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宛不喜計較芝麻綠豆的小事,何況神箭門沒有傷害她一分一毫。可她又不能無視於自己的自尊,這麽輕而搭理了他,便等於是輕視自己。寧風宛調頭就走,一邊道:“別這這那那。還不快派人去到第三族說事去。要不搶在別人前頭,人家就把話說在前頭了。”
給予言語溝通,人卻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神射冀華也知道平雲峰不會這麽容易罷手,但沒她周到,一時間連對策都想好。神射冀華態度又擺正,認真地道:“可他們在來這之前,一定早就將話說在前頭了。”
平雲峰峰主就愛來那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招術。沒準他大弟子飛驄,都還不知他師父幹了什麽。
寧風宛止住腳下步子,後面緊跟的跟屁蟲車良也剛好停下,兩人對撞車良樂的合不攏嘴。寧風宛撇他一嘴,徑自來到神射冀華面前,嚴肅道:“你別管人家說沒說在前頭,說自己的就行。總之他說他的你說你的,說的第三族頭昏腦脹為止。這件事就可以這麽完了。
懂了沒?”
這番話哲理是那樣深奧,可容易被人理解,神射冀華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明白了明白了。多虧貴人相助,多謝貴人不計前――”
話還沒說完,面前玲瓏的人影兒又消失,神射冀華面色難堪,低頭哈腰的又到後面緊跟,一邊求道:“求貴人留步。當前是老夫不對,一再對貴人相逼,豈不知貴人如此宅心仁厚,請您留步哇。”
方才的事對這貴人仿佛不足掛齒一樣,如此寬大胸襟,狀狀恩德竟隻字不提。令人忽然覺得她是多麽不可高攀。
聽他這樣求自己,寧風宛有些解氣了。不過還不夠。寧風宛想,有這機會她得給他好好的掰個理出來,“是你讓我留步的。你可別後悔。”
神射冀華看她肅穆端莊極嚴之態,想到她凌厲的口齒,心中默然有股不知何其形容的可怖,渾渾噩噩地回道:“呃。”
寧風宛做好全方位的攻擊準備,這下金口大開:“你兒子車良救人是非好事?”
神射冀華木木地點點頭,一邊隨著她的緊逼步步往後退,“呃是。”
“不管救人救妖是非都是救?”
“呃是。”
“既然是做好事?是非應該表獎?”
“呃……是。”
“既然該表獎,是否應該功過抵消,孰輕孰重是非應以‘道德’為先?不應對他無心之失而重重追責?”
“呃是是是。”到這裡,神射冀華已經後退的抵在一大群擁擠的人身上,有些退不動。後面的人被他緊緊抵著很不舒服。
寧風宛上下打量他,有意指著他鼻子道:“那你幹嘛處處將火發在你兒子身上?這是非你的不對?”
神身冀華聽到這裡哭了,為什麽她說的每句話,都將自己說的無話可駁呢?“是……”
寧風宛這才退回身子,並驟然平息下來,道:“這不就對了?既然我說的你都承認是對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為了外人的事,把自己家裡弄得不和,這是圖哪門子事?你還怪他當初做的不對?”
神射冀華被她一席高調問話,逼得無路可退卻覺得博大精深,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麽錯。遲疑著,點了頭,道:“確實……
你說的非常有道理。”看了看不遠後面的兒子車良,忙予道歉:“那些日子,是爹做的不對。爹現在向你承認這個錯誤。”
神射車良釋然一笑,不可思議的回想寧風宛逼問爹的這一幕,頓了頓,立刻答覆了父親:“您知道錯就好。不過孩兒可沒有記您的氣。您放心。”
神射冀華這一聽,痛悔的驀然老淚縱橫:“嗚嗚嗚,多謝你,好孩子。”
周圍的人皆跟著感歎,好厲害的一張嘴,第一次看到尊傲的神箭門族長被人活活給說哭了。
不過隻有站的高看的遠的人,才能說出這樣一番深奧哲理的話。並不是平平常常一個人也能有如此表現。
眾人都知道,這樣的人罕見。
寧風宛還有話說,“好了。你們父子倆的事我不管了。但族長,現在你必須派出一個人趕緊到第三族去說事。”
神射冀華很快回過神來,“派誰好?”
寧風宛也在想這問題。忽然想起之前拉著自己在眾人面前出糗的神射佳敏,車良的三妹。目光尋視一周,在正往後退躲藏,人群邊緣處找到她,“哼哼”一聲笑,飛奔到她身邊來,“出來出來出來。
之前你不是理直氣壯,聲聲叫別人滾的嗎?我還記得你喊的那口號‘你們要麽滾出去,要麽將她帶走’。這話是你說的吧?”
