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或許我這個問題比較愚蠢……”

　　夏欣怡咬著嘴唇，猶豫著問道:“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句，為什麽你會願意用這種方式補償我?我覺得以你的性格來看，選擇拋棄我直接離開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怎麽會讓我成為你的同伴?”

　　“……你不怕傷感情的話，告訴你也沒什麽，我無所謂。”

　　林輕沉默少許，站起來看著她，淡淡道:“說實話，絕大多數原因就是你的父親是東方勝。從地位上來看，哪怕你不承認這個身份，你的地位也足夠高了，可以給我提供不少捷徑……在末世，同伴這種奢侈品本來就是童話性質的理想，如果真的要挑選同伴的話，除了需要能夠信任的人品和性格之外，同樣需要匹配的資本，我不確定你的成就，你勉強算是合格，如果不是對你有些愧疚感，我是肯定不會選擇你的……現在，你滿意了嗎?”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夏欣怡不出所料地點點頭，並沒有生氣或是驚訝，反而好奇地看著林輕:“那你就信得過我的人品?確定我是真心的?”

　　林輕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平靜道:“夏欣怡，我之所以會選擇信任你，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你喜歡我，對吧?”

　　齊薇頓時愕然。

　　夏欣怡措不及防地愣住了，抱著雙膝坐在地上，半晌，她俏臉微酡地輕聲道:“你說什麽?”

　　“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我現在的實力對於常人的理念來說是壓倒性的強大，加上對你有過多次的救命之恩，你對我產生這種錯覺情感是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林輕微笑起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靜靜道:“而且有人說過我的長相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那我應該不醜吧?”

　　夏欣怡下意識地搖搖頭。

　　“林輕，我忽然發現你真是自戀啊。”齊薇嘖嘖地搖頭歎道。

　　“事實而已，就算羞澀也不能忽略事實。”林輕淡淡道:“而且異性之間產生朦朧情感的男女，如果沒有走錯路，可以說是最容易發展成值得信任的戰友。齊薇你別看我，我說的不是所謂的純潔的異性友誼，而是足以交出後背的戰友之情。”

　　齊薇細長柔媚的眸子瞪了林輕一眼，冷哼道:“是嗎?可惜我就完全不喜歡你這種裝成熟的小孩，不僅自戀狂，而且還喜歡找機會損我，你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我能理解。”林輕絲毫不惱，淡淡一笑道:“心理年齡上的代溝，的確是個重大的問題。”

　　“死小孩……”齊薇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

　　夏欣怡雙頰微紅，凝望著林輕，微笑道:“不管怎麽說，我都很感謝你。”

　　“既然作為我的同伴，那我就要給你幾句忠告了。”林輕平靜道:“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別這麽容易就臉紅，穩定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想要適應這個殘酷的末世，最重要的就是冷靜。一味的嚴肅和警惕，只會讓你的心理崩潰，但也不能太過樂觀，能微笑就足夠了。”

　　夏欣怡沉默著點點頭。

　　林輕淡淡道:“這些都是很容易理解的東西，雞湯而已，具體的還是要看個人的心理素質。只需要記住，無論心裡藏著多麽深的怨氣和絕望，都別發泄出來，留在心底當做對自己的提醒才是最合適的。”

　　“就像你和齊薇……是嗎?”夏欣怡緩緩開口道。

　　林輕搖搖頭，歎口氣道:“……好了，言盡於此，我可不是哲學家，說出這種雞湯真是讓我感覺有點幼稚得惡心。”

　　齊薇上前將有些站不穩地夏欣怡扶起來，出聲問道:“林輕，現在我們就去生存基地嗎?”

　　林輕點頭道:“嗯。”

　　夏欣怡微微一怔，詫異道:“你不是說來找人嗎?沒找到嗎?要不再找找?”

　　林輕的神色變得略微複雜，搖搖頭道:“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他在哪裡了，我們直接去生存基地吧，沒記錯的話，離這裡還有五六個小時的車程呢。”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對了，夏欣怡，你現在餓嗎?要不要去附近的超市找點吃的?”

