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破曉。
地下生存基地,A區,十四層。
寬敞簡潔的辦公室內,一個神情冷漠的男人翻閱手中的文件,失去網絡導致審查工作量大幅度提升,一夜時間,讓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倦。
“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
一個兩鬢斑白的唐裝老人走了進來,佝僂枯瘦的身體得仿佛隨時都會跌倒,行走卻抖擻利落,他沙啞道:“家主,已經確定小姐進入基地了,平安無事。”
男人冷漠的臉色微微放松一絲,問道:“她身邊……有其他人嗎?”
“家主,少爺那個倔性子,恐怕不會來的……”老人歎口氣,低聲道:“小姐帶回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似乎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以前的情報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兩個人,應該是今天才認識的。”
男人淡淡道:“你見過了嗎?是什麽人?”
老人沙啞道:“女人登記的名字叫做齊薇,據我觀察她的行為習慣,她從前應該是從事的職業殺手,不過水準應該不會高。至於那個年輕人……”
男人瞥了一眼老人臉上肅穆的表情,微微皺眉道:“怎麽了?”
“或許是老朽的錯覺,那個年輕人給我的感覺很可怕。”
老人低沉道:“就算是在戰場老朽也從未見過這種人,沒有絲毫殺意煞氣,行動舉止卻透露著濃重的血腥味,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點,這人極度冷血!無論怎麽血腥的殺戮都不會影響到他的心態,漠視一切生命,自然也不會有殺氣。這種人,要麽就是視生命如草芥,殺人如飲水的惡魔;要麽就是像家主您這樣的心性堅韌無比,根本不是為自己而活著的人。”
“你覺得那年輕人是屬於哪一種?”男人流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那年輕人的心態似乎很好,應該是家主您這種人吧。”老者低聲道:“家主,他們入住之後,我讓人更改了住宿信息,安排了一個同年齡段的青年入住到他們的四人間裡,結果被小姐親自趕了出去。家主,據我觀察,小姐似乎很喜歡那個年輕人。”
“是嗎?”男人神色平淡。
老人沉聲道:“小姐和您這麽多年都沒有和好,對我們東方氏族更沒有絲毫好感,如今卻為了一個剛認識的年輕人來找族人幫忙,小姐這種行為,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小姐竟然連見您一面都不願意了。”
男人神色淡漠道:“我親手殺了鈺兒,小怡不願意見我這個弑母仇人才是正常的。”
老人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落寞之色,“可是當初如果您不這麽做的話,不止夫人她會死,就連您和小姐少爺都會必死無疑,更何況夫人臨終前並未怪您,您又何必……”
“你說得太多了。”
男人陡然出言打斷他,神色不怒自威,冷漠而具有壓迫力。
老人低下頭:“……是。”
男人淡淡吩咐道:“辦理三張通行證,讓他們進入內部吧。”
“這……”老人愕然道:“家主,那年輕人是個危險人物,小姐跟在他身旁根本沒有好處,您為什麽不殺掉他?”
男人驟然冰冷道:“你好好清醒一下吧,現在的世界,不是那個和平年代了……無論他現在怎麽樣,只有他那種心性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更別說小怡還喜歡他了。”
沉默半晌,他又淡淡道:“另外,明天的搜尋隊伍去清湖市的時候,順便搜尋一下鈺兒的娘家人,能救一個就救一個吧。注意,別讓那群老頑固知道了。”
“是。”
………
清晨。
林輕緩緩睜開眼睛,他靠在床頭,衣物依然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只是脫掉鞋子坐在床上而已,前世數年時間,他早已經養成坐立睡眠的習慣,只要有一點異動就能清醒過來,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嘩。”
林輕隨手拉開床簾。
旁邊的床鋪上,齊薇也穿著衣服,並沒有蓋被子,抱著雙臂側躺在床鋪上,安靜美好的睡顏正好對著林輕這個方向。
而夏欣怡睡在齊薇旁邊的床鋪上,和林輕隔了一個床位,香甜酣暢地蓋著被子睡覺,毫無警惕意味。
林輕靜靜地盯著齊薇好一會兒,她忽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眼就見到林輕,不由得怔了怔,揉揉惺忪的睡眼,有點起床氣地嘟囔道:“幹什麽啊……一大早就色眯眯地看著我,我明明穿著衣服啊,看什麽看?”
