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彌漫。
生存營地門口。
刺眼的大燈掛在高高的半空中,雪亮的燈光照亮了前方的幸存者隊列。
幽藍色的雪花從燈光中飄落,未曾留下任何的影子。
即使過去了將近一天,源源不斷的幸存者隊伍還是猶如五條長龍一般,從金屬護欄門口一直排到了百米開外。
不同的是,幸存者們的心中卻隱隱多了幾分壓抑,也多了幾分安心。
因為燈光的照耀下,三根長長的標杆豎立在金屬護欄的前方,每一根標杆上都綁著一個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的手腳上都是血跡斑駁,軟軟地垂著,全都被打斷了,萎頓地低著頭,把臉埋在燈光下的陰影中。
他們是雙手沾滿了無辜者鮮血的罪犯,得到了根的力量,卻喪失了人性。
無論是什麽時候,無論這種人獲得多麽強的力量,都不可饒恕。
這是從一個從生存營地出來的少將級軍官的原話。
至於是真是假,沒有人會在這種連寄生之所都沒有的情況下,去思索這個愚蠢的問題。
至於根……
今天中午的時候,已經有兩個生存基地的工作人員搬了一塊剛剛印好的牌子出來,立在了隊伍的末尾處。
顏色鮮豔的牌子上有著三句話:
一、暗金色眼睛的暴徒,名為墮落者。
二、在墮落者死亡的二十二個小時之後,有微弱的幾率產生罪惡舍利,傷口觸碰到罪惡舍利,即可生長出‘根’。
三、擁有根的人可優先審核,審核通過即可進入生存營地。
幸存者之中擁有根的人極少極少,可能幾百人裡面才只有一個人擁有根。現在距離罪孽之雪降臨已經超過六十個小時,按理說,一兩天前死去的墮落者晶體化之後出現罪惡舍利,已經是很常見的事情了。
但是大多數幸存者都急於逃命,怎麽會有心思去扒開墮落者死後的灰燼?
……
生存營地內。
林輕一手牽著怯怯低著頭的齊薇,向門口走去。
兩人的身後跟著一個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男子的臉上滿是恭敬之色,未曾逾越哪怕半步。
因為這是王的命令。
林輕抬頭望了一眼半空中醒目的大燈,淡淡開口道:“今天一天有多少人入住?”
男子恭敬回答道:“半小時前的統計是一萬七千四百余人。”
“這個數量不多,還沒到逃難的高峰期。”林輕搖搖頭,又問道:“擁有根的人呢?”
男子回答道:“通過審核的三十四人,未通過的只有一人,匯報結果上寫著的是和工作人員發生衝突,打傷了兩名工作人員,被當場擊斃。您覺得這樣不妥嗎?”
“沒有。”林輕搖頭道:“這麽做很對,這些人不過是運氣好,先得到了一顆罪惡舍利而已,不需要給他們什麽好臉色,讓他們優先入住就已經夠了。就憑他們還不夠資格得到優待的特權,碰到這種鬧事的,直接開槍擊殺就行了,生存營地的軍力不缺這麽點力量。”
“我明白了。”男子恭敬道。
林輕轉頭看了男子一眼,“別忘了,入住的幸存者名單裡,一旦出現我給你們的那些人的資料,盡快向我匯報,我親自去找他們。”
男子連忙道:“我已經鄭重聲明過了,請您放心。”
說話間,林輕三人已經走到了檢查的活動板房,進入活動板房之後,三個工作人員見到林輕背後的男子立刻停止工作,躬身道:“羅主管。”
兩個軍人也是飛快地行了一個軍禮。
正在接受檢查的女生愕然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是迷惑,為什麽這些工作人員對這個羅主管這麽恭敬,卻沒有理會走在前面的這個眼鏡年輕人和他牽著的這個漂亮女人呢?按理說能讓生存營地的主管級人物跟隨在身後,這個年輕人的地位應該更高啊。
“繼續工作。”
羅主管冷漠地揮揮手,快步跟上已經走出活動板房的林輕。
“就是這三個人嗎?”
林輕站在燈光無法照射到的陰影處,眯起眼睛望著綁在標杆上的兩男一女。
聽到羅主管的腳步聲跟出來了,林輕開口問道:“羅主管,這三個人的罪行查了嗎?”
