟件。我以前見過，不過月球這邊沒有找到，所以只有讓他現編。”張天問道。

　　“我是說，工資的那部分。”

　　“唔，你不是要組建傭兵麽?他就是一個不錯的技術維護，而且有他在，以後你電腦壞了都不用找人修，直接扔給他就行了。”張天問靠在沙發上，悠然道，“我們俱樂部還有個人想加入，不過他最近在忙一個項目，等忙完了就會過來。對了，你能不能把我們這個交通點隱蔽起來?就和你偷那兩個機庫一樣。”

　　“我哪裡偷了……”杜達一臉鐵青，“我只是省得別人找麻煩。 ”

　　“一樣一樣，改一改，省得麻煩。”張天問道，“這些以後都是我們大家的產業啊。”

　　“話說，你們到底是個什麽俱樂部?”

　　“為了愛和正義的俱樂部。”張天問認真答道。

　　“翻譯過來就是一群有輕微幻想症的宅男俱樂部?”杜達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他到底也曾經是個宅男啊！

　　“宅男拯救世界。”張天問認真道，“說實話，把月球交給那些滿腦子自以為可以帶領人們走向光明的人，真的很讓人不放心，所以我們俱樂部決定全體加入你的傭兵團，作為第一批骨乾。”

　　“還真是謝謝，”杜達道，“你們有多少人?”

　　“加上我四個。”張天問道，“崔昕瑋你認識了，忙項目的那個先保密，還有一個你也認識。”

　　“誰?”

　　“烏莉卡。”

　　“她！她什麽時候加入的?”杜達驚訝道，竟然比他加入得還早！

　　不，是自己被排斥了！

　　組織都還沒建立起來，竟然就有了小團體！

　　這幫宅男宅女是要逆天麽！

　　“我給她的電腦裡有聯絡工具，對了，你要加入麽?”張天問像是才想起來似的。

　　“不必了，反正大家以後是一起的。”杜達道。

　　“別傲嬌了，等會我給你的電腦安裝專用聯絡器就行了。”張天問惡作劇似地笑道。

　　杜達無奈地撫了撫額頭，真不知道對面那個油光錚亮的大腦門裡都裝了些什麽！

　　不過，總算不是孤軍奮戰了。杜達心中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