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風清,酉時剛過。任天行伴著淡淡的月色,在皇宮內院穿梭。微風輕撫臉頰,讓他感到無比愜意。他衣衫飄飄,不帶一絲煙火氣息,飛身降落在上書房門前。
小寶早已等候在門前,看到任天行到了,頓時興奮的大叫道:“任大哥你終於來了,讓我和小玄子好等。”
任天行微笑的點頭,這時從屋內走出一人,朗聲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只見康熙,身著錦袍,手上端著一杯酒,緩緩走出房門,微笑的看著任天行。
任天行抱拳行禮道:“見過皇上。”
康熙搖頭歎道:“今天這裡沒有皇上,我已讓附近侍衛全部撤走,此時我是小玄子,是你們的朋友,咱們談天說地,共謀一醉。”
小寶是個自來熟,馬上拍手道:“那真是太好了,任大哥、小玄子咱們進去。”說著拉住任天行往裡走。
三人落座,小寶馬上起身給康熙和任天行斟滿酒。康熙將酒杯舉起,滿面笑容的道:“這一杯,我替皇上謝過兩位,今天是他這幾年來最開心的一天。如今他真正可以自己做主,兩位的功勞不可埋沒,這一杯我幹了。”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任天行將酒喝掉笑道:“兄台不必如此,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上天既然幫你度過次劫,必然有大事等著你去完成。”
小寶呵呵一笑道:“奴才只知道赤膽忠心,保護主子。皇上怎麽吩咐怎麽辦。奴才年紀小,什麽都不懂啊。”
康熙聽了韋小寶的話,哈哈大笑,任天行在他頭上來了個暴栗,笑罵道:“你爺爺的,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到了今天是我對你才真有了個‘服’字。”
康熙在一旁點頭:“小桂子,我也感覺你是越來越會做官了。”
小寶連連搖頭道:“我哪會什麽啊,今天那鼇拜一出手我都嚇得快尿褲子了。多虧了皇上和任大哥了。皇上神機妙算,猶如諸葛亮。大哥武功蓋世,好比關雲長。我小桂子忠肝義膽,有如趙子龍……”
他在那裡吐沫翻飛的說著,任天行和康熙不去理他,相視一笑,對飲起來。
二人連著對飲三杯,康熙將酒杯放在手中把玩,但是眼角卻撇向任天行道:“今觀趙宋皇帝,生活奢靡,醉生夢死。有道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隻把杭州做汴州。任兄如此大才,為何明珠暗投?”
任天行呵呵笑道:“我任天行一介凡夫,實乃庸才,功名利祿,與我無緣。”
康熙沒有接話,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背對著兩人誦道:“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生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之內。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韋小寶見氣氛有些不對,早就閉口不言了。任天行聽後笑了,“沒想到兄台熟讀三國,而且對曹孟德這般推崇。”
康熙轉過身來搖了搖頭,“不是我對曹孟德推崇,是我看到任兄後,總是情不自禁會想起這段話。”
任天行道:“今天下諸國紛爭,群雄並起,的卻是英雄建功立業之時,不過兄台將我比作英雄,怕是大大的過譽了。”
康熙坐回自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開口道:“是不是英雄日後便知,不過我剛剛親政,正當勵精圖治,大展才能。任兄若不嫌棄,你我齊心必會像太宗同房玄齡一般,名垂青史。”
任天行也飲了一杯,淡淡的道:“清風雖細難吹我,明月何嘗不照人!”
任天行在說什麽,韋小寶顯然不知道,聽的一頭霧水。但是康熙馬上就明白了,“清風”指大清,“明月”指大明或漢人。他哈哈大笑後,冷然盯著任天行道:“早晚我會讓清風吹遍五湖四海,天下人無不臣服。”
任天行毫不畏懼與之對視道:“惟以一人治天下,豈為天下奉一人。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是萬人萬家萬姓之天下。如當真有人大言不慚,不妨看看,留頭不留發的規定。再看看揚州八十萬屠城的壯舉。有人在此高談英雄之時,可曾聽見八十萬冤魂的哭泣?”
康熙被任天行頂的心中大怒,但是他城府極深,轉過身背負雙手道:“我倒是沒有聽見,因為我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看見的是揚州百姓安居樂業,繁華依舊。我看見的是大清皇帝強行免除揚州、嘉定等三年錢糧。我看見的是皇帝督修史閣祭祀明朝忠烈。”
任天行嗤笑一聲:“你是否看見了如今朝堂滾滾諸臣,除了溜須拍馬可有直言敢諫的諍臣?你是否看見天下反清複明的義士,何以風起雲湧,何以打之不絕,殺之不盡?你是否看見了滿漢人數的絕對懸殊,以如此人數的滿人治理天下,大清皇帝會不盡全力籠絡族人?貪官不法之事會不橫行?長期的安逸享樂八旗子弟會不頹廢?”
任天行不理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寶,和一旁將眉頭皺得快聚成一團的康熙。站起身來哈哈笑道:“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
康熙吐出一口氣,看著任天行歎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現在看來何止如此啊!”
韋小寶摸了摸頭,不解的問道:“小玄子、任大哥你們說什麽呢?”
