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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花田》第九章 尋夫
  “婆婆,媳婦再怎麽混帳,也不會對自家人下毒手。我若真要殺人,也是手刃仇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錯,一同下地獄的滋味,想必也是暢快人心的。”韓靜幽幽道。

  說到千刀萬剮時,眾人眼前似有猩紅的血液流淌而下,殺氣彌漫,令人作嘔。

  柳氏灰白色的眼珠子轉動,乾癟的唇裂開,露出一口大黃牙:“嘉國三百一十二年?你如何讓我相信你,我腿不能走,眼不能視物。你讓我如何信你。”

  柳氏如瘋婆子般坐在地上,凍得瑟瑟發抖,臉色也是烏黑的,透著死氣,模樣確實可憐的很。

  滿屋子都是殘羹冷飯的氣味,甚至隱約夾帶著一陣陣餿味,令人作嘔。

  “這都叫什麽事!”李家嬸子歎息一聲,瞧著窩在角落狼狽不堪的柳氏,心底的怒氣驟然散開,竟覺得可憐的很。

  “這倔脾氣,跟那魏易是如出一轍,真是頭倔驢。”盧氏忍不住罵了一句,看著即可憐又可恨的柳氏,想到鄉裡若傳出個什麽流言蜚語,便是有禮也說不清了:“靜兒,你好好勸勸你婆婆。”

  李家嬸子怒氣消了,指著縮在角落裡的柳氏,也衝韓靜勸道:“韓家可別鬧騰出什麽亂子,她雖瘋瘋癲癲的,可你還是不能丟了氣度,對待年邁老人要有耐性,萬不能言語相激。”

  韓靜衝李嬸子行禮,鄭重道:“謝李嬸子教誨。婆婆一生淒苦,辛辛苦苦將夫君拉扯大,我能理解她對夫君的疼愛之情。現下知道婆婆是因夢魘才陷入迷障中,更不會對她言語相激。”

  一生淒苦,確實是淒苦的很。

  她早年喪夫,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最後成了別人家的,還有比這更苦的命麽。

  “這便好,是個賢惠懂事的好閨女。”李嬸子捂住嘴輕笑一聲,一雙綠豆小眼緊盯著柳氏,神色頗為得意。

  韓靜上前,不敢靠柳氏太近:“魏易好端端的府內待著,絕對沒有遭遇任何不測,您就是不信任媳婦說的,也不要這般詛咒他。”

  她直呼魏易,而非夫君,就是故意用這個名字讓柳氏清醒。

  果然,柳氏一聽魏易的名諱,就激動起來。

  柳氏手掌扶著一側的床榻要站立起來,岣嶁的身體就像一隻剛剛蘇醒露出獠牙的惡獸,凶相畢露。

  “兒子,兒子……”

  “婆婆您再想一想,您患有眼疾,若非是睡夢中才能瞧到那些畫面,現實中又怎能看清楚。”韓靜直指矛盾關鍵處。

  盧氏與李嬸子聞言不約而同點頭,覺得在理。

  “不,若不能親眼見到易兒,我絕不會相信你,休要蠱惑老婆子!”柳氏執拗道。

  她雙腿殘廢,即便倚仗床榻也支撐不起病弱的身軀,身體靠著牆壁癱軟坐下,模樣很是淒慘。

  親眼見魏易才信?

  韓靜沒有說話,秀氣的眉峰蹙起,氣氛一時僵住仿若凝滯,讓人悶得慌。

  “我就知道你騙老婆子,瞧瞧,立刻啞巴了,你若能將我兒子變出來,我就信我所看到的是夢魘,信你不會害我兒子!”柳氏立刻振奮抖擻,像抓住韓靜的小辮子般,不依不饒道。

  見她如此冥頑不靈,盧氏諷刺一笑:“想要見魏易有何難,前幾日他才從蘭莊回府。為了能讓靜兒在月子中修養,我讓他住到西北的獨立院子,靜兒,去將女婿叫來,也好讓親家母寬心,免得說我們韓家不懂規矩。甚至咒罵韓家人!”

