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此節之後,莫風立刻拋除雜念,盤膝坐於谷中,按照眼前連轉不息的幻影認真修煉起來。
他此時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門外漢了,在章回廳研讀三年,他幾乎見識了天下所有數法,是以一通百通,循著這個法子看去,滿腦數像算影,竟無一不成絕妙功法,不由得眉飛色舞,把心事盡皆拋到九霄雲外,暢遊其中,無法自拔。
如此練功,時如飛箭,不覺已至次日正午。莫風專注武功,心無掛礙。不但沒有感到一絲饑餓,反倒雙頰生津,百骸充盈,數元轉化的真氣在經脈之中如明珠流轉,生生不息。
正練的起勁,忽聽遠處腳步聲響,莫風回頭看去,只見水玲瓏攜著兩名宮女走了過來,見莫風回首,不禁微微一愣:“這小子竟能聽到我的腳步聲?”
轉念又想:“本宮忒也多心了,憑這小子怎麽可能洞察本宮的動作,分明便是湊巧。”殊不知莫風此時修煉心法,正抵通玄之境,一丈之內無論風吹草動,皆能知覺。
莫風見是她來,便收了勢,冷冷瞧她。
水玲瓏原以為他算不出伏羲十三問,少不了向自己哀求一番。哪知這小子如此冷淡,倒是出乎意料,不覺一愕,皺眉道:“莫少俠,算了這麽長時間,還不出去麽?”
莫風對這冷漠的女人向來殊無好感,想起她當初禁止宮中所有人幫自己,是以難為自己,不禁一皺眉,漠然道:“不勞聖女費心…我此時還不想出去。”
水玲瓏不禁氣結,又忖道:“是了,趁著此地無人,正好逼這小子說出數脈之體的來歷,以免日後徒生事端!”
她向來果敢狠辣,這個念頭一起,連招呼都不打,忽地伸手抓向莫風肩頭。
莫風聽得風聲,也不回頭,大袖一揮,一道白色氣刀衝湧而出,在半空中劃了道詭異的折線,宛如圓規描的一般,滴溜溜繞過背後,須臾間隻離水玲瓏腰際僅有半寸。
水玲瓏見這一招飆疾迅烈,匪夷所思。詫異間身形一晃,平地仿佛多了好幾重影子,舉臂斜擊莫風臂膊,右爪不止,仍拿他肩膊。
誰知莫風雙腳不知怎麽向兩邊詭異的一錯,倏爾脫出他的爪下。手臂變揮為斫,氣刀猛地暴漲三寸,聲勢驚人的斬向水玲瓏雙手。
他使的這招乃是“黃帝屠龍”,乃蠻荒時期軒轅黃帝於七步之內斬殺金龍時所創,看似足下虛浮,實則暗藏殺機。
對方識得厲害,白袖迎風一抖,左手攜著一團青光橫舉擋格,右手瞬間透過殘影,點向莫風脈門。
莫風大喝一聲,五指連環爆彈,五道氣箭嗖嗖破空,四面八方擊向水玲瓏真身。
水玲瓏見他出招如此精妙,不由暗自詫異:“這小子才不過“十機”的道行,怎地氣刀如此狂猛?況且我楚國功法向來講究至大至剛,哪有如此怪異的招數?”一時頗為迷惑。
莫風此時卻欣喜異常,他是平生第一次和人交手,感覺體內那股浩瀚數元流轉如風,生生不息的為經脈輸送真氣,這種感覺實在妙不可言,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不由連聲呐喊,氣刀大開大合,一連向著水玲瓏狂攻一十八刀。
水玲瓏先前自恃身分,本不願與莫風動真格的,是以並未用上全力。哪知連拆數招之後,不僅沒有拿住莫風,反而被這小子的無名妙招攻得措手不及,不由心頭焦躁起來。猛地揮袖彈開莫風氣刀,從懷內抽出一支血色玉笛橫於唇間,頓時山谷中響起一陣怪異笛聲。一時間松樹搖擺,竹枝簌簌,刹那間將莫風氣刀震得分裂爆碎。
水玲瓏嗚嗚連吹,笛聲一波接著一波,紅色光弧狂風暴雨一般朝著莫風呼呼狂斬,聲勢鋪天蓋地。
莫風頓時一驚,猛地奮起神威,雙掌凜冽飛舞,刹那間擋住大片光波,但仍有幾道光弧衝破封鎖,在他臉上劃開一道血口。
水玲瓏冷笑一聲,十指捏轉輕彈,無數光弧匯聚成一支紅色光劍,宛如裂天大戟,嗡的一聲朝著莫風兜頭劈去。
莫風此時來不及調轉數元,隻能將真氣聚到雙臂,硬生生挨了這一下。但肋下空門大開,眼看就要被被光弧劈中,橫屍當場。
“玲瓏,住手!”
