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

　　鹿蛇的碧藍色眸子緊緊盯著林輕，將肩頭完全貫穿的傷勢痛苦，也只是讓她的臉色稍顯蒼白而已。

　　林輕抓著她的頭髮，轉頭瞥了一眼台球案下的中年男人，沒說什麽。

　　一個沒見過的生面孔，並不是流銀印記的成員。

　　“喂，別不理人家嘛，你是誰啊?”鹿蛇輕輕地嬌嗔一聲，純淨的碧藍眸子帶著一絲可憐的嬌柔意味。

　　“鹿蛇，你這套幼稚攻勢還是用來對付別人吧。”林輕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說起來，你們流銀印記的人都很好對付呢，如果是資深的職業殺手，哪怕被我這樣抓住也有各種手段反抗。而你們這群瘋子卻自以為無人可敵，幾乎沒有反抗的手段。”

　　鹿蛇美麗的面容終於陰鬱下去，冷冷道:“你到底是誰?”

　　林輕神色冰冷，隨手從她的腰間摸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尖銳的匕首頂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冷漠道:“現在開始，我問一句，你回答一句，不能說廢話，不能說假話，不能說虛話，否則我就割開你的喉管，讓你一點一點地感受自己的死亡。”

　　鹿蛇的呼吸微微一窒，但她還是露出一絲冰冷而迷人的笑容，譏誚道:“死?這也能算是威脅?”

　　“是嗎?”

　　林輕冷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沒有打女人的習慣，只能用殺人這種低級手段來威脅你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怕死嗎?”

　　鹿蛇冷哼一聲，輕蔑地看著林輕:“你可以試試。”

　　“呵呵。”林輕嘲弄地笑了笑，“想不到流銀印記的瘋子居然也有怕死的一天。”

　　“什麽?”鹿蛇微微眯起眸子。

　　林輕移開匕首，用匕首的面在鹿蛇漂亮的臉蛋上拍了拍，譏笑道:“鹿蛇，我太了解你了，正如你的名字，小鹿般純潔迷人的外表，毒蛇般陰狠冷漠的內心。如果是以前的你，以你的性格根本不會這樣故意激我，根本不會試圖讓我讓我信以為真。怎麽?你們流銀印記看過那本古書了嗎?如今到了末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發揮實力，認為自己終於能站在孱弱的眾生之上了嗎?”

　　他每說一句，鹿蛇就呆滯一分，最後，她俏臉陰沉地盯著林輕，冷喝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輕再次將匕首頂在她象牙般白皙的脖子上，毫不留情地刺入半分，一滴鮮血從匕首上滑落下來，平靜道:“女人，我隻問你一次……死?還是回答我?選吧，乖乖回答我的話，我是沒興趣殺你這種人的。”

　　“……”

　　鹿蛇眼神微微閃爍地凝視著林輕，似乎在分辨他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可惜只能看到一片毫無波動的冰冷，她沉默了半晌之後，深深地呼吸一次，淡淡道:“你想知道什麽?問吧。”

　　林輕冷漠道:“第一個問題，龜豹死了嗎?或者說他還是人類嗎?”

　　鹿蛇已經不會為林輕知道龜豹這個人而感到驚訝了，直接回答道:“他沒有免罪體質，已經變異為墮落者了。”

　　“墮落者……”林輕眼神裡閃過一絲迷惑，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為什麽你們要來這裡?”

　　鹿蛇淡淡道:“很早以前，我們流銀印記的成員就得到了東方氏族的命令，當罪孽之雪降臨之後，我們這些沒有變異為墮落者的成員，前往生存基地集合的過程中，必須抽空來清湖城殺死一家姓夏的五口人，我們用了半天時間才找到全部的夏家人，第五個夏家人就是台球案下面的那個男人。”

　　“東方氏族?”

　　林輕微微一怔，雙眸流露出一絲回憶的深思，半晌，他冷冷道:“第三個問題，流銀印記的其他人呢?還有多少人活著?”

　　鹿蛇回答道:“現在知道的，包括我在內一共十七人是免罪體質。殺死夏家所有人之後，隊長狐熊決定讓我留在這裡，接應其他有可能活著的成員，一直到晚上八點，如果還沒有來的話，那就說明那些成員已經變異或者死亡了。”

　　林輕皺眉思索片刻，靜靜地問道:“第四個問題，你們隊長狐熊是否從這家酒吧帶走了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那個少年應該只有一隻左臂，臉上還有一道斜著的疤痕，很冷漠倔強。”

　　鹿蛇搖頭道:“沒有。”

　　“什麽?”林輕微微眯起眼睛，凝視著她。

　　鹿蛇的純潔眼眸中閃過一絲隱秘的笑意，開口道:“隊長帶走的那個少年，他的臉上雖然有疤痕，但是雙臂健全，不知道是不是你要說的那個人。”

　　林輕懶得理會她的調侃心思，而是微微皺眉地思忖起來:“雙臂健全?”