  “這……”韓靜還是未動,不知顧慮什麽。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擊一下,李嬸子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前,手搭在她肩上,催促:“靜丫頭,還愣著幹嘛。快快去將魏姑爺叫來,也省的他日後聽到什麽流言蜚語,不知內情的埋怨你,快去快去。”

  韓靜審時度勢,無可奈何的垂下眼簾。

  柳氏看似神智不清,實則是重生的。

  若在魏易面前胡言亂語,讓他對自己有了抵擋戒備,甚至提前對韓家出手,可是大大不妙。

  想明白後,韓靜猛的抬頭,向柳氏勸道:“好,媳婦親自去將夫君帶來,婆婆需稍安勿躁,那真的隻是一個夢境而已。”

  向門外走了兩步,她又不放心,再次向盧氏囑托道:“母親、張嬸仔細著,好好勸誡下婆婆,靜兒速去速回。若實在無法,可在庭院中等候,免得誤傷。”

  盧氏寬慰不少,囑咐了句:“雪地濕滑,你自己也小心些。”

  “好的,母親放心。”韓靜將流血的手往衣袖藏了藏,應了一聲就往屋外走,那步伐與來時不同,透著些許沉重。

  屋外氣溫極低。

  一陣寒風席卷而來,凌風攜帶著雪花直接朝面部擊去。

  韓靜凍得打了個寒噤,攏了攏領口的毛領,衝屋外侯著的人道:“婆婆是夢魘了,因為夢中的情景嚇得不清,今日的事,不許傳到爹爹耳中,免得他擔憂。”

  “是!”眾人異口同聲回答。

  不一會,墨色絳紋萬福鬥篷替重新披上,浮雕雲紋暖爐也重回韓靜懷中,與來時一樣的披風穿著。

  “走,去書房將姑爺找來。”她抿著唇,扔下一句話就向前走去。

  西北庭院距東北廂房不是太遠,但凡有颶風席卷而來,平兒玲兒就肩並肩擋在她身前,將風雪遮擋。

  急行了半刻鍾,眼前出現了一座白漆斑駁的閣樓,門匾上龍飛鳳舞的書寫著‘芸閣’二字。牌匾是姥爺韓祥特意請尹浩尹大人書寫的,姥爺雖然農戶出身,卻喜歡舞文弄墨,對於儒家十分推崇。

  書房對婦孺而言,是禁地。

  “主子到了。”平兒玲兒齊齊停下步伐,不敢再靠近。

  “你們二人隨我一同進去。”韓靜直接推門而入,那個森嚴的條條框框對她而言,等同於虛設。

  入了屋子,便發現不對勁。

  庭院寂靜,走了數百米不見半個人影,婢女們像是被刻意支開,空蕩蕩的閣樓無一人伺候。

  “怎麽回事,母親不是說夫君在書房忙碌,怎會沒有半分人氣。”韓靜疑惑,不由嘟囔出聲。

  平兒玲兒沒有回話,主子們之間的事,她們也插不上話。。

  韓靜正覺毛骨悚然,身前突兀的出現一個壯碩人影,站在回廊正中間,擋住她的去路。

  看清來人,被迫停下腳步:“吳叔。”

  “少夫人怎麽來了?”

  一見韓靜, 吳管家略顯驚慌,眼神不自主的瞥向身後百米開外的書房。

  韓靜將他神色盡收眼底,直截了當問:“夫君呢?”

  “姑爺……姑爺在書房整理帳簿,怕是不方便見少夫人。”吳管家不動聲色的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身影遮住她視線。

  “帳簿都是小事,緩一緩也不要緊,吳叔且讓開,我有急事要與夫君商量。”

  韓靜側身跨出一步,便要朝書房走。

  “不可不可,少夫人不能進去。”

  韓靜皺眉,泥捏的性子也變得犀利起來:“你敢攔我?”

  魏易是韓家的當家人,掌控韓家大大小小事物,吳管家在魏易身邊三年之久,早已被魏易雷厲風行的作風震懾住,不敢忤逆魏易的命令。

  但到底是韓祥身邊的老家奴,對韓靜,他還是有幾分畏懼的。

  當下立刻哈腰鞠躬,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口齒清楚道:“不,老奴哪裡敢攔住少夫人。隻是年關將至,姑爺說要盤點清楚帳務好踏踏實實過年,吩咐了任何人不許打攪,也包括老奴也不許靠近百米。深冬嚴寒,要不您先回去,等姑爺一出屋子,老奴立馬回稟姑爺,您看可好?”

  韓靜攏了攏暖爐,看一眼緊閉的門窗,仍覺得不對勁。

  “夫君一人在書房?”

  “是是是,除了姑爺一人,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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