突然一陣低喝聲如平地焦雷,水玲瓏動作立時停了一下。
莫風趁機強行將光劍頂開,但也被那大力震得忍不住倒退幾步,坐倒在地,連連喘氣。
見此水玲瓏秀眉一擰,臉上瞬間遍布寒氣,冷冷瞧向聲音方向。只見萬仞天黑衣飄飄的佇立在一顆松樹頂端,正一臉淡然的瞧著她。
“大典即將開始,你不在嵐兒身邊守護,來此作甚?”水玲瓏冷聲道。
萬仞天面無表情道:“這小子再過不濟,也是老夫請來的客人。你平日如何難為他老夫不管,但若想取他性命,老夫也不能答應。”
水玲瓏哼了一聲,轉頭向莫風道:“小子,方才你用的什麽功法?”
莫風幾次三番險死於這老妖婆之手,早已對她厭惡至極,聽她提問,冷冷道:“在下鄉野村夫的招式豈能入聖女法眼?我看聖女還是別問了,免得汙了閣下雙耳。哼!”
聞言水玲瓏面色泛黑,她修為已達“千機”,本以為拿下莫風是輕而易舉之事。可她實在沒想到短短三年時光,這小子竟然如浴火重生一般,眼下雖然真元還稍有不足,但威力卻已然不容小覷,與自己硬碰硬的比拚氣刀竟已不落下風!
這…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事,難不成這就是數脈之體的厲害?
一想到此,水玲瓏忍不住想立刻將莫風囚禁起來盤問一番。但眼下卻不容她這麽做…
楚若敖仙逝之後,她以一介女流身份掌管楚國,早已習慣隨機應變,眼下雖然盛怒,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心中思慮半餉,忽的笑了笑,道:“是這樣啊,如此說來莫少俠乃無師自通了?當真厲害得緊呢…呵呵。”
正在這時,忽聽得遠處傳來波斯水鍾的長鳴,一連三響,一聲響似一聲。
水玲瓏聞聲一怔,抬頭瞄了一眼萬仞天,面無表情道:“龍牙侯放心,本宮隻是和莫少俠切磋數術,並無它意,眼下大典將至,本宮要去靈台主持大局了。兩位請隨意…”
說著一拂長袖, 領著隨從翩翩而去。
待她走後,萬仞天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斜眼笑道:“莫小子,你沒事吧?”
三年未見,這桀驁的老匹夫真是一點沒變。莫風瞧著那張皺紋橫生的老臉,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絲親近,笑道:“沒事,不過前輩確是老了許多呢。”
萬仞天嘴角輕挑,嘿然道:“三年不見,你小子倒是口滑許多。聽說你這些日子勤於算數,老夫也懶得打攪於你,不知成效如何?”
莫風頓時露出一絲訕容,苦笑道:“前輩何必明知故問?都怪我之前太過自負,小覷了天下英雄…那銅人謎題我苦思三年之久,還是參不透其中玄機,說來真是丟人呢…呵呵”
聞言萬仞天默然打量了他一番,發現這小子比之當初剛認識那時狂傲之心減了許多,少了一份活潑,多了一份清俊和落寞。心中微微有些不忍,畢竟水玲瓏設計騙他這件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當下微微歎了口氣,口氣轉為柔和,道:“哪又如何?今日算不出日後再算就是,罷了,眼下楚國要有大事發生,你不要呆在谷裡了,隨老夫來罷。”
莫風詫道:“去哪?”
萬仞天看了他一眼,道:“淳丫頭特意懇請老夫,說典禮之時無論如何想再見你一面。”
“典禮?”莫風一怔,道:“什麽典禮?”
萬仞天沉默了一會兒,幽幽說道:“選取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