　　“車上還有很多沒吃完的，我也沒什麽胃口。”夏欣怡想了想，又看了林輕和齊薇一眼，微笑道:“還有，既然我們是同伴了，就叫我欣怡吧。”

　　……

　　離開酒吧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夜色徹底彌漫開。

　　昏暗而妖異的幽藍色飄雪依然無休無止。

　　“啪！”

　　林輕抬腿飛起一腳，從街區拐角衝過來的墮落者男子直接倒飛出去，扭轉了三百六十度的頭顱狠狠撞在一家服裝店的玻璃上。

　　“這片街道的墮落者並不多啊。”夏欣怡望著只有寥寥幾個人影的街道。

　　林輕腳步不停，淡淡道:“罪孽之雪出現的時間正好是上班時間，大多數人要麽在家裡，要麽在上班，逛街的人本來就不算多，而且幸存者又不是毫無反抗之力，哪怕是幾個擁有武器的普通人都能聯手一兩個最弱的墮落者。”

　　街道上，隨處可見殘破的屍體，不用想也知道大部分是人類，僅僅只有一小部分是墮落者。

　　齊薇歎口氣道:“還好這些墮落者不會開車也不會用槍，否則碰到那些警察武警之類的墮落者就太危險了。”

　　“誰告訴你一定不會用槍了?”林輕瞥了她一眼，“我說過了吧，失去記憶的墮落者只剩下本能性的簡單記憶，比如奔跑、爬行、揮舞武器都可以做到，因為這些屬於幾乎算是習慣的永久記憶。你可以想一想，那些開車幾十年的司機，厲害的人甚至可以做到閉著眼睛行駛幾十公裡的路程，駕駛已經變成了本能，假如這種人變異成墮落者，會開車也沒什麽稀奇的。”

　　齊薇驚詫道:“那豈不是說，那些愛槍如命的神槍手即使變異為墮落者也擁有高超的槍法了?”

　　林輕搖搖頭道:“少部分而已，越是複雜的東西，越難以養成習慣性的本能。”

　　齊薇稍微松口氣，感歎道:“那就好，否則讓那些特種尖兵變異的墮落者保留記憶，那就太難以應付了。”

　　林輕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罪孽之雪的影響下，即使墮落者沒有吞噬人類的靈魂，也會逐漸進化，直至恢復全部的記憶，只是沒有吞噬靈魂的進化速度那麽快而已。

　　放任墮落者進化的話，幾年之後就能出現一批高智慧的墮落者科學家，足以破解出在和平時代被完全封鎖的核武的密碼，而且還能開發出不需要遠程信號就能發射核導彈的特殊技術。

　　若非前世的人類設立了號稱是絕對防禦的淨土基地，恐怕早就被那些墮落者轟成灰燼了。

　　當然，巔峰時期的裴佳寧這一級數的墮落之翼，比如擁有鮮血聖杯這一類的神跡造物，全力施為時的威能比核武更可怕，連擁有近乎無敵防禦的淨土基地也能徹底毀滅，數百萬幸存人類都化為鮮血使徒。

　　墮落者和人類，無論是哪一條道路，唯有進化才是最正統的道路。

　　“林輕，快看，怎麽突然出現這麽多人。”

　　齊薇睜大眼睛遙望著百米之外的清水街入口的方向，俏臉上滿是驚詫。

　　密密麻麻的人影仿佛海潮一般不斷地湧入清水街，混亂的腳步聲即使隔著百米外也能清楚地聽見，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

　　“那是……”林輕微微眯起眼睛，“沒有發亮的暗金色眼睛，全部都是人類?”

　　齊薇愕然道:“林輕，這些人身上都穿著囚衣，好像是從懷山監獄出來的囚犯……還有一些似乎是獄警。”

　　“人類?”

　　林輕眯起眼望著逐漸靠近的龐大人群，只是在夜色之中最多分辨出來眼睛是否發亮而已，無法看清容貌上的細節。

　　不多時，走在前面的一個囚犯已經進入了清水街的公交站台，距離林輕大約有六十米的地方，以林輕的視力，已經能夠看到那囚犯男子的面容，皮膚、胡須、眉毛……包括那雙眼睛。

　　沒有眼珠，只剩下一片滲人的眼白，充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烏青的皮膚，張大的嘴巴裡不斷地流下涎水。

　　林輕感到心中微微一涼，“這些囚犯……全部都被寄生了！”

　　……

　　人海般的囚犯群體後方，一個黑影漂浮在離地五米的半空中，隱藏於黑沉沉的夜色和幽藍色的飄雪之內。

　　淡淡的風聲呼嘯著。

　　在黑影的身後，一對巨大的黑色蝴蝶翅膀緩緩扇動著，彌漫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