神射佳敏駭熱的如熱鍋上螞蟻,直扒腮撓耳道:“我,我不記得了。呵呵。”
寧風宛惱怒一氣,拿出比在場都輩份大的氣勢,力吼一聲:“看你那慫樣。站直了。”
在場莫不為此一怔,軍人氣勢?
神射佳敏嚇的臉一歪,看到她剛正的臉色,遂立正站直,側面訕訕地道:“有話好好說。”
寧風宛一手於腹,昂首挺胸有模有樣地道:“不是好好說。是鄭重其勢地說。這個保家為族的大任就交給你了。你務必將它完成。
你自己應該想的透,想要保家為族做大事,光站在人堆裡說大話是不行的,你得去屢行了才成。”
嗯……這話說的很有道理。神射冀華從這番正氣十足的話裡,反而真一眼瞧出女兒的猥瑣樣,直了眉毛,嚴厲地一邊道來一句:“你就應該聽貴人的。可不能說什麽可是。”
旁人想起平日神射佳敏總是目中無人的傲氣,再看看現在,暗裡直捂嘴偷笑。
無二話可說,大家夥一致推薦平日“剛健勇猛”的神射佳敏去執行這任務,連傭兵也跟著酆齲擺籃俸偌衙糶〗閎ィ≮籃俸偌衙糶〗閎ィ≮籃俸偌選
這時二哥神射Z明竄出來,他才是最喜歡趟這渾水的人,可這差事偏偏沒落在他身上。神射Z明來到寧風宛與父親面前,一面對這外人極不欣賞之態,我隻聽爹的。“爹,這種大任還是交給孩兒去吧。三妹她粗心大意,會壞事。壞了事就為時已晚啊。”
神射冀華猶豫起來,卻還是看向寧風宛,“貴人說呢?”
這件事既是被她擺平的,他怎好意思插上一腳。自然要與她商量。
寧風宛一面小人得志的壞模樣,對二少爺瞥一眼,“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所做的事,打起十萬分精神負責任,何況這是救自族家人,如果這事都辦不好,豈非太對不起家人了?
說是誰就是誰,不用再商量了。
這才能賠養她獨立自強。
如果一遇大場面就任其她臨陣退縮,以後還能自立嗎?”
說到臨陣退縮,神射佳敏想要揭開她的短,訕訕地道來:“當時,要不是我把你揪回來,你還不一樣準備臨陣脫逃?”
寧風宛確實覺得這事很糗,以至糗到她當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她想的通,她是因為未弄清狀況,覺得自己力量太小,無法解散他們正打得一團糟的人群,才往回逃的。而她最初下山的決定,是準備下山來為神箭門向平雲峰磨磨嘴皮子的。最後一見,那打得一團亂的場面,法力太小的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隻得往回跑。
尚且她不是神箭家族的人,本有這個理由不參加他們的論、搏大戰。
但現在既然已經出來,她自然決計要將事情處理徹理。寧風宛理直氣壯地答覆道:“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第一我不是你們神箭門的人,我可以不插手這件事。再說這事說到底,根本是平雲峰自己強加於人, 能扯到我頭上嗎?
第二,我若不想幫助你們,幹嘛不好好呆在山上,過我自己的安心日子,偏要出來冒險讓你抓?
第三,你們不打成一夥,我至於往回跑嗎?這三點,你給我好好想清楚。”
寧風宛指著她狠狠地啐一頓。噴的一口香氣,令面前的神射佳敏卻差點窒息。寧風宛恨這樣,在家族有重大要事,還不能挺身而出的庸人。直想好好教教這色厲內荏的庸人。
寧風宛的話總是這樣通俗易懂,旁人都聽的懂,她神射佳敏豈能不懂?她要是敢裝不懂,旁人便會笑她是傻子。神射佳敏進退兩難,隻好點頭道:“明白了。”
寧風宛得意洋洋道:“明白了就好。這是鍛練你的一次好機會,你最好不要讓二少爺幫忙。
誰要你們讓我主持這趟渾事?既要讓我主持,你們就都得聽我的!明白了嗎?抬頭挺胸回答。”
神射佳敏隻好坦然接受,因為她說得太明白了,自己是逃不掉的。遂站直身子,力聲回道:“明白了!”
神射佳敏一振奮氣,索然有了胸有成竹向第三族“青泉嵐”說事成功的信心。神射佳敏就這樣離去。
青泉嵐不是主持三族盟約的主,但他要傾向誰,主要看兩端的扒客,如何搏得他同情。如果雙方都說得天花亂墜,自然他是無從選擇的,隻得舉手一起製止這場紛鬥。這是寧風宛平息這場紛鬥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