　　難道他是進入流銀印記之後右臂才斷的?

　　思索半晌，他漠然盯著鹿蛇，淡淡道:“那麽，最後一個問題，認真回答我的話就放了你。你到底有多恨狐熊?因為他殺了你父母嗎?”

　　“你……”

　　鹿蛇呆滯住了，好一會兒，她才冷笑起來，眯著碧藍的眸子注視著林輕:“看來你知道還真是多呢，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的?”

　　林輕冰冷道:“你只需要回答，不需要提問。”

　　“是……”

　　鹿蛇低笑了一聲，美麗純淨的眸子流露出一絲瘋狂，“是，是！我是恨他！”

　　“我為什麽不恨他?！”

　　“他以為他算是個什麽東西?他以為他真的騙得了我嗎?他以為露出一副兄長的模樣就能讓我以為我的父母真的是死於車禍嗎?”

　　“真是可笑！！”

　　她的眼神淒厲而瘋狂，仿佛忍受多年的憤怒和恨意都噴發出來了，渾身都顫抖起來，咬牙切齒地大聲道:“他是我最恨的人！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我恨不得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是我……卻要裝出一副信任他、視他為兄長的親人模樣！真是可笑……”

　　林輕冷淡地打斷她，淡淡道:“別激動，我對你的仇恨沒興趣。”

　　說完，他抓住鹿蛇插在肩頭上的半截台球杆，用力地拔出後，也不管流出的鮮血，隨手撕掉她的風衣下擺，扯出長長的一截布料，給她簡單地包扎了一下。

　　“可以了，我說話算話，現在，你可以……”

　　“砰。”

　　忽然，門外響起一聲低沉的槍響，貴賓台球室的門鎖一震，兩扇門頓時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持著手槍的夏欣怡和齊薇快步走了進來。

　　夏欣怡見到林輕之後，稍微松口氣道:“我在下面聽到有人大叫，有點擔心你才上來看看。”

　　林輕回頭瞥了兩人一眼，淡淡道:“我沒事。”

　　齊薇詫異地看著鹿蛇，問道:“林輕，她就是流銀印記的成員嗎?”

　　林輕點點頭，剛想說話時，卻見夏欣怡的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怔怔地盯著台球桌下面淒慘的中年男人，步履顫抖地一步步走向他。

　　“舅舅……舅舅！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林輕的眼神微微一變。

　　舅舅?也就是說夏欣怡的母親是這個中年男人的弟弟，但是她怎麽會姓夏?難道她是隨母親的姓氏嗎?

　　林輕豁然回憶起之前在車上她曾經說過的話……新世界酒吧的老板是她家認識的人……就是指她的舅舅嗎?

　　鹿蛇捂著肩頭的傷口，冰冷地瞥著夏欣怡，略帶詫異道:“怎麽會……夏家還有一個活口嗎?上面交代的應該只有五個人而已……”忽然，她仔細地盯著夏欣怡的臉孔，驚聲道:“不對！你是東方勝的女兒……東方欣怡?”

　　“舅舅！”

　　夏欣怡柔弱無助地跪坐在中年男人的身旁，淚水泉湧不止，哭泣道:“舅舅，是誰做的?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中年男人灰暗死寂的眸子隱隱亮了亮， 虛弱近死地望著夏欣怡，沙啞地出聲道:“欣怡啊……為什麽……為什麽你父親要殺我們，他殺了你母親還不夠，為什麽……還想要我們夏家人的命?”

　　“……舅舅……”夏欣怡徹底呆滯了，嘴唇顫抖著問道:“你是說，姐姐……舅媽、奶奶他們……全都、全都死了?”

　　“欣怡……為什麽，為什麽?”中年男人絕望若死的神色上隱隱浮現一抹無比的憎恨，殘破的軀體剛開始扭動時——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之後，頭骨碎裂仿佛炸開了花一般碎裂開，紅色的白色的液體噴濺出來，落在夏欣怡的手上、胸前、肩頭。

　　鹿蛇用尚且能動的左手收回銀色的沙鷹，神色冷漠道:“抱歉，大小姐，上面交代過了，夏家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

　　夏欣怡呆滯地看著這一切，一動不動。

　　林輕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剛才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攔住鹿蛇的槍擊，但是他並沒有那麽做，因為那個中年男人的心靈已經徹底崩潰死絕了，哪怕活下來也會憎恨世界憎恨一切，而且他已經缺手缺腿，與其那麽痛苦，倒不如就此長眠反而更好。

　　忽然，夏欣怡無神的眸子瞥到了剛才因為無力而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槍，驟然抓起手槍，白皙的俏臉上滿是強烈的恨意，“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