羅主管恭敬道:“派出的小隊前往小鎮抓捕這三人的時候,都已經在他們的住處搜查過一遍了,罪證確鑿。”
他指了指左邊的男子,“他的名字是霍山河,他的住處發現了三具屍體,拷問之後,他交代曾經殺死逃亡到小鎮上的一家三口,手段極其殘忍,一家三口都是被他活生生折磨死的,而且根據拷問他的口述,他為了讓女子更加痛苦,當面折磨死她的丈夫和兒子,最後才折磨死女子。”
林輕忽然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大力,這才發現齊薇的纖手緊緊地握著他,轉頭一看,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驚,沒想到齊薇正在抬頭看著那個叫霍山河的男子,原本怯懦的眼神變得冰冷無比,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就是分裂的人格?
林輕微微皺了皺眉,沒說話。
羅主管又指著中間的女子,“她的名字是柳楊,埋在她的住處之中的屍體最多,單單是發現的就有二十五個受害者,受害者全部都是男性,而且男性特征全部都被割了下來,拷問的過程中她一句話也不說,極度憎恨男性。”
“最後一個男子,則是奸.殺罪,在他的住處發現了兩個生前遭受侮辱的女子屍體。”
羅主管又問道:“您準備什麽時候給這三個人執行死刑呢?”
林輕淡漠道:“這兩天就可以了。”頓了頓,轉頭對齊薇道:“走吧,別看了,你不是害怕嗎?”
齊薇神情冰冷,唇角掛著一抹冷笑,森然道:“害怕?我怎麽可能害怕這些渣滓?林輕,為什麽要讓這些渣滓再活兩天?我要現在殺了他們,一刻也不能等。”
說完,她直接松開林輕的手,邁步走去,右手的掌心隱隱散發著一抹刺目的白光。
“齊薇?”
林輕皺眉看著她的背影,不僅毫無怯懦的意味,而且還有著一種冷漠的森寒殺意,無論是他之前認識的齊薇,還是剛才的那個膽怯畏懼的齊薇都消失不見了,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原來這就是第二人格嗎……”
林輕不由得歎口氣。
齊薇冰冷地注視著綁在標杆上的罪人,高舉著右手,掌心的白光驟然綻放開。
……
燈光無法照亮的陰影之處。
突然,一道充滿肅殺感的冰冷白光驅散了大片的黑暗,頃刻間凝聚成一杆散發著神聖光芒的光質長槍,這燦爛的光芒似乎比半空中的燈光還要令人醒目,僅僅是剛出現的瞬間,就被站在前列的幸存者隊伍發現了。
熾白的光芒之下,出現了一個身材修長的美貌女子,她神色冰冷,高舉著耀眼的光明之槍。
殺意凜然,恍若女神。
下一刻,耀眼的神聖之槍揮動,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燦爛的弧光,劃過了三根標杆。
三根標杆同時倒下,而那道光芒長槍驟然一縮,瞬間又伸長,連著三次縮短伸長,恍若三點冰冷的殘光。
那是最耀眼,也是最鋒銳的槍頭。
“噗!噗!噗!”
頃刻間,三點銳利的光芒刺破了三名倒下來的罪人的心臟,飛濺的鮮血卻根本無法在光芒長槍上留下一絲血跡。
然後,耀眼的光芒瞬間收斂,消散於無形。
重歸黑暗。
……
“這是!瞬光突刺……?”
林輕的瞳孔驟然縮小,眼底還殘留著那三點瞬間收縮伸長的光芒,腦海中不禁閃過前世無意間見到的那個畫面:
一個渾身散發著耀眼光芒的女人凌空而立, 俯瞰著下方的數千個完全體墮落者形成的軍隊海潮,手中的神聖長槍驟然綻放出無數道鋒利的殘光,僅僅是眨眼間,大半達到完全體的墮落者都化為漫天飄揚的齏粉。
實力可怕到令人窒息。
林輕心中震驚無比,驚詫地看著向這裡走來的齊薇,“這怎麽可能……哪怕僅僅只是個雛形也不不可能……瞬光突刺不是神聖之槍蛻變到終極形態才領悟出來的嗎?這一世怎麽這麽早就能領悟到雛形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輕……”
齊薇輕手輕腳地走到林輕,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輕一眼,這才慢慢地抓住他的手,輕輕地咬著嘴唇,眼神中又恢復了那種膽怯感。
又變成那個膽小畏懼的人格了……
林輕眼神複雜地看著齊薇,輕聲道:“齊薇,剛才那種瞬間伸長縮短神聖之槍的突刺方法,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知道……”
齊薇縮著肩膀靠在林輕的身邊,想了想,低聲道:“好像是今天爆根的時候突然做到的……剛才想到了這個就這麽做了……”
林輕心中閃過一個個念頭,隱隱明白為什麽齊薇的根僅僅是踏入初生期,就能刺到那個達到初生期極致的軍官了。
原來是因為瞬光突刺啊……