林輕無語地抓抓頭髮,歎口氣道:“你以前真的是殺手嗎?我瞪了你三分鍾,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齊薇慢慢坐了起來,肆無忌憚地伸了個曲線畢露的懶腰,哼道:“有你這個強得不像人類而且也不像男性的家夥在旁邊,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好久沒睡這麽香了呢。”
林輕冷笑起來:“是嗎?你等著,下次教育你的時候,我就用男性特有的方式。”
“那我就讓你變成末世第一個太監!”齊薇瞪了林輕一眼,俏臉微微發紅。
“到時候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動彈一下。”林輕神色自如地瞥了她一眼,然後隔著一張床位,對臉頰微紅的夏欣怡道:“別裝睡了,趕緊起來吧,今天還要靠你幫我帶路呢。”
“唔……”夏欣怡慢慢睜開雙眼,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假裝打了個哈欠道:“早上好,你們起的好早啊。”
齊薇愕然看著她,手指點了點她的衣領,小聲提醒道:“欣怡,你的睡衣……開了,要被看光了哦。”
“啊!”
夏欣怡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尖叫一聲,俏臉通紅地鑽進被子裡。
“咚咚咚。”
齊薇剛想繼續逗弄一下夏欣怡的時候,房間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後,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姐,是我……您起來了嗎?”
夏欣怡的腦袋從被子裡露出來,愕然道:“鄭老?”隨即大聲道:“稍等一會兒。”
老人應聲道:“是。”
夏欣怡剛準備下床,視線掃到林輕頓時俏臉一紅,一把拉上床簾,這才開始換衣服。
林輕愕然,搖搖頭歎道:“看來我的雞湯完全沒有用啊,是不是該用猛藥了?”
“你要下藥?”齊薇故意睜大了細長的眸子。
“……”林輕懶得理她。
不一會兒,夏欣怡穿戴齊全,打開房門後,一個穿著唐裝的枯瘦老人走了進來,渾濁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了齊薇和林輕,尤其是看到林輕的時候,眼神隱隱有著一絲鷹隼般的銳利。
夏欣怡的神色低沉下來:“鄭老,有事嗎?是東方勝讓你來的吧?”
鄭老微微訝異地看了夏欣怡一眼,不太明白夏欣怡為什麽會是這種態度,不過他也沒多問,從口袋裡拿出三張黑色的金屬硬卡,沙啞道:“小姐,這是家主讓我交給您和您的兩位朋友的禮物。”
夏欣怡驚詫道:“黑色通行證?”
林輕眼神微微一亮。
能開啟生存基地大部分通道門的最高等的黑卡,可以說是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本來想讓夏欣怡帶他進入基地深層找機,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鄭老,黑卡的事情等會兒再說,我問你,東方勝為什麽要殺我夏家全家?”夏欣怡冷冷地盯著鄭老,眼眶情不自禁地紅了起來。
“什麽?殺夏家全家?”鄭老詫然道:“當初家主親手殺死夫人已經懊悔終生了,怎麽可能會殺死夫人的娘家?”
夏欣怡咬著嘴唇,淚珠不斷滴落,哽咽道:“流銀印記的人親口說的,難道還有假?你們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騙我嗎?”
“小姐,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家主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就在不久前,家主還讓我派人去清湖城偷偷搜救夫人的娘家人。”鄭老沉聲道:“小姐,老朽敢用這條老命向您保證。”
“可是……”夏欣怡哭泣著剛想說話時,林輕卻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頭。
“欣怡,流銀印記的那個人說的是東方氏族的命令,從來沒有說過的是家主東方勝的命令,的確有疑點。”林輕淡淡道。
當初聽鹿蛇說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奇怪,在他的印象中,東方勝雖然冷血無情,卻是一位真正負責任的王者,應該不至於做出殺死親家全家人的這種事情。
鄭老略帶感激地看了林輕一眼,又開口道:“小姐,不如我帶你去見家主,你親口問問就知道了。”
夏欣怡怔住了,緊緊地咬著下唇,有些六神無主地回頭看了林輕一眼,見林輕對她微微頷首,便對鄭老重重點頭道:“好,我親自去問東方勝!”
鄭老微眯著眼睛地瞥了林輕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