任天行走到韋小寶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抽時間回揚州看看你娘,他一直很擔心你。”說完轉過身,向外走去。
康熙盯著他的背影道:“危樓千尺壓洪荒,聘目雲霞入渺茫。吞吐百川歸領袖,往來萬國奉梯航。波濤滾滾乾坤大,星宿煌煌日月光。閬苑蓬壺何處是?豈貪漢武覓神方。”
任天行沒有回頭,他飛身離去,只聽得有聲音傳來:“奪朱非正色!異種也稱王?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明月有情還顧我,清風無意不留人。大唐天下今重見,且把壺兒擱一邊。毀我衣冠皆鼠輩,搗爾巢穴在漢朝……”
生命原本如此美好,天空原本如此晴朗,需要改變的,不是身邊的環境,只是我們的心態。任天行看著碧藍的天空,心中無比的開朗。他知道自己已經給康熙留下了一道陰影,那是他永遠也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也知道自己與康熙早晚會有一戰,而最終勝利的人一定是自己。
任天行來到城南天橋下的一間小店,老板是個四十多少的胖子,見來了客人急忙跑過來招呼道:“這位小爺,一看你就是大貴人,不知要買什麽豬?小店有民豬、黃淮海黑豬、裡岔黑豬、八眉豬……”
任天行抬手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老板我看這豬就不必了,我兄長最近得了眼疾,你這有除清惡毒、令雙目複明的膏藥賣嗎?”
那老板聽後眼眉挑了挑問道:“不知公子你兄長貴姓?”
任天行照著徐天川告訴的話回答道:“免貴姓陳。”
老板把大手張開露出三根手指道:“我這膏藥可不便宜,要三兩白銀,三兩黃金。”
任天行伸出五根手指道:“我出五兩白銀、五兩黃金賣不賣?”
老板笑道:“那不是太貴了嗎?”
任天行正色道:“不貴不貴,只要當真去得清毒。復得了明,便給你做牛做馬,也是不貴。”
那跑老板把任天行拉了過來,小聲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任天行答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閣下在紅花亭畔住哪一堂?堂上燒幾炷香?”
老板哈哈笑道:“在下錢老本,是青木堂的,燒三炷香。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任天行抱拳笑道:“原來是錢大哥,在下任天行。”
錢老本聽說他叫任天行,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他結巴的道:“你……你就是‘天機公子’任天行?”
任天行疑惑的道:“什麽‘天機公子’?”
錢老本一拍大手激動的道:“任公子紫禁城殺鼇拜,名動天下,康熙皇帝在詔書上禦賜公子為‘天機公子’。上面的話還挺長,我也沒記住,到是讓公子見笑了。”說這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任天行臉上沒表現什麽,但是心中卻是大喜。心說看來我也沒白出力,皇帝擔心天下人議論他謀害大臣,便將一切推到我的頭上,這正合我意。
任天行微笑道:“只是僥幸成功而已,還請錢老本帶我去找徐大哥等人,我的馬可還在他那兒呢。”
錢老本見他居功不自傲,更是佩服有加。連忙點頭道:“好,好,咱們這就去。老徐他們昨天聽到公子的消息後,高興的喝了一夜的酒。不知現在什麽樣了。”
兩人在胡同中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地方,和上次任天行到的地方又不同了。任天行心說幸好自己沒有去上次的地方,不然要撲個空。
錢老本敲了幾下門,有人懶洋洋的道:“誰啊?”任天行聽出了是徐天川,剛想說話。
錢老本沒好氣兒的道:“我說你不是沒吃飯啊?我是老錢,快開門。”
徐天川把門打開,剛想損錢老本兩句,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任天行。他一下子精神起來,高興的大叫道:“任兄弟,你可終於回來了。”
任天行剛想接話,從屋子裡呼啦跑出了不下百人。倒是嚇了他一跳。仔細一看,發現了其中用熱烈眼光看著自己的玄真道人和風際中。任天行對著二人微笑點頭。
然後看向徐天川問道:“徐大哥,這些都是青木堂的兄弟?”
徐天川興奮的道:“可不是嘛,你前天從這裡剛出發後,我就將你要去殺鼇拜的消息,告訴大家了。我們興奮的談論一夜,我將你的事跡對大家一說,人人都說你定然能夠成功。於是我們就一直在這兒等消息,昨天正午消息從宮中傳出,大家開心的勁兒別提了,我們昨天還痛飲一夜呢。”
任天行見眾人興高采烈的模樣,也不禁感歎,還好自己選擇殺了鼇拜,要不然……他不敢想象了。
他抱拳對著眾人道:“任天行不負各位兄弟期望,僥幸成功。讓在下高興的不是能手刃鼇拜,名揚天下。而是看到各位兄弟情同手足,同仇敵愾。有如此高昂的鬥志和戰友袍澤般的義氣,何愁大事不成,何愁蠻夷不滅!”
眾人被他說的感動不已,心中激蕩,好似明天就能反清複明,光複河山一般。都高舉雙手喊道:“三點暗藏革命宗,入我洪門莫通風,養成銳氣復仇日,誓滅清朝一掃空。”
任天行聽到“洪門”二字心中一動,心說難道這天地會和我那個世界